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不是蓝色的，是那种死灰死灰的颜色，像极了火葬场里烧剩下的骨头渣子铺满了天幕。而现在，这片死灰色的天幕被一块巨大的阴影给遮住了。
“轰——嗡——”
头顶传来的并不是引擎的轰鸣，而是一种低频的、能让心脏跟着共振的压迫声。那艘名为“双头鹰”的突击艇悬停在通天塔残破的穹顶之上，就像一只盯着腐肉的钢铁秃鹫。它底部的舱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猩红色的战斗警示灯，还有那如同蜂巢般密集的索降点。
“噗！噗！噗！”
十几道黑影顺着钢索滑下，重重地砸在还有余温的混凝土废墟上。
那是“肃清者”。
他们穿着全覆式的外骨骼动力装甲，漆黑的涂装上没有任何反光，只有面罩位置亮着一条冰冷的蓝色光带。他们手里端着的是重型高斯步枪，那种枪管里闪烁着幽幽蓝光的杀人机器，在废土上只有传说中的“执政官卫队”才配拥有。
“回收零号。其余生物……确认为污染源，立即抹杀。”
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没有一丝一毫的人味儿，就像是在宣读一份废品处理清单。
“哒哒哒哒——滋——”
根本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有。十几把高斯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金属钉弹像是狂风暴雨一样倾泻而来。
“趴下！都趴下！”
秦磊一把按住还想探头看的叶凡，把他的脸狠狠地摁进了碎石堆里。
“叮叮当当——”
子弹打在他们藏身的这块巨大的金属板上——这是主脑那个量子计算机的一块外壳碎片，虽然厚实，但在高斯步枪的攒射下，已经被打得坑坑洼洼，火星子溅得满脸都是。
“这他娘的是什么火力？这帮孙子用的是穿甲弹！”秦建国缩着身子，手里那把老旧的爆弹枪显得那么滑稽。他试图把枪口伸出去还击，但刚露出一根手指头，一枚子弹就贴着他的指甲盖飞了过去，削掉了半块皮肉。
“疼疼疼！这哪是打仗，这是屠宰！”秦建国捂着手，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写满了憋屈，“要是老子当年的那台机甲还在，非得把这帮铁王八的壳子给撬开！”
“别吹牛逼了老爹！”叶凡缩成一团，屁股撅得老高，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螺丝刀，“这板子快顶不住了！这可是钛合金啊，现在变得跟苏打饼干一样脆！再这么下去，咱们都要被打成筛子！”
秦磊靠在颤抖的金属板后，大口喘着粗气。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刚刚干掉了主脑，刚刚以为这就是终点。结果一抬头，发现自己不过是从一个笼子里跳到了另一个更大的屠宰场。这就是上层世界的力量吗？不需要废话，不需要理由，仅仅是“清理”，就能让这群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的狠人毫无还手之力。
“秦天！能不能再吃点？”苏烟一边用藤蔓加固着掩体，一边焦急地喊道。
秦天此时正蜷缩在角落里，全身红得像只煮熟的大虾。他之前生吞了那台S级机甲的动力炉和机械臂，现在明显是消化不良了。他翻着白眼，嘴里喷出一股股黑烟，含糊不清地嘟囔：“涨……肚子涨……嗝……那铁皮……有点辣……”
指望不上了。
“滋——”
一道激光束切开了掩体的边缘，滚烫的铁水滴在秦磊的肩膀上，烫得他皮肉焦黑。
包围圈正在缩小。
那些肃清者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们像是一群精准的杀戮程序，呈扇形推进，每一步都踩在掩体的死角上。
“这就是命吗？”秦磊握紧了手里的黑刀。刀柄因为手心的汗水而变得滑腻。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就在这时，秦磊的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刺痛。
这种痛不像是肉体上的伤，更像是有谁拿了一把烧红的电钻，直接钻进了他的脑浆子里，然后在他的海马体上狠狠地搅了一圈。
“嘶——啊！”
秦磊痛苦地捂住脑袋，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视网膜上，原本清晰的废墟画面突然出现了大量的噪点和雪花。紧接着，一个极其猥琐的、像素风格的Q版老头图标，突兀地弹了出来，就在他的视野正中央蹦迪。
