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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刚直老尼

    林平之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看着钟镇那老神在在、古井无波的神情,便知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六个俘虏只怕已经出了意外,恐怕不是已经被人救走,便是已经被人灭口了。

    果然,片刻之后,仪质回禀,那六个贼人都已经死了,每个人都是在昏睡中被利刃割喉,死得完全没有痛苦。

    定静师太大为失望,怒道:“这帮人当真是冷血无情、没有人性,对自己人下手都如此狠毒!”

    封不平看了钟镇一眼,虽然也有些失望,却也并未感到太过奇怪。

    他自当日那“天璇使者”的言语中,已经知道了这个组织的残酷冷血。

    滕八公神情微松,虽已极力克制,但仍难掩他那嘴角眉梢泛起的一丝冷笑。

    钟镇仍是神情阴亵,眸光低垂,似在思索什么。

    林平之道:“敌人杀人灭口,显然是要隐藏什么消息,担心他们泄露。”

    “而五岳剑派与魔教已敌对了百余年,相互之间早已了解极深,想来是用不着杀人灭口的。”

    “这些人不惜杀人灭口,反倒佐证了封老哥之前所言,他们并非魔教中人。”

    “不过,他们虽非魔教,但却比魔教中人行事更加狠辣,组织更加严密,计划更加周详,实力也更加可怕。”

    定静师太喟叹一声,道:“如今的江湖当真是多事之秋,魔教气焰日嚣,实力日盛,已是难以对付,却又出现一个如此狠辣、如此可怕的神秘势力。难道真是天要亡我正道不成!阿弥陀佛!”

    钟镇听到定静师太这话不禁精神一振,眸光一闪,道:“定静师太何必如此颓丧?”

    “这些年来,魔教之所以能够日渐坐大,不过是因为咱们五岳剑派各居一方,大家见面的时候少,好多事情没能联手共为。”

    “左师哥常说:合则势强,分则力弱。倘若……”

    钟镇突地注意到,对面封不平和林平之两个人四道目光都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突地心中一凛,已到了嘴边的话,顿时一噎,又吞回了肚里。

    他语声微微一顿,接道:“自古以来,邪不胜正。倘若咱们五岳剑派能够团结一心,不分彼此,荣辱与共,无论是魔教,还是今日这个不明来历的神秘势力,肯定都不是咱们的对手。”

    定静师太看了钟镇一眼,微微点头,道:“左盟主果然智慧超群,见识胜过老尼十倍。”

    然而,她口中虽然称赞,神情却是淡淡的,而且也并不再接钟镇的话茬儿,转而跟封不平和林平之聊起别的话题。

    她心中想道:“什么‘团结一心’、‘不分彼此’、‘荣辱与共’,都是说的好听!你们刚刚怎地却又一直隔岸观火?”

    钟镇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禁有些尴尬。

    他见对面三人相谈甚欢,却都不怎么理会自己三人,显然是对自己心怀不满,故意将自己排除在外。

    钟镇虽然心中暗怒,却也不好为此便即发作,显得小肚鸡肠。

    片刻之后,钟镇三人起身,向定静师太告辞,借口另有要事,需连夜赶路。

    定静师太和林平之起身相送,封不平却一直坐着,连动都没动。

    待三人带着诸弟子离去,三人重新落座。

    林平之道:“此番这些贼人的阴谋没有得逞,说不定还会另施诡计,师太日后还需更加小心戒备。”

    定静师太轻叹一声,道:“这两天,贼人的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我也是一日三惊,如履薄冰。”

    “此次幸得诸位相助,我恒山众弟子才能化险为夷。”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老尼今后必定严防死守,纵然拼却一死,也要将这些弟子安全地带回恒山。”

    封不平道:“要我说,那些不明来历的贼人虽然可恶,倒是其次,最危险的反是嵩山派这些阴险小人。他们……”

    定静师太面色微沉,截断道:“封师兄还请慎言!”

    封不平道:“定静师太有所不知,今年年初,我被陆柏那厮和丁勉联手暗算、打伤之后,第二天便遭到了一群黑衣人的追杀,那个使铁牌的‘天璇使者’便是他们的首领。这伙贼人与嵩山派必然有所关……”

    定静师太霍地站起,沉声道:“封大侠莫非是要离间我们五岳剑派之间的同盟之情?”

    她此前对封不平都是称呼“封师兄”,现在却突然改称“封大侠”,显然是已经对其极为不满了。

    五岳剑派联盟已百余年,历经数代,是无数先辈并肩作战、同生共死,方才结下的交情,各派都对这个联盟的归属感极强。

    定静师太虽然对钟镇等人隔岸观火、见死不救的行为极其不悦,但也绝不相信他们会对自己不利,更不会相信嵩山派会跟这样一个邪恶势力有关联。

    封不平见定静师太反应如此激烈,也有些诧异,站起身来还要再解释,定静师太已抢先道:“老尼今晚与贼人交手许久,已经伤了元气,需要立即行功调息,暂且失陪了。”

    说罢,定静师太双掌合十,向两人微微欠身,便自向厅外走去,丝毫不理会封不平的呼唤。

    见定静师太如此态度,封不平不禁摇摇头,苦笑着望向林平之,道:“这老尼姑的性子也太直拗了,完全听不进别人的劝告。”

    林平之笑道:“定静师太这脾气还算好的了,如果是她的师妹定逸师太,只怕这会儿已经破口大骂了。”

    封不平道:“嵩山派的人全都卑鄙无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定静师太的性子,只怕还会吃亏。”

    林平之道:“希望经此之后,定静师太能够吸取教训,不要再给贼人可乘之机。”

    封不平轻叹一声,道:“但愿如此。”

    林平之道:“对了,封老哥,你们怎地会来到这里?”

