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在法网前三轮的对手,在红土上其实都不弱。不过他还是没让冷门出现,而且他一场打得比一场好,越发稳定。此刻,孟浩也和纳达尔、德约科维奇一样,成为了夺冠大热门。大种子选手里,只有...燕京的二月,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但孟浩住的那套四合院小院里,暖气烧得足,窗台上几盆绿萝舒展着油亮的叶子,蒸腾出一丝暖融融的湿气。他斜靠在藤编躺椅上,左手捏着一杯刚泡好的陈年普洱,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还停在一条未发送的微信草稿上:“蔷姐,今晚能视频吗?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发出去又撤回,撤回又打字,反复三次,最后他干脆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被阳光斜切出的一道金边出神。不是不想说,是怕说得太轻,她当玩笑;说得太重,又像推卸责任。混双这事,早不是战术问题,是立场问题。第二天一早,网协召开紧急闭门会议,地点就在国家网球中心三楼小会议室。孟浩进门时,发现除了网协主席老周、竞训部主任老李,还有两个陌生面孔:一位穿着深灰高定西装,腕上戴着百达翡丽的中年男人,是某省体育局新上任的副局长;另一位戴金丝眼镜、指节修长、说话前习惯性用指尖轻叩桌面的,是南方某经济强市体育局的年轻一把手。两人身后各自站着个穿运动服的姑娘——一个扎高马尾、眉眼锋利,走路带风;另一个穿浅杏色羊绒衫,低眉顺眼,耳垂上一颗细小的珍珠痣,在灯光下微微泛光。“浩子,来,坐这儿。”老周拍拍身边空位,语气亲热得像自家晚辈,“给你介绍下,这两位都是冲着奥运混双来的。张局那边推荐的是林薇,去年全运会混双亚军;陈局这边是苏砚,全国青少年锦标赛单打冠军,兼双打前三。”孟浩没应声,只点了下头,目光扫过林薇紧绷的下颌线和苏砚耳垂那颗痣,心里已有了数。林薇是典型的“硬茬”,去年澳网热身赛时和孟浩打过一场表演赛,发球敢冲195公里,底线相持从不退让半步,但眼神太狠,赢球后击掌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劲儿;苏砚则相反,技术细腻得像绣花,可一到关键分就呼吸变浅,去年全国总决赛抢七最后一分,她正手反拉出界后,手指尖都在抖。老周清了清嗓子:“咱们开门见山。奥运会混双名额,总局定了‘以老带新’原则。浩子你拿过两届大满贯,又是世界第一,这是主力中的主力。搭档必须满足三个硬指标——体能达标、技战术匹配、心理抗压能力过关。当然……”他顿了顿,眼角微扬,“形象气质也得过得去,毕竟是代表国家出征,电视镜头多,国际关注度高。”话音刚落,林薇立刻接话:“我三个月前刚做完全身体检,心肺功能测试超国家一级运动员标准23%。去年和王蔷姐练过两周混双,她夸我网前截击意识比男队员还敏锐。”她语速快,字字清晰,像一串子弹打在会议桌上。苏砚却只轻轻开口:“我跟蔷姐视频连线训练过六次,她让我每天对着镜子练微笑接球动作,说奥运混双颁奖台要笑得自然。”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静了一瞬。孟浩忽然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蔷姐真这么说?”“嗯。”苏砚点头,耳垂那颗痣跟着晃了晃。“她还说什么了?”孟浩追问。“她说……”苏砚睫毛颤了颤,“说混双不是靠一个人拼命,是两个人把心跳调成同一个频率。谁先慌,节奏就乱了。”这句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孟浩太阳穴。他想起去年澳网四分之一决赛,决胜盘抢七,自己抽筋倒地时,王蔷蹲在场边递水,手没抖,声音更没抖:“浩子,你疼的时候,我替你喘气——现在,换你替我数拍子。”当时全场寂静,只有记分牌电子音冰冷地报着“6—5”。孟浩放下杯子,陶瓷底与红木桌面磕出一声脆响:“林薇,你昨天跟我助理说,愿意签三年商业捆绑协议,对吧?”林薇一怔,随即颔首:“对。包括代言、综艺、社交媒体联名……”“苏砚,”孟浩转向她,“你昨天给蔷姐发的那段训练视频,她回复什么了?”苏砚愣住,手指下意识绞住衣角:“她……她说我正手引拍幅度太大,建议我用她的旧球拍试试,说那个平衡点更适合混双配合。”孟浩点点头,忽然问老周:“主任,如果我坚持只和王蔷搭档,总局那边,卡不卡得住?”满屋骤然死寂。老周端着保温杯的手悬在半空,杯盖上的“为人民服务”红漆在灯光下刺眼得发烫。张局和陈局交换了个眼神,空气里浮动着某种无声的震颤——这不是讨价还价,是摊牌。十分钟后,孟浩独自走出网球中心。初春的阳光晒得人眼皮发烫,他没开车,沿着长安街慢慢往西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第三遍,来电显示是“蔷姐”。他按了接听键,却没说话。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带着点懒散的女声:“听说你今儿把网协会议室掀了?”“没掀。”孟浩笑了,“就是把话讲明白了。”“讲明白啥了?”“讲明白混双不是选美,也不是卖身契。”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一棵刚抽芽的国槐,“是两个人在球场上,把命交到对方手上。林薇的球够狠,苏砚的球够细,可她们没和我一起,在墨尔本公园顶着40度高温打五盘,没在决胜盘抢七时,听见对方喉咙里滚出来的喘息声有多哑。”