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看着这些刚刚死里逃生、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汉人百姓,心中有了计较。
“你们听好,”杨过声音清朗,以内力送出,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此地往南,约七八日路程,便是河北威胜州。如今那里由靖难军主事,首领仇琼英郡主仁厚爱民,正在招纳流民,开垦田地,重整家园。你们可前去投奔,就说是……杨过让你们去的。”
“杨过……”那领头的汉子重复着这个名字,深深记在心里,再次叩首,“恩公大德,我等永世不忘!只是恩公……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杨过摇摇头:“我们还有事,要往北去。”
汉子急了:“恩公!北边是清虏和辽人的地盘,太危险了!不如……”
“我意已决。”杨过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们速速整队,带上能带的粮食武器,互相扶持,即刻南返。记住,走小路,避开大路和城镇,昼伏夜出,小心清军游骑。到了威胜州,自有安置。”
众人见他神色坚定,知不可强劝,只得含泪拜别。
在杨过等人协助下,俘虏们迅速整队。他们挑选出还能骑乘的马匹,驮上伤员和部分粮食,青壮持械护卫两翼,妇孺老弱居中,形成一支略显杂乱却充满求生意志的队伍,朝着南方,缓缓启程。
目送这支队伍消失在苍茫的南边地平线,杨过才收回目光。
“我们也该走了。”他看向北方,那里是清军溃逃的方向,也是更深的未知与风险。
东方不败走到他身边,递过水囊:“接下来去哪?继续追?”
“不追了。”杨过喝口水,摇摇头,“鳌拜逃了,清军大队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再往北,就是他们真正控制的地盘,风险太大。我们换个方向。”
“换个方向?”赢勾凑过来,“不去找清军晦气了?”
杨过嘴角微扬:“找,当然要找。但不能硬碰硬。我听说,辽国南京道(今北京及河北北部一带)如今也不太平,清国、辽国、还有趁乱而起的蒙古部落,在那片地方搅成一锅粥。我们不去清国的核心地盘,就去这‘三不管’的混乱之地看看。”
“浑水摸鱼?”王夫人眼睛一亮。
“对。”杨过点头,“而且,我收到点风声,辽国那位耶律公主,好像最近就在南京道附近活动。”
宁中则瞥了他一眼:“你还真惦记人家公主?”
杨过叫屈:“师娘,我是那种人吗?我是听说这位耶律公主颇有才干,在辽国宗室中算是少有的明白人,正尝试整合南京道的残余力量,抵抗清国和蒙古的蚕食。于公于私,都值得去见一见。”
李莫愁冷哼:“说得冠冕堂皇。”
杨过也不辩解,笑道:“走吧,天色不早,先找个地方落脚,明日转向东行,去南京道。”
众人收拾停当,马车调转方向,朝着东北方,在暮色中驶去。
当夜,他们在山中一处避风的谷地扎营。
篝火燃起,驱散了些许寒意。秦南琴和程英默默煮着食物,气氛有些沉默。白日里榆关和战场的惨状,依然压在心头。
“乱世人命如草芥。”宁中则拨弄着柴火,叹息道,“宋廷羸弱,边关不守,苦的终究是百姓。”
向问天沉声道:“清国崛起太快,辽国腐朽不堪,蒙古又在虎视眈眈。这北地……只怕会越来越乱。”
杨过靠在一块岩石上,望着跳跃的火光,忽然道:“你们说,这天下乱局,根源在哪里?”
众人一怔。
赢勾抢答:“皇帝昏庸!”
将臣补充:“官吏腐败。”
王夫人嗑着瓜子:“土地兼并,民不聊生。”
东方不败淡淡道:“弱肉强食,自古皆然。”
杨过点点头,又摇摇头:“都对,也不全对。在我看来,根源在于……秩序崩坏,力量失衡。原有的秩序(宋辽金等政权建立的统治体系)无法维持,新的秩序(清、蒙古等)尚未建立或未被广泛接受,中间便是无尽的混乱和杀戮。强者肆意掠夺,弱者任人宰割。”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们一路走来,插手河北,解救俘虏,看似改变了一些事,救了一些人。但相比这广袤北地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悲剧,不过是杯水车薪。”
程英轻声道:“杨大哥,那你觉得……该如何才能真正结束这乱世?”
