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咔嚓！”
这声音不像是雷声，倒像是有个巨人正拿着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疯狂锯割着众人的头盖骨。
通天塔，这座屹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钢铁巨兽，正在死亡。
巨大的混凝土块，裹挟着扭曲的钢筋和还在闪烁火花的电缆，像是一场末日的流星雨，在直径五百米的竖井中疯狂坠落。每一块碎石都有卡车那么大，砸在井壁上溅起的火星，比最绚烂的烟花还要刺眼。
而在这一片毁灭的瀑布中，一艘浑身打着补丁、造型粗犷的飞船，正像一只发了疯的苍蝇，逆流而上。
“左满舵！那块板子要砸下来了！哎呀妈呀！”
驾驶舱里，叶凡整个人被安全带勒得像个粽子，脸贴在防爆玻璃上，眼睁睁看着一块足以把神话号拍成铁饼的楼板擦着舷窗飞过。那楼板上还挂着半截马桶，里面的陈年污垢甚至甩在了飞船的挡风玻璃上，糊出了一道黄褐色的痕迹。
“闭上你的鸟嘴！别干扰老子！”
秦建国此时的状态极其骇人。他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死死地攥着操纵杆，手背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要爆裂的蚯蚓。他的左腿因为之前的伤势，已经在剧烈颤抖，但他必须用右脚精准地控制着姿势调节喷口。
“滋滋——警告！警告！左侧姿态引擎过热！右侧涡轮压力异常！前方障碍物距离：50米！”
飞船的警报声像是催命符一样尖叫着。
“这破船！这破船的反应太慢了！”秦建国咬着牙，汗水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但他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给油啊！动啊！就像以前开拖拉机一样，给老子动啊！”
虽然他是废土上最顶尖的老兵，但这艘神话号毕竟是拼凑出来的“万国牌”。它的飞控系统是有延迟的，在这个分秒必争的落石雨中，哪怕是0.1秒的延迟，都意味着死亡。
“咚！”
一块脸盆大小的碎石狠狠地砸在了飞船的左翼上。神话号剧烈震动，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船身瞬间向右倾斜，眼看就要撞上井壁。
“稳住！稳住啊！”林零在副驾驶位上疯狂敲击键盘，试图重启平衡系统，“陀螺仪卡死了！该死，这陀螺仪是不是从洗衣机上拆下来的？！”
绝望。
眼看着上方那块如同乌云盖顶般的巨大承重梁正呼啸着压下来，神话号却像是在泥潭里挣扎的老牛，根本来不及规避。
“不行了……躲不开了……”秦建国绝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甚至已经摸向了那个红色的弹射按钮。但在这个高度弹射，也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主控台前，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的秦磊，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左眼，那只原本属于人类的黑色瞳孔，此刻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冰冷、极度精密且带着一种诡异几何美感的幽蓝色光漩。
那是老鬼接管身体的信号。
“一群……原始人。”
秦磊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却不再是那个热血青年的嗓音，而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充满嫌弃和傲慢的电子合成音。
“这就是碳基生物的极限吗？连这种简单的三维弹道计算都做不好？让开，把那根该死的操纵杆放开！别用你那双刚摸过枪油的手去玷污这台机器！”
“你说啥？！”秦建国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秦磊——或者说老鬼，并没有废话。他猛地伸出右手，那只手上不知何时已经连接了一根从后颈拽出来的数据线，直接粗暴地插进了飞船主控台那个积灰的备用接口里。
“咔哒！”
就像是心脏起搏器通电的那一瞬间。
“嗡——！！！”
原本闪烁着红色警报灯的驾驶舱，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紧接着，无数道幽绿色的数据流像是瀑布一样，在所有的屏幕上疯狂刷屏。
那些数据流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内容，只能看到一连串的“override（覆盖）”、“Bypass（绕过）”、“overclock（超频）”。
“正在接管底层协议……正在屏蔽安全锁……正在向引擎注入‘逻辑病毒’……代号：疯狗模式。”
那个原本只会机械播报“警告”的飞船AI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老鬼那充满嘲讽的声音，直接通过飞船的广播系统响彻每一个角落。
“各位乘客，我是本次航班的临时机长，也是你们这群猴子的救世主。现在，请把你们的屁股死死地粘在椅子上，如果谁被甩出去变成了肉酱，本店概不负责。”
话音未落。
神话号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怪异的、类似于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
“轰——咻！”
原本即将撞上井壁的飞船，并没有试图减速或者转向，而是所有的喷口同时爆发出了刺目的蓝紫色火焰。
飞船竟然在空中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空气动力学的动作——它像是个陀螺一样，原地自转了三百六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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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借着旋转产生的离心力，神话号的尾翼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切在了那块即将砸下来的承重梁的侧面。
