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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德约:我要向孟浩学习

    马德里站夺冠之后,孟浩果断按照“打一站,弃一站”的原计划退出了罗马大师赛。蒙特卡洛和马德里之间,至少相隔了半个月的时间。可罗马和马德里之间,那是真正的背靠背。这边周日结束,那边...新闻发布厅的灯光刺眼而密集,镁光灯此起彼伏地炸开,像一场无声的暴雨。孟浩坐在长桌中央,右小腿仍缠着医用弹性绷带,左膝上搭着一条折叠整齐的澳网定制毛巾——不是遮掩,是降温用的。他刚做完冰敷和神经肌肉电刺激,膝盖下方两指处还残留着淡淡红痕,那是第三次抽筋时肌肉强行撕裂毛细血管留下的印记。可他的坐姿挺直,肩线平展,眼神清亮得没有一丝倦怠,仿佛刚才在罗德·拉沃尔球场上倒地翻滚、咬牙嘶吼的人只是幻影。“他是否愿意用那个澳网冠军,换外约奥运会的金牌呢?”话音未落,全场安静了半秒。前排的BBC记者下意识抬了抬眼镜,路透社的女摄像师悄悄把镜头推近,对准他微微扬起的下颌线。孟浩没笑,也没皱眉。他只是把左手搁在桌面边缘,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指腹一道浅浅的老茧——那是正手挥拍一万两千次以上留下的纪念。然后他说:“不,我不愿意,但我会自己去拿。”没有停顿,没有修饰,像发球一样干脆。台下有人记笔记的笔尖顿住,有人交换眼神,有人轻轻吹了声口哨。这回答太孟浩了:不绕弯,不谦虚,不讨巧,更不回避。它不像一个二十岁青年的即兴应答,倒像一记提前演练过七百遍的反手切削,角度刁钻,力道精准,落地即弹,不容接住。片刻后,一个日本记者举手,声音带着克制的敬意:“孟桑,请问您在第四盘主动放弃时,是否预判到决胜盘会遭遇如此严重的肌肉痉挛?如果重来一次,您还会选择‘战略性放弃’吗?”孟浩点了下头,目光沉静:“会。”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因为抽筋不是突发事故,是身体发出的最后通牒。它不会等你打完第五盘才发作——它会在你发第三个ACE之前,在你滑步救第十七个穿越球时,在你喊出第三声e on’的瞬间,突然锁死你的腓肠肌。阿尔卡拉斯在法网输掉的那场半决赛,我看了十六遍录像。他第三盘抽筋前的三分钟里,有十九次重心偏移超过标准值12%,有七次非持拍手摆臂幅度收缩了23%,还有一次——”他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他揉了一次右眼。那是副交感神经紊乱的早期信号。我们职业选手的身体,从来不是机器,是活的仪表盘。”全场静默。连空调的嗡鸣都显得突兀。他继续说:“所以放弃第四盘,不是认怂,是校准。就像网球拍穿线,拉力差0.5公斤,甜区就偏移三毫米。我的身体当时偏移了太多毫米——必须重新找平衡点。”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意大利老记者拄着拐杖站起来,声音沙哑却有力:“孟,我是罗马《晚邮报》的马可·贝利尼,我报道过大满贯四十三年。我见过康纳斯在温网打五小时后跪在草皮上呕吐,也见过费德勒在美网决胜盘被破发后背过身去抹眼泪。但你是第一个,在抽筋三次、几乎无法站立的情况下,用‘one-two punch’战术完成破发的球员。那最后一球,你明明已失去移动能力,为什么还要选择背身滑步截击?那不是赌命吗?”孟浩怔了一下。他没想到会被问及技术细节。更没想到,一个六十七岁的老记者,能准确说出“one-two punch”这个只有少数教练组内部使用的战术代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虎口处新添了一道细小的血痂,是滑步时球拍框刮蹭地面留下的。他慢慢卷起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褐色旧疤,形状像半枚残月。“这是去年上海大师赛半决赛留下的。当时我反手回球失误,摔进广告牌堆里,玻璃划开了动脉。救护车来了,医生说再偏两毫米就是桡神经主干。”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那场比赛我赢了。不是靠运气,是靠摔下去之前,我已经算好了落地角度、反弹弧线、对手站位偏移概率——所有变量,全在脑子里跑完了。所以今天那记截击,不是赌命。是我早在第四盘医疗暂停时,就推演过八十七种破发可能,其中二十三种涉及极限身体状态下的非常规击球。背身滑步截击,排在第十六位。”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空气里:“网球不是比谁跑得快、跳得高、吼得响。是比谁在崩塌边缘,还能多稳住零点三秒的判断。”话音落下,发布会厅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有人开始鼓掌,起初稀疏,继而连成一片。不是礼节性的,是带着敬畏的。这时,一个年轻女记者怯生生举起手:“孟浩哥……我是《体坛周报》实习记者,今年刚毕业。我想问……您说‘会自己去拿’奥运会金牌,那您有想过,如果奥运会上遇到德约科维奇,而他又像今天这样,在关键分前被警告发球超时,您会怎么做?”孟浩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浮起细纹,像阳光晒过的湖面。“那我就认真接好每一个发球。”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下来,“但我不会等他犯错。我要让他知道,就算他发球时间缩短到一秒,就算他不吃一口能量胶、不喝一滴电解质水,就算他整场不喘一次粗气——我依然能赢他。不是靠他失误,是靠我更强。”全场呼吸一滞。