这个问题太大,篝火旁一时寂静。
良久,杨过才缓缓道:“我不知道。或许需要一场彻底的洗牌,一个强有力的新秩序建立起来,用刀剑和鲜血划定新的边界和规则,然后慢慢休养生息。又或许……需要一种超越国族、能凝聚人心的东西。”
“超越国族的东西?”秦南琴疑惑。
“比如……一种理念,一种信仰,或者……”杨过目光悠远,“对‘人’本身价值的共同认可。但这太难了,尤其是在这乱世。”
东方不败握住他的手:“想那么多作甚?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我们做不到结束乱世,但遇到不平事,管一管;遇到可怜人,帮一帮。无愧于心,便是了。”
杨过反握住她微凉的手,笑了笑:“阿姐说得对。是我想多了。来,吃饭,明天还要赶路。”
气氛缓和下来。众人围坐用餐,虽身处荒山寒夜,心中却因彼此的存在而多了几分暖意。
……
接下来的几日,马车沿着燕山山脉东麓,迂回向东北方向的辽国南京道行进。
越靠近南京道,战争的痕迹越发明显。废弃的村落,荒芜的田地,偶尔能看到小股的辽军溃兵或清军游骑,杨过等人不欲多生事端,尽量避开了。
这一日,前方出现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城墙高大,但多处有破损修补的痕迹,城头旗帜杂乱,依稀能辨出辽国的日月旗和几面不认识的家纹旗。
“前面应该是‘顺州’(今北京顺义)。”向问天勒马观察,“看情形,辽国在这里还有一定控制力,但似乎也有其他势力盘踞。”
城门口有兵丁把守,对进出之人盘查甚严。杨过等人衣着气度不凡,又有马车,颇为显眼。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进城做什么?”守门的辽军小校拦住马车,语气生硬。
向问天上前,递过几块碎银,不动声色道:“军爷,我们是南边来的商队,路上遭了劫,想去城里投奔亲戚,休整几日。”
小校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但依然狐疑地打量车内:“商队?就你们这几个人?车里都是什么人?”
车帘掀起,东方不败戴着帷帽的面容露出,清冷的声音传出:“车内是女眷。军爷行个方便。”
那小校看到东方不败虽遮着面,但气度不凡,又见宁中则、王夫人等人皆非寻常女子,且向问天、杨过看起来都不好惹,掂量了一下,挥挥手:“进去吧!记住,城里晚上宵禁,莫要乱走!最近不太平!”
马车驶入顺州城。
城内比想象中要繁华一些,虽然街道上行人神色匆匆,面带忧色,但店铺大多还开着,市集上也有交易。只是随处可见带刀的兵丁巡逻,气氛压抑。
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向问天便出去打探消息。
傍晚时分,向问天回来,带回几个消息。
“公子,打听清楚了。这顺州目前名义上还属辽国南京道留守管辖,但实际控制权在一支当地豪强武装和部分辽军残部手里,双方既合作又互相提防。清国的触角已经伸到附近,时常有小股骑兵骚扰。另外,确实有耶律公主的消息。”
“哦?详细说说。”
“耶律公主名叫耶律质舞,是辽帝耶律延禧的侄女,封号‘永清郡主’。此女据说文武双全,颇有胆识。辽国南京道大部沦陷后,她不甘坐以待毙,带着部分忠于皇室的兵马和招募的豪杰,在南京道西部、燕山南麓一带活动,试图整合抵抗力量,建立据点。最近有风声说,她可能来了顺州附近,具体目的不明。”
杨过若有所思:“永清郡主耶律质舞……她来顺州,是想争取本地豪强的支持?还是这里有她需要的东西或人?”
向问天道:“还有一事。听说顺州城内,三日后有一场‘英雄会’,由本地最大的豪强‘震天刀’司徒雷举办,广邀四方豪杰,名义上是切磋武艺,结交朋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想在乱世中拉拢人手,扩充势力。我猜,耶律公主若真来了,或许会与此事有关。”
“英雄会?”赢勾来了兴趣,“好玩!杨大哥,我们去看看吧?”