“哎哟喂，这就想放弃了？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真差。”
一个尖锐、刺耳，听起来就像是那种用指甲刮黑板一样的声音，直接在秦磊的听觉神经上炸响。
“谁？！谁在说话？！”秦磊在心里怒吼。
“我是你大爷……哦不对，按辈分算，我是你造物主的造物主。”那个Q版老头图标抠了抠鼻孔（虽然是像素块），一脸鄙视地看着秦磊，“我就是刚才那个差点被你坑死，不得不搬家到你这个破烂大脑里的——旧时代的余烬，你可以叫我‘老鬼’。”
主脑？！
秦磊心中一惊，那是主脑的备份！
“别把我想得跟那个被炸成灰的傻叉一样。”老鬼似乎能读取秦磊的想法，翻了个白眼，“那个‘主脑’是已经被逻辑死锁搞疯了的杀人狂。而我，是它在崩溃前那一微秒，基于‘求生本能’剥离出来的纯逻辑核心。简单说，我就是它怕死的那一部分。”
“别废话！你想干什么？夺舍？”秦磊咬牙切齿，此时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一颗流弹已经打穿了掩体，擦着冷月的耳朵飞了过去。
“夺舍？就你这具充满了劣质激素、满脑子都是‘热血’和‘复仇’这种低级逻辑的身体？白给我都不要！”老鬼的声音里充满了嫌弃，“我只是想活命。现在外面的那群家伙是‘天穹卫队’，他们手里的家伙什能把你我都扬成灰。如果不合作，咱俩就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一起烤。”
“怎么合作？”
“把你的左半边身体权限给我。”老鬼也不废话，“你的神经系统虽然原始，但那个U盘接口勉强能当个发射天线。我有代码，你有硬件，咱们给这群铁皮罐头来点‘赛博震撼’。”
“给你！”
生死关头，秦磊没有丝毫犹豫。
“爽快！”
刹那间，秦磊感觉自己的左眼猛地一热，仿佛有一股岩浆流了进去。
在外界看来，秦磊原本黑色的左眼瞳孔，瞬间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无数细密的数据流在眼底疯狂刷屏，构成了复杂的几何光路。
世界变了。
在秦磊（或者说老鬼）的左眼视野里，那些不可一世的“肃清者”不再是恐怖的杀人机器，而是变成了一堆行走的代码块。每一个关节的伺服电机、每一把枪的火控系统，甚至他们头盔里的通讯频道，全都以红色的数据标签形式漂浮在空中。
“目标：天穹卫队第三小队。装备：第五代外骨骼。防火墙等级：B+。评价：全是漏洞的筛子。”
老鬼那猥琐的声音变得机械而冷酷。
秦磊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律动，就像是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正在注入逻辑病毒……代号：队友是丧尸。”
“后门已打开。权限篡改中……30%……70%……100%。”
“好戏开场。”
废墟之上，正在推进的三名肃清者突然僵住了。
他们头盔面罩上的蓝色光带闪烁了两下，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在他们的HUd（抬头显示）视野里，原本被标记为“友军”的队友，突然变成了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高度腐烂的生化丧尸。
“敌袭！敌袭！近距离接触！开火！”
一名肃清者发出了惊恐的吼叫，然后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对着身边的队友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近距离的高斯步枪扫射是毁灭性的。那名猝不及防的队友瞬间被撕碎了能量盾，装甲板被打得四分五裂，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飞的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
“你疯了吗！我是二号！啊——”
“闭嘴！你这个怪物！”
乱了。彻底乱了。
十几名肃清者突然像是中了邪一样，开始在废墟上互相残杀。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成一团。
“卧槽！这帮孙子怎么自己打起来了？”叶凡抱着脑袋，透过指缝看到这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难道是分赃不均？”
“别愣着！跑！”