不是躲避，而是借力！
飞船借着这一次撞击的反作用力，瞬间改变了轨迹，像是一颗弹球，以一种极其诡异的“之”字形路线，在密集的落石雨中穿梭。
“哇啊啊啊——我想吐！我的胃！”叶凡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要被摇匀了。这哪是开飞船，这简直是把飞船当成了弹球机里的钢珠在打！
“太慢了！太慢了！这算力延迟简直像是便秘！”
老鬼一边操控着飞船做出各种令人发指的高G机动，一边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
“这悬挂系统是谁设计的？嗯？用的是拖拉机的钢板吗？震得我的逻辑门都要松了！”
飞船一个侧滑，贴着一块巨石飞过，距离只有不到五厘米。
“还有这火控雷达！天呐，这是微波炉改装的吗？扫描频率只有50赫兹？你是想用它来热盒饭吗？！”
飞船突然急停，让一块下坠的钢筋擦着鼻尖落下，然后再次加速冲刺。
“最离谱的是这个能源核心！核聚变反应堆？哈！这简直就是一个漏气的高压锅！也就是遇到了我，换个AI来早就报警自毁了！”
虽然嘴上骂得难听，但在老鬼的操作下，神话号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物种。
它不再是一艘笨重的运输船，而变成了一条在泥石流中逆流而上的泥鳅。滑溜、精准且充满了某种暴力的美感。
秦建国坐在副驾驶位上，手还悬在半空，嘴巴张得老大，甚至忘了合上。
作为一名开了三十年载具的老兵，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看到飞船的主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复杂到极点的三维模型。那个模型实时构建了整个竖井的结构，并且标记了每一块落石的轨迹、重量，甚至撞击后的反弹角度。
那不是预判。
那是计算。
是基于每秒亿万次运算得出的、绝对完美的路径。
“这就是……那个脑子里的东西？”秦建国看着旁边那个全身插着管子、双眼泛着蓝光、表情冷漠的“儿子”，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还是人吗？
“注意！前方高能反应！那个盖子要合上了！”老鬼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坐稳了！我们要给这坨废铁来点刺激的！”
在竖井的顶端，也就是原本通天塔的基座位置，巨大的崩塌正在形成一个封闭的穹顶。只剩下最后一道不到十米宽的裂缝，而且正在迅速闭合。
而神话号的翼展，足有十五米。
“过不去！太窄了！”林零尖叫道。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速度够快，就没有过不去的洞！”老鬼冷笑一声，“引擎出力……500%！超频熔断保护——解除！”
“滋滋滋——”
飞船尾部的引擎喷口原本是蓝色的，此刻突然变成了令人心悸的惨白色。甚至连喷口周围的耐高温合金都开始熔化，滴落下金色的铁水。
“给我……开！！！”
秦磊（老鬼）猛地将手里的数据线往里一送，仿佛是在给飞船注射一剂强心针。
“轰——！！！”
神话号化作一道白光，冲向了那个即将闭合的裂缝。
就在即将撞击的瞬间。
老鬼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魂飞魄散的操作。
他切断了飞船右侧机翼的所有连接螺栓。
“咔嚓！”
神话号那宽大的右翼，竟然直接脱落了！
失去了右翼的飞船瞬间失去了平衡，但也因此缩小了体积。它侧着身子，像是一把断了柄的刀，在此刻间不容发的瞬间，顺着那道裂缝钻了出去！
“滋啦——”
左侧的机翼擦着裂缝的边缘，爆起了一串长达百米的火花带。装甲板被撕裂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但这都不重要了。
下一秒。
光。
刺目的、灰白色的、属于地表世界的光，透过舷窗洒了进来。
不再是幽暗的地下城，不再是压抑的竖井。
那是天空。
虽然这片天空依旧布满了辐射云和尘埃，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铅灰色，但在刚刚经历过地狱的人眼中，它比天堂还要美丽。
“出……出来了……”叶凡瘫软在椅子上，感觉裤裆有点湿，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刚才那瓶水洒了。
飞船冲出地表，带着滚滚浓烟，像是一只受了伤的怪鸟，歪歪扭扭地向着高空冲去。
“咳咳……别高兴得太早。”
秦磊身子一软，左眼的蓝光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倒在主控台上。老鬼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断续，似乎刚才那波操作也让它的处理器有点过热。
“那只……那是右翼……那是为了配平……现在没了……飞起来就像是在骑独轮车……”老鬼还在碎碎念，“还有……抬头看……”
不用它提醒。
所有人都看到了。
就在神话号冲破烟尘，刚刚以为逃出生天的那一刻。
头顶的云层，突然裂开了。
一艘巨大得足以遮蔽半个城市的黑色战舰，缓缓地从云层中探出了头。
它的形状就像是一只张开双翼的双头鹰，漆黑的装甲上没有任何反光，只有无数个密密麻麻的炮口，正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上层世界的旗舰——“双头鹰”号。
而在它的周围，数以百计的无人攻击机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马蜂，已经铺开了天罗地网。
“这就是……真正的绝望吗？”冷月握着刀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他们就像是一只刚刚钻出洞口的小老鼠，一抬头，发现一只巨大的老鹰正悬停在头顶，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滴滴滴——已被火控雷达锁定。导弹发射预警。倒计时：3秒。”
飞船那该死的报警声又响了。
“老鬼！还能飞吗？！”秦磊挣扎着爬起来，鼻血止不住地往下流。
“飞个屁！这种距离，就算是光速引擎也跑不掉！”老鬼骂道，“只能赌一把了。”
“赌什么？”
“赌这帮上层人……也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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