杨过想了想,点头:“去看看也好。正好见识一下这北地豪强和各方势力的成色。不过,我们身份敏感,需小心行事。”
接下来两日,杨过等人便在客栈中静观其变,偶尔外出,也多是听市井流言,搜集信息。
顺州城内果然龙蛇混杂。除了本地势力,还能看到来自宋地、辽国其他地区、甚至关外草原的江湖客、军汉、商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第三日,“英雄会”在城西司徒雷的庄园举行。
庄园占地极广,演武场、箭道、厅堂一应俱全。一大早,便有许多持刀佩剑的汉子涌入。
杨过等人也混在人群中进入。为了不引人注目,杨过稍微易容,显得平庸些,东方不败等人也都戴了面纱或帷帽。
演武场上人头攒动,粗豪的呼喝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高台上,坐着几名气息剽悍的人物,居中一位豹头环眼、满脸虬髯的中年壮汉,正是“震天刀”司徒雷。他身边除了本地豪强头目,居然还有两名穿着辽国低级官服的人和一名作清国商人打扮的胖子,气氛微妙。
“诸位英雄!”司徒雷起身,声如洪钟,“感谢各位赏脸,来我顺州捧场!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咱们习武之人,更该抱团取暖,互通有无!今日盛会,以武会友,但凡有真本事的,我司徒雷绝不亏待!酒肉管够,更有厚礼相赠!”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接着便是例行的比武切磋。上台者多是些二三流的江湖把式,或有些蛮力的军汉,打得热闹,但在杨过等人眼中破绽百出,索然无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赢勾看得直打哈欠:“就这?还不如我们路上打鞑子有意思。”
将臣低声道:“看那边。”
她示意的是那名清国商人打扮的胖子。那人始终笑眯眯的,但眼神锐利,不时与身边随从低声交谈,目光在台下一些看起来精悍的汉子身上逡巡。
“像是在物色人手。”宁中则低语。
杨过点头:“清国也在渗透拉拢。”
就在这时,台下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名身材瘦削、面容阴鸷的汉子跃上台,拱手道:“司徒庄主,在下‘黑心秀才’吴良,练的是手上暗青子的功夫,想向各位讨教几招暗器手法!”
此人名号一出,台下不少人脸色微变。“黑心秀才”吴良在河北、辽西一带恶名不小,擅用淬毒暗器,心狠手辣。
司徒雷皱了皱眉,但既然摆了擂台,也不好拒绝,便道:“吴朋友请便,点到为止。”
吴良阴笑一声,目光扫视台下:“哪位英雄上来指教?”
连问三声,无人应答。显然很多人忌惮他的毒辣名声。
吴良更加得意:“怎么?偌大顺州,竟无一人敢接在下几枚铁莲子?”
话音刚落,一个清朗的女声响起:“我来试试。”
人群分开,一名女子缓步走上擂台。
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利落的劲装,外罩玄色披风,身姿挺拔,眉目如画,英气逼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佩着一柄造型古朴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永清郡主!”台下有人低声惊呼。
“她果然来了!”
耶律质舞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对司徒雷微微颔首,然后看向吴良:“请。”
吴良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淫邪,嘿嘿笑道:“没想到是位郡主娘娘亲自下场。刀剑无眼,暗器更是难防,郡主千金之体,万一伤着了……”
耶律质舞打断他:“废话少说。亮你的暗青子吧。”
吴良脸色一沉:“那就得罪了!”
他手一扬,三枚乌黑的铁莲子呈品字形射向耶律质舞面门和胸口,又快又狠,且隐隐有腥气,显然喂了毒。
耶律质舞不慌不忙,脚下步伐轻灵一变,如同舞蹈般侧身让开两枚,同时左手在披风下一探一扬!
叮叮叮!
三声轻响,竟有三道银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击打在铁莲子上,将其撞飞!银光去势不减,直射吴良!