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风声窸窣,像是她推开窗:“所以呢?”“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孟浩声音低下去,带着少有的沙哑,“陪我再打一次法网。”“法网?”王蔷轻笑,“你不是说混双是表演赛?”“对,以前是。”孟浩望着远处天安门广场上飘扬的红旗,风把旗角吹得猎猎作响,“可现在我想把它打成真正的战役——不是为了奖杯,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什么叫‘我们’。”挂掉电话,孟浩才发觉掌心全是汗。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过颧骨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那是去年澳网半决赛救球时,被球网金属支架划的。当时血珠渗出来,他随手用毛巾按住,连裁判都没叫暂停。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网协官方通知:经研究决定,孟浩/王蔷组合正式确认为2024巴黎奥运会中国网球混双唯一参赛阵容。附件里附着一份加急签发的《特殊项目保障协议》,其中第七条手写补充:“允许王蔷以个人名义申请赴法集训签证,全程由国家队医疗及体能团队随行。”孟浩没点开附件,直接锁屏。他拐进一家老字号糖炒栗子店,买了半斤刚出锅的,纸袋烫手。回程路上,他撕开一角,剥出一颗栗子。金黄软糯,甜香混着炭火气直冲鼻腔。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燕京胡同里追着糖葫芦担子跑,冰糖壳碎裂的咔嚓声,和现在栗子壳裂开的声音,竟奇异地重叠在一起。当晚,孟浩发了条微博,配图是两张并排的澳网冠军照:一张是他高举奖杯,汗水顺着下颌滴在银盘上;另一张是王蔷单膝跪地,双手撑着球拍,仰头大笑,发梢沾着墨尔本特有的、带着桉树清香的风。文字只有一行:【有些冠军,得两个人一起领。】底下评论瞬间破十万。有人扒出王蔷夺冠后更衣室采访原话:“我和孟浩之间,从来不需要‘信任’这个词——因为每一次截击,每一次挑高,每一次喊‘我来!’,都是肌肉记忆刻进骨头里的答案。”而远在罗马尼亚布加勒斯特,刚结束康复训练的哈勒普正看着这条微博。她关掉手机,赤脚踩上冰凉的大理石地面,走到窗边。窗外是东欧早春灰蒙蒙的天空,她伸手摸了摸左膝内侧那道手术疤痕,那里还残留着些许僵硬。教练在身后提醒她该吃药了,她摇头,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褪色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五年前国际网球联合会寄来的“用药豁免批准书”,有效期至2022年11月30日。纸页边缘已经卷曲发黄,右下角印着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申请人国籍:Romania”。同一时刻,迪拜某私人医院VIP病房里,莎拉波娃正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她刚结束一轮激素替代疗法,脸颊比往日更瘦削,锁骨凸起如刀锋。助理递来最新版wTA禁药清单,她翻到第37页,指尖停在一种新型β受体阻滞剂名字上,药名下方标注着括号:“豁免申请通过率:82.4%(2023年度数据)”。她忽然问:“孟浩今年的药检记录,全部合格?”助理点头:“全部。包括墨尔本期间三次突击抽检。”莎拉波娃扯了扯嘴角,镜中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告诉他,我在等他来巴黎——不是作为对手,是作为证人。”消息传到燕京时,已是凌晨。孟浩正伏案修改法网备战计划表,钢笔尖在“双打配合专项训练”栏停顿良久,最终划掉,重新写下:“每日晨间15分钟,与蔷姐同步呼吸训练——吸气4秒,屏息2秒,呼气6秒,循环10组。”窗外,二月的风卷着柳絮掠过屋檐。他起身推开窗,夜风裹挟着料峭寒意扑面而来,却让他精神一振。手机屏幕亮起,是王蔷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有隐约的网球撞击声:“浩子,刚和法国那边教练通完电话。他说巴黎红土特别吃球,球速慢但旋转贼多,咱俩得把网前反应时间再压0.3秒……喂?你听见没?”孟浩按下语音键,只说了一句:“蔷姐,下次视频,记得穿那件蓝色运动bra——去年澳网你穿它,咱赢了。”那边沉默两秒,突然爆发出一阵毫无顾忌的大笑,笑声穿透电波,撞在孟浩耳膜上,震得他指尖发麻。他笑着关窗,转身走向客厅角落那台老式电视机——屏幕还亮着,正播放着央视重播的澳网决赛片段。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分:孟浩跃起扣杀,球如白虹贯日,砸在底线内侧弹起一尺高,落地瞬间,王蔷从斜刺里杀出,反手一挡,球擦网而过,对方措手不及,球拍脱手飞出。慢镜头回放里,孟浩落地踉跄,王蔷疾奔补位,两人指尖在网带上方堪堪一触,像两簇火苗在风中短暂相碰,随即分开,却又在下一个回合,更猛烈地燃烧起来。孟浩站在电视机前,久久未动。窗外,燕京的夜正缓缓流淌,而远方,巴黎的春天已在塞纳河畔悄然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