他没再说下去,只是低头,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银色金属小盒——巴掌大,表面蚀刻着墨尔本城市天际线浮雕。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钛合金微型芯片,编号:mHAo-2016-AUS-CHAmP-001。这是澳网组委会赠予卫冕冠军的专属纪念物,全球仅此一枚,内置射频芯片,可同步接入澳网历史数据库,调取本届赛事全部击球轨迹、心率波动、移动热区图谱。他把它推到话筒前,灯光下,芯片边缘泛着冷冽青光。“这不是奖杯,是路标。”他说,“明年,这里会刻上新的编号。后年,再下一个。直到某一天,它变成——mHAo-2024-oLYmPIC-GoLd-001。”没人接话。所有人都盯着那枚芯片,像盯着一粒火种。发布会结束已是深夜十一点。孟浩婉拒了赞助商安排的香槟庆功派对,只让助理提走一箱电解质冲剂和两盒定制护膝。走出墨尔本公园大门时,夜风裹挟着尤加利叶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远处弗林德斯街车站的钟楼刚敲过十二下,悠长余音混着街头艺人拉的小提琴曲《墨尔本之春》,断断续续飘来。他的车停在VIP通道外。黑色奔驰S级,没贴任何标识,车牌是普通民牌。司机是位五十岁出头的澳洲本地人,姓汤姆,曾是澳网元老赛裁判,三年前被孟浩亲自聘为私人出行保障员。见他一瘸一拐走近,汤姆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腿还好?”汤姆递来一条厚羊毛毯。孟浩摆摆手,自己坐进去,把毯子搭在膝盖上,没盖小腿。“酸胀没那么厉害了。冰敷加电刺激,比打封闭管用。”他望着车窗外流动的霓虹,“汤姆,记得去年这时候,你跟我说过一句话。”汤姆发动车子,平稳汇入车流:“哪句?”“你说,‘真正的王者不是从不跌倒,而是跌倒后,连爬起来的姿势都像在领奖。’”汤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嘿,小子,那话是我说的?我怎么不记得……”孟浩也笑了,把脸转向窗外。墨尔本市中心灯火如海,罗德·拉沃尔球场的穹顶在远处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光,像一枚尚未冷却的银币。车子驶过亚拉河畔,一座新修的步行桥上悬着无数发光心愿牌,随风轻撞,叮咚作响。孟浩忽然让汤姆停车。他解开安全带,一瘸一拐走上桥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油性笔——笔帽上印着澳网Logo,是他赛后签售时顺手塞进口袋的。他在一块空白心愿牌背面飞快写下两行字:**To 2024 RioNoish — a promise.— meng Hao**写完,他摘下腕表,用表带将心愿牌牢牢系在桥栏铁链上。夜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没拍照,没留念,转身就走。回到车上,汤姆瞥见他空着的右手腕:“表不要了?”“留个念想。”孟浩靠向椅背,闭上眼,“等它再出现,应该是在里约热内卢的奥运村门口。”汤姆没再说话,只是把车载音响调低了些。车厢里流淌着一首钢琴曲,舒缓,坚定,左手低音区持续重复着四个音符,像心跳,又像计时器的滴答声。孟浩在颠簸中渐渐睡去。梦里没有欢呼,没有奖杯,没有德约科维奇。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红土场,天空低垂,云层缓慢旋转。他站在底线中央,脚下球鞋踩着新鲜翻起的泥土,湿漉漉的,带着铁锈与矿物的气息。对面空无一人。他抛起一颗黄球,手腕下沉,引拍如弓——就在球落至腰际的刹那,整片红土突然向下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幽暗隧道,隧道壁上密密麻麻刻满数字:、、……一直延伸向不可测的远方。他没有犹豫,纵身跃入。下坠过程中,风声呼啸,可他听见了清晰的、属于自己的心跳——强劲,稳定,每一下都像一记正手击球,砸在命运的甜区上。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时,孟浩醒了。他摸了摸裤袋,那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能量胶,铝箔包装被体温捂得微温。他把它拿出来,撕开一角,舔掉残留的柑橘味糖浆,然后把空包装仔细叠成一只纸鹤,放在副驾储物格里。电梯升至四十一层,门开。走廊铺着深蓝色地毯,吸尽所有脚步声。他刷卡进门,没开大灯,只按下床头阅读灯。暖黄光晕里,行李箱静静立在墙角,箱体侧面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清隽:**浩:药已按医嘱分装(冰袋×3,NSAIds×2,肌松剂×1)。明早7:30物理治疗师到场。别偷吃巧克力——冰箱第二层蓝盒子,是你答应过我的。P.S. 妈刚视频说,年夜饭备了你爱吃的八宝鸭,腊肠蒸得软硬刚好。——陈屿**孟浩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他没碰手机,没回微信,只是把便签揭下来,压在床头柜玻璃板下,正对着自己躺下后视线落定的位置。他关灯。黑暗温柔包裹上来。小腿肌肉仍在隐隐搏动,像远古潮汐不肯退去。他伸手按住那处,掌心温度渗入皮肤,仿佛在安抚一头疲惫的兽。窗外,墨尔本的夜正缓缓呼吸。罗德·拉沃尔球场穹顶的灯光次第熄灭,最后一盏灯熄灭时,整座城市陷入一种庄严的寂静。而在无人注视的某个维度,时间正以毫秒为单位,精密校准着下一段征途的起点。孟浩在黑暗中睁开眼,瞳孔里映着天花板微弱的反光,像两粒不肯沉没的星子。他知道,真正的卫冕,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