吴良大惊,急忙闪躲,狼狈地滚倒在地,才堪堪避开。那三道银光钉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是三枚小巧精致的银色飞刀,刀身刻着流云纹。
“好手法!”台下有人喝彩。
吴良又惊又怒,爬起身,猛地双手连挥,一大蓬牛毛细针般的暗器如暴雨般罩向耶律质舞!这是他的绝招“暴雨梨花针”,覆盖面极广,极难躲避。
耶律质舞眼神一凝,不退反进!披风陡然展开,如同玄色大幕,旋转挥舞!
嗤嗤嗤……
大部分毒针被披风卷落。而她的人已如鬼魅般穿过针雨,瞬间逼近吴良!弯刀不知何时已出鞘,刀光如冷月,架在了吴良脖颈上。
“你输了。”耶律质舞声音平静。
吴良面如死灰,冷汗涔涔,感受到脖颈上传来的冰冷刀锋和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颤声道:“郡、郡主饶命……”
耶律质舞收刀,退后两步,冷冷道:“滚。再让我看见你用淬毒暗器害人,必取你性命。”
吴良如蒙大赦,连滚爬下擂台,钻进人群不见了。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和掌声。耶律质舞这一手,显露了高超的武艺、胆识和正气,顿时赢得不少好感。
高台上,司徒雷目光闪烁,起身笑道:“郡主好功夫!好胆识!佩服!”
耶律质舞还刀入鞘,对司徒雷抱拳:“司徒庄主谬赞。质舞此番前来,一是久仰庄主大名,特来拜会;二是想与庄主,以及在座诸位英雄,共商一件关乎顺州乃至南京道百姓生死存亡的大事。”
来了!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司徒雷眼神微动:“哦?不知郡主所指何事?”
耶律质舞环视全场,朗声道:“清国铁骑,屡屡南下,烧杀掳掠,如榆关惨案,想必诸位已有耳闻。辽国虽弱,但南京道乃我大辽国土,岂容外虏肆意践踏!质舞不才,愿集结忠义之士,共抗清虏,保境安民!司徒庄主是顺州豪杰之首,诸位也都是血性男儿,可愿与质舞携手,共御外侮?”
她声音清越,言辞恳切,带着一股凛然之气。
台下不少人面露激动之色,显然被说动了。但也有很多人眼神游移,看向高台上的司徒雷和那名清国商人。
司徒雷沉吟不语。
那清国商人却忽然呵呵一笑,开口了,竟是一口流利的汉语:“永清郡主志向可嘉。不过,如今辽国大势已去,南京道孤悬在外,负隅顽抗,不过是让百姓多受战火之苦。我大清皇上仁德,广纳贤才,只要顺州各位豪杰识时务,归顺我朝,必保各位富贵平安,百姓也能免受刀兵之灾。岂不比跟着辽国这艘破船沉没要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言一出,台下议论纷纷。有人怒目而视,有人低头沉思,更多人则是看向司徒雷,看他如何抉择。
耶律质舞脸色一寒,看向那清国商人:“阁下何人?在此妖言惑众!”
清国商人拱手,皮笑肉不笑:“在下赫舍里·阿敏,大清正白旗包衣,奉贝勒爷之命,来顺州与司徒庄主洽谈合作事宜。郡主,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耶律质舞握紧了刀柄,目光如电,射向司徒雷:“司徒庄主!你要投靠清虏,做那卖国求荣之辈吗?!”
司徒雷脸色变幻,显然内心挣扎。他既不想背上骂名,又畏惧清国兵锋,同时也舍不得手中的权势。
就在气氛紧张,一触即发之际——
“哈哈哈!”一阵清朗的笑声忽然从人群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衫少年(杨过)排众而出,走上擂台,先对耶律质舞拱了拱手,然后转向司徒雷和那清国商人阿敏。
“这位清国的朋友,说得好像很有道理。”杨过笑容可掬,“归顺强者,保全富贵,听起来不错。”
阿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耶律质舞则蹙眉看向杨过,不知这突然冒出来的少年是何用意。
杨过话锋一转:“可是,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清国皇上是仁德,但底下那些将军士兵,好像不怎么听话啊?榆关上千百姓的性命,难道也是皇上的仁德?被铁链像牲口一样抓走的汉人,也是去享富贵了?司徒庄主今日若归顺了,清国的大兵进了顺州城,是听皇上的,还是听他们手里刀把子的?到时候,庄主你这‘震天刀’的名号,还能不能震得住?你积累的家业,还能不能姓司徒?”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尖刀,刺破了阿敏粉饰的太平,也戳中了司徒雷和台下许多豪强心中最大的隐忧——投降了,就真的能保住一切吗?清人真的会信守承诺吗?