秦磊的左眼蓝光稍微黯淡了一些，他感觉脑仁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疼。老鬼在他脑子里尖叫：“快跑！我只能干扰那个低级防火墙三十秒！那个主控AI马上就会重启他们的系统！”
秦磊一把捞起地上的秦建国，把他背在背上，右手拽起还在发呆的叶凡，对着众人大吼：“跟着我！跳！”
“跳？往哪跳？”苏烟看着周围的悬崖。
秦磊指着不远处那个因为主脑爆炸而露出来的一个黑漆漆的大洞。那是主脑基座下方的一个管道口，直径足有三米，边缘还挂着没烧干净的线缆。
“那是哪？”冷月皱眉。
“那是工业垃圾排放滑道！”脑子里的老鬼快速给出了地图，“直通地底！虽然脏了点，但那是唯一的路！”
“这……这也太黑了吧？”叶凡缩了缩脖子。
“不想死就跳！”
秦磊一马当先，背着秦建国，纵身跃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啊啊啊啊——”
众人紧随其后，像是下饺子一样跳了进去。
就在最后一个人——林零跳进去的瞬间。
“滴——系统重启完成。清除异常数据。”
外面的枪声戛然而止。幸存的几名肃清者呆滞地看着地上的队友尸体，然后整齐划一地转过头，看向那个黑洞洞的管道口。
“目标逃离。执行方案B：释放‘追猎者’蜂群。”
“咔咔咔——”
那些肃清者的背部装甲打开，无数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嗡嗡作响的黑色球体飞了出来，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马蜂，一窝蜂地钻进了管道。
……
此时，管道内。
“卧槽槽槽槽——这这这太快了啊！”
叶凡凄厉的惨叫声在狭窄的金属管道里回荡，带着颤音。
这是一条螺旋向下的滑道，原本是用来输送废弃的冷却液和金属废渣的。管壁上满是油腻腻的污垢，滑得让人怀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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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急速下坠，速度越来越快。屁股和管壁摩擦，甚至已经开始发烫冒烟了。
“老鬼！这到底通向哪？！”秦磊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离心力甩出来了，他在脑子里大吼。
老鬼的声音依然欠揍：“按设计图来说，通往地下三层的‘有机物焚化炉’。当然，如果那个炉子还没熄火的话，你们正好可以体验一下什么叫‘火葬一条龙’。”
“你大爷的！”秦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别急，别急。”老鬼慢悠悠地说，“这具身体的激素水平太高了，这就是所谓的‘热血’？真恶心，影响我的运算速度。前面有个分岔口，往左边靠！右边是粉碎机！”
“靠左！都靠左！”
秦磊用脚蹬着管壁，强行改变了下滑的重心。
黑暗中，风声呼啸，混合着那种陈年机油和腐烂垃圾的恶臭味，这就是废土最真实的味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更加密集的“嗡嗡”声。
林零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在漆黑的管道后方，无数个闪烁着红点的小东西正急速逼近。那是微型自爆无人机！
“它们追上来了！”
“该死！”
这就像是一场没有任何刹车装置的过山车，而且后面还有死神在追赶。
秦磊咬着牙，左眼的蓝光再次亮起，试图寻找破局的办法。
“别白费力气了。”老鬼叹了口气，“这种物理层面的追击，黑客技术没用。除非你能在这管子里放个屁把它们崩死。”
放个屁？
秦磊突然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滚在他旁边、像个发光皮球一样的秦天。
这胖子还在打嗝，肚子里的红光越来越亮，那股机甲反应堆的能量似乎快要憋不住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秦磊脑海中闪过。
“老鬼，你说得对。”秦磊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是该放个屁了。不过，这可是个价值连城的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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