“销毁程序启动。”
那个顶着母亲脸庞的“守门人”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刺目的白光。那不是普通的激光，那是高密度的压缩数据流，足以将接触到的一切物质瞬间湮灭。
“躲开！”
秦磊想动，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在噩梦里一样，根本不听使唤。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依恋和恐惧，锁死了他的运动神经。
就在白光即将射出的瞬间。
“去你大爷的冒牌货！别顶着俺弟妹的脸吓唬孩子！”
一声苍老却暴怒的咆哮从侧面传来。
紧接着，一道黑影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撞了过来。
是秦建国。
老爷子不知道从哪捡来了一块巨大的防爆盾牌，助跑，起跳，用尽全身力气，连人带盾狠狠地撞在了“守门人”的身上。
“轰！”
白光打偏了，擦着秦磊的头皮飞过，直接把身后的半个看台削平了。
“守门人”被撞得踉跄了几步，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计算错误”的卡顿。
“叔！”秦磊惊醒过来。
“快滚去开门！别磨叽！”秦建国摔在地上，他的那条机械义肢因为刚才的剧烈撞击，彻底断裂了，电火花噼里啪啦地乱闪。但他死死抱住“守门人”的脚踝，那只完好的手像铁钳一样扣进了对方的装甲缝隙里。
“检测到阻碍。执行清除。”
“守门人”低头，眼中蓝光大盛，抬起脚就要踩碎秦建国的脑袋。
“老子当年炸这地方的时候，你还没被写出来呢！”秦建国满脸是血，却笑得无比狰狞。他猛地拉开了怀里的一串手雷——那是他从死人堆里摸来的光荣弹。
“走啊！磊子！带着苏烟走！别让老子白死！”
“我不走！”秦磊红了眼，转身就要冲回去。
“秦磊！”
一直沉默的冷月突然出现在秦磊身后，一把抓住他的领子，爆发出了巨大的机械力量，硬生生把他拖向控制台。
“这是战术牺牲！别让他的价值归零！”冷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电流音，“相信他！他是‘行者’！”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控制台下方炸开。烟尘吞没了秦建国和“守门人”的身影。
爆炸的气浪将秦磊掀翻在控制台前。
“咳咳……”秦磊爬起来，满嘴是血。他死死盯着那团火光，直到看见那个金色的身影再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虽然少了一条胳膊，虽然半张脸被炸得露出了金属骨骼，但那个怪物还没死！
“快！没时间了！”老鬼催促道，“把东西放上去！”
秦磊咬着牙，强忍着心脏被撕裂般的痛楚，转身看向控制台。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石碑状物体，上面有三个凹槽。
秦磊颤抖着手，掏出了那个沾着血的U盘。
那是卫瞳的命。
“咔哒。”嵌入第一个凹槽。
控制台亮起红灯。
接着是那块在竞技场捡到的记忆碎片·001。
那是母亲的痕迹。
“咔哒。”嵌入第二个凹槽。
控制台亮起黄灯。
最后。
秦磊一把拉过身边的苏烟。苏烟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信任。她主动伸出了右手，按在了那个掌纹识别区上。
那是活着的钥匙。
“滴——”
“三位一体认证通过。”
“权限确认：最高管理员——行者序列。”
“正在激活物理电梯：通天塔。”
轰隆隆隆——
整个竞技场开始剧烈震动。不，是整个第四区的大地都在震动。
那个曾经是擂台的中心区域，突然裂开，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圆形平台缓缓升起。
“想走？没门！”
那个被炸得半残的“守门人”冲出了烟雾，速度快得惊人，像一只发狂的野兽扑向正在升起的平台。
“我看你是没吃饱！”
早已等候多时的秦天突然从侧面杀出。他已经完全兽化，变成了一只覆盖着晶体鳞片的怪物。他张开大嘴，没有去咬守门人，而是直接一口咬在了平台边缘的固定锁扣上。
“嘎嘣！”
锁扣断裂，平台的升起速度瞬间加快。
“守门人”扑了个空，手指擦着平台的边缘划过，发出一串刺耳的火花，最后重重地摔回了下层。
“再见啦，假妈妈！”秦天趴在边缘，对着下面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把嘴里的锁扣吐了下去，“呸，真硬。”
平台越升越高。
穿过了被砸穿的穹顶，穿过了红色的雾霾，穿过了那些还在疯狂厮杀的人群。
下方的喧嚣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秦磊趴在平台边缘，死死盯着下方那片火海。他在找那个穿着破旧军大衣的身影。
“别看了。”老鬼的声音低沉，“热成像没反应。也许……”
秦磊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刺进了肉里。
“我们赢了吗？”苏烟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看着周围飞速掠过的云层。这里的云不是水汽，而是绿色的数据流和废弃的代码碎片。
“不。”秦磊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头顶。
头顶上方，云层散开。
一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宫殿悬浮在虚空之中。它不是古代的木质结构，而是由无数白色的几何体和浮空的岛屿组成，充满了神性的几何美感。
那里安静、洁白、一尘不染。和下方那个肮脏、混乱、充满血腥味的废土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第三区？或者更上面？
云顶天宫。
升降平台发出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了宫殿前的广场上。
“到了。”
秦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一丝……奶香味？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下平台。
并没有想象中的千军万马，也没有激光炮塔。
广场空荡荡的，只有中间放着一张小小的白色圆桌，和两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一套精美的茶具，还在冒着热气。
一个穿着红色洋装、抱着一只破旧布娃娃的小女孩，正背对着他们，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双腿。
听到脚步声，小女孩慢慢转过身。
她的脸圆嘟嘟的，很可爱，手里抱着的那个布娃娃却很眼熟——那娃娃少了一只眼睛，肚子上还缝着补丁。那是秦磊小时候唯一的玩具，早就应该丢在垃圾堆里了。
小女孩看着满身是血、杀气腾腾的秦磊一行人，并没有害怕。
她只是眨了眨那双大得有点离谱的眼睛，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大哥哥，你们把下面的那些坏人都杀光了吗？”
她举起手里的布娃娃，对着秦磊晃了晃。
“那……能不能陪我玩？我的娃娃坏了，我想换一个新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秦磊的身上。或者说，是落在了秦磊身体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上。
秦磊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恶寒。
因为老鬼在他脑海里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叫警告：
【警告！警告！检测到核心源头！这小丫头……她是‘零号机’的原始代码！】
秦磊握刀的手紧了紧。
这就是终点吗？
不，这只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