阿敏脸色一变:“你是何人?在此挑拨离间!”
“我?一个路过看热闹的闲人罢了。”杨过耸耸肩,“只是觉得,把身家性命和满城百姓的安危,寄托在敌人的‘仁德’和‘承诺’上,有点……太天真了。”
他看向耶律质舞,笑道:“相比之下,永清郡主至少是真心想保护这片土地和百姓。跟着她,刀口是向外对着清虏的。跟着清国嘛……刀口说不定哪天就调转过来对着自己人了。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嘛。”
“放肆!”阿敏大怒,对身后随从使了个眼色。
两名身材魁梧、明显是清军精锐的随从立刻跃出,扑向杨过!
“小心!”耶律质舞急道。
杨过却动也没动。
就在那两名清兵扑到近前时,两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嗤!嗤!
两名清兵动作忽然僵住,眉心各自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随即软软倒地,气绝身亡。至死都没看清是谁出的手。
台下哗然!众人惊骇地寻找出手之人,却一无所获。只有耶律质舞和高台上少数高手,隐约看到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银光一闪而逝。
东方不败在人群中,帷帽下的手指轻轻捻了捻。
阿敏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你、你们……”
杨过摊手:“你看,说不过就动手,动手又不行。清国的‘仁德’,就是这么体现的?”
司徒雷此刻脸色铁青。杨过的话和阿敏手下当众动手(虽然被秒杀)的行为,彻底激起了他心中的警醒和怒意。他能在乱世混到今天,也不是任人揉捏的。
“赫舍里先生!”司徒雷沉声道,“在我顺州地界,对我辽国郡主和这位少侠的朋友动手,是否太不把我司徒雷放在眼里了?”
阿敏见势不妙,强笑道:“误会,都是误会……司徒庄主,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贝勒爷。告辞!”说完,带着剩下几个随从,狼狈地匆匆离去,连同伴尸体都不敢收。
清国使者一走,场中气氛顿时一变。
司徒雷看向耶律质舞,抱拳道:“郡主,司徒雷虽是一介草莽,但也知忠义廉耻!清虏残暴,侵我疆土,害我百姓,司徒雷愿听郡主号令,共抗外敌!”
他这一表态,台下众多本地豪强和江湖客也纷纷响应:
“愿随郡主抗清!”
“保卫家园!”
耶律质舞心中激动,她没想到今日之事会如此峰回路转。她深深看了杨过一眼,然后对司徒雷及众人道:“多谢司徒庄主!多谢诸位豪杰!质舞在此立誓,必与众位同心协力,誓死守护南京道百姓!”
一场英雄会,演变成了抗清同盟的誓师大会。
杨过悄然退到台下,深藏功与名。
耶律质舞处理完场面上的事情,安抚了众人,便立刻在人群中寻找杨过的身影。只见那青衫少年正和几个戴帷帽面纱的女子站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准备离开。
“少侠留步!”耶律质舞快步追了过来。
杨过停下脚步,转身,微笑:“郡主有何指教?”
耶律质舞走到近前,仔细打量杨过。这少年容貌俊朗,气度从容,看似无害,但刚才那番话和暗中相助的手段,都显示他绝非寻常人。
“还未请教少侠高姓大名?”耶律质舞抱拳,郑重问道。
“在下杨过。”
“杨少侠。”耶律质舞认真道,“方才多亏少侠仗义执言,惊走清虏,促成义举。质舞感激不尽!不知少侠可否移步,容质舞略备薄酒,当面致谢,并请教抗清大计?”
她目光清澈,态度诚恳。
杨过看了看东方不败等人,见东方不败微微点头,便笑道:“郡主盛情,却之不恭。请。”
耶律质舞大喜,亲自引路,带着杨过一行人离开喧闹的庄园,前往她在城中的临时住所——一处清静的院落。
院落不大,但干净整洁,有几分辽国贵族喜欢的布置风格,也有不少武备痕迹,显示出主人并非养尊处优之辈。
厅堂中,耶律质舞屏退左右,只留两名心腹侍女侍立,亲自为杨过等人奉茶。
“杨少侠,诸位女侠,请用茶。”耶律质舞举止大方,并无一般贵族的骄矜,“方才庄园中人多眼杂,未尽礼数,还请见谅。”
杨过接过茶盏:“郡主不必客气。我们也是适逢其会。”
耶律质舞坐下,看着杨过,直接问道:“杨少侠不是顺州本地人吧?听口音,似是南边来的?不知少侠来这兵凶战危的南京道,所为何事?若有质舞能帮上忙的,尽管直言。”
她问得直接,却也坦荡。
杨过喝了口茶,沉吟道:“不瞒郡主,我们确实从南边来。一路北上,所见皆是清虏暴行,百姓流离。来南京道,一是想亲眼看看辽国如今的形势,二是……想看看,这北地是否还有坚持抗争、庇护百姓的力量。”
耶律质舞眼中闪过一丝光彩:“那少侠觉得,质舞和顺州这些义士,算是吗?”
“郡主今日所为,令人钦佩。”杨过点头,“不过,抗清非一日之功,也非一城一地之事。郡主虽有决心,但力量尚薄,清国势大,不知郡主后续有何打算?”
这正是耶律质舞最忧心的问题。她叹了口气,也不隐瞒:“实不相瞒,质舞如今能直接指挥的,不过千余兵马,加上顺州司徒雷等人愿意提供的协助,或许能凑出三五千人。据城而守,或可抵挡清军小股部队。但若清国调集大军来攻……恐难持久。质舞正在联络南京道其他尚在抵抗的城镇、山寨,希望能结成联盟,互相支援。只是……阻力重重,许多人心存观望,或被清国威逼利诱。”
杨过静静听着,忽然问:“郡主可曾想过,为何辽国在南京道如此不得人心?以至于许多本地豪强宁愿观望甚至投清?”
耶律质舞脸色一黯:“我知道……朝廷腐败,官吏贪虐,军纪败坏,早失了民心。便是质舞自己,很多时候也感到无力。可……可这毕竟是祖宗的基业,是无数辽人世代居住的土地。难道就因为朝廷昏庸,就要将土地和百姓拱手送给残暴的清虏吗?”
她的声音带着不甘和痛苦。
杨过看着她,这位年轻郡主的眼神中有迷茫,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不屈和担当。在这末世皇族中,实属难得。
“郡主,你有没有想过,”杨过缓缓道,“你要保护的,究竟是‘大辽’这个名号,还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耶律质舞一怔。
“若朝廷不能保护百姓,甚至残害百姓,那这朝廷,还有资格要求百姓的忠诚吗?”杨过继续道,“郡主想要凝聚人心,或许不该再打‘保辽’的旗号,而是应该打出‘保家卫国,护佑百姓’的旗帜。不管他是辽人、汉人、还是其他族裔,只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愿意抵抗外侮,就是自己人。要建立的,不是一个旧辽国的延续,而是一个能让大家安心生活、不再受战乱和掠夺之苦的新秩序。”
这番话,如暮鼓晨钟,敲在耶律质舞心头。
她喃喃重复:“保家卫国,护佑百姓……不分族裔……新秩序……”
她之前并非完全没有类似想法,但受身份和时代所限,思考得没有这么透彻清晰。杨过的话,为她拨开了迷雾。
“杨少侠……你说得对。”耶律质舞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是我之前太拘泥于‘辽国’二字了。我要守护的,是家园,是父老乡亲!无论他们是谁!”
她站起身,对杨过郑重一礼:“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质舞受教了!不知……不知杨少侠可愿留下,助质舞一臂之力?质舞愿以师礼相待!”
杨过连忙起身虚扶:“郡主言重了。相助不敢当,不过……我们或许可以在顺州盘桓几日,看看情况。若郡主不弃,我们可以帮忙整顿一下军务,训练士卒,或者……出点别的馊主意。”
耶律质舞大喜:“太好了!有杨少侠和诸位相助,质舞信心倍增!”
接下来的几天,杨过等人便留在了顺州。
杨过和向问天去看了耶律质舞的军营和司徒雷等人的武装,给出了一些整训和布防的建议。东方不败、宁中则等人则暗中查探顺州城内各方势力的动向,尤其是清国可能留下的暗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耶律质舞采纳了杨过的建议,公开打出了“顺州义军,保境安民,共抗清虏”的旗号,不再强调辽国身份,而是呼吁所有不愿受清国奴役的人团结起来。此举果然赢得了更多底层百姓和中小豪强的支持。
这一日,杨过正在院中与耶律质舞商议如何联络燕山中的抗清山寨,一名斥候急匆匆赶来。
“郡主!杨少侠!紧急军情!”
“讲!”
“清国正白旗贝勒多尔衮,亲率五千精骑,已从锦州出发,朝着顺州方向而来!前锋已过密云,最迟三日,便可兵临城下!而且……而且他们打出的旗号是……剿灭辽国余孽,并捉拿杀害大清使者的凶徒!”
耶律质舞脸色一变。五千清国精锐骑兵,这绝不是顺州目前的力量能正面抗衡的。
她看向杨过。
杨过神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光:“终于来了。也好,省得我们去找他们。”
“杨少侠,可有对策?”耶律质舞虽然心中紧张,但见杨过镇定,也稳住了心神。
“五千骑兵,野战我们肯定吃亏。但守城……顺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若上下一心,坚守一段时间并非不可能。”杨过走到地图前,“关键在于,不能让他们顺利合围,更不能让他们从容打造攻城器械。我们要主动出击,骚扰他们,打击他们的士气和补给线。”
“主动出击?”耶律质舞蹙眉,“我们兵力不足,出城野战……”
“不是正面野战。”杨过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清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我们可以派出小股精锐骑兵,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夜间袭扰其营地,焚其粮草,射杀其战马。再派人在他们必经之路上设置陷阱,破坏道路。不求歼灭多少敌人,只求让他们不得安宁,疲于奔命,拖延其抵达和准备攻城的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耶律质舞:“同时,郡主立刻派人,向所有你能联系到的抗清势力求援,尤其是燕山中的那些山寨。告诉他们,顺州是南京道西部门户,顺州若失,清军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各个击破。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应该懂。”
耶律质舞眼睛一亮:“好计策!疲敌、扰敌、拖延时间,等待援军或变数!我立刻去安排!”
杨过又道:“另外,城内也要做好准备。清查内奸,统一指挥,囤积守城物资,动员青壮协助守城。最重要的是,稳定民心,告诉大家,我们是为了保护家园而战,退缩只有死路一条!”
耶律质舞重重点头,雷厉风行地下去布置了。
杨过回到房间,东方不败等人都在。
“清军来了。”杨过简单说明情况。
“要打守城战?”王夫人问。
“先消耗,再守城。”杨过道,“阿姐,向大哥,今夜开始,恐怕要辛苦你们了。袭扰、破坏、暗杀清军军官,你们是行家。”
东方不败颔首:“好。”
向问天摩拳擦掌:“早就想会会清国的精锐了。”
“你们协助郡主稳定城内,救治伤员。赢勾,将臣,你们负责侦察和传递消息。”
众人各领任务,毫无惧色。
宁中则看着杨过,忽然道:“过儿,你……自己小心。”
杨过笑了笑:“放心。”
当夜,顺州城悄然进入战备状态。
而城外的夜色中,死亡与混乱的序幕,即将由几道身影率先拉开。
燕山脚下,寒风呼啸。清军先锋营地篝火点点,绵延数里。
没有人注意到,几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正如同最致命的毒蛇,悄然游近。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