    封不平道:“你离开华山之后,风师叔指点了我们半年剑法,便说与我们的缘份已尽,与华山派的因果已了,此后再不见华山派门中之人,然后便飘然而去。”

    “我等虽然不舍,想要追上去,却又哪里及得上风师叔的绝世轻功?”

    “我们仍不死心,又在华山上寻了三日,走遍了华山五峰三岭,却丝毫未见风师叔的行迹。”

    “于是,我们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遥遥拜别风师叔,下了华山。”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又思考了半年之久,丛师弟已决意另寻宝地,收徒传剑、开宗立派,并且邀我同行。”

    “我却已看出,丛师弟虽然跟随风师叔学剑半年,却仍旧固守着剑宗的理念。”

    “这其实也怪不得他,他自幼便喜剑法而恶练气,一身所学大半都在剑法上。这半年以来,得风师叔指点,他的剑法更加突飞猛进,但同时也越走越偏。”

    “我知道若跟丛师弟同去,将来恐怕难免再现剑气两分之祸,另外我也还抱着一丝剑气合流的念想。”

    “所以,我拒绝了丛师弟的邀请,望着他单剑向北,却与灵珊丫头转而向南。”

    “我虽仍希望剑气合流、再兴华山,但却没有丝毫头绪,便想来寻你问计。”

    “灵珊听我说要来寻你,便也说无处可去,要与我同行。”

    封不平说着,冲林平之古怪一笑。

    林平之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的意思,也不禁心中微赧,轻咳一声,问道:“然后呢,你们什么时候缀上的嵩山派这些人?”

    封不平不禁面露讶色,道:“你怎么知道我早缀上了他们,而不是适逢其会?”

    林平之笑道:“我在醉仙楼顶,居高临下,早看到你和灵珊远远监视着其他两伙人了。只是当时天色太暗,看不清楚具体是谁罢了。”

    封不平叹道:“林兄弟果然见微知着,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不错,我们在九江偶然看到了那个‘天璇使者’,原还以为他是冲着我们来的,后来才发现他似乎并没有看到我们,而是匆匆赶路,似有要事。”

    “我又担心他另有什么阴谋诡计,没有贸然动作。”

    “幸而如此,我们很快便发现,其后陆续又有一些跟他同样打扮的黑衣人经过,数来足有数十人之多。”

    “最重要的是,他们过去不久,嵩山派的人也出现了。”

    “我和灵珊立即明白,嵩山派必定又要施展阴谋诡计暗算什么人了。”

    “因此,我们远远地缀了上来,一直到了这廿八铺,才发现他们要对付的竟然是恒山派的这老尼姑。”

    “其后的事情,兄弟你便都知道了。”

    便在这时,郑萼走了进来,行礼笑道:“封前辈、林大侠,刚刚我们仪和师姊回来,第一时间便帮岳师姊正骨,然后外敷天香断续胶,内服白云熊胆丸。现在岳师姊已经睡着了,只待一觉醒来,她的伤势便能恢复一半了。”

    “仪和师姊说,岳师姊的伤势确实不重,有天香断续胶和白云熊胆丸,只要七八天便能痊愈了。”

    两人起身向郑萼道谢,然后便随她去探望岳灵珊。

    郑萼将两人带到一个小院,道:“封前辈、林大侠,这个小院有四间房,现在只岳师姊占了一间,其他的你们随意分派吧。”

    “现在天色已晚,明日还要赶路,我就不打扰了。”

    离去之前,郑萼又看了林平之一眼,抿嘴儿一笑,颇有几分审视之意。

    林平之被她看得心中一跳,心道:“女人爱八卦,出于天性,古今依然,尼姑恐怕也不例外。不知道这帮尼姑、姑娘们在背后已经怎么议论我和灵珊了!”

    他虽然对别人的议论不太在意,但旁人的目光却令他不得不更多地思考与岳灵珊之间的关系。

    岳灵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玉颊没有一丝血色,仿佛最上等的美玉,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下睑,黛眉微锁,似有什么烦愁难解。

    林平之看着这娇弱的姑娘,心中的柔软又不禁被微微触动。

    稳了稳心绪,林平之先为岳灵珊号了号脉,确认她的伤势正在逐渐好转,便跟封不平走了出来。

    翌日天明,恒山弟子已尽数离去。

    封不平叹道:“定静这老尼姑,性情还真是刚直,竟然不辞而别了。”

    林平之道:“她是怕你再跟她说些嵩山派的坏话,又不想跟你翻脸,干脆就不辞而别,躲个清静。”

    恒山弟子离去时虽然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但毕竟人数不少,他们的功力又极深、耳力极佳,因而并没有瞒过他们的耳朵。

    但人家既然不打算跟他们再多牵扯,他们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

    直到日上三竿,岳灵珊才醒来,伤势确实好了许多,已经可以自己慢慢走动了,只是还动不得武。

    看着岳灵珊羞红着俏脸儿,将自己煮的药膳粥全部吃完,林平之心中也很欢喜,竟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蜜感。

    随后,林平之与封不平和岳灵珊告别,先行返回福州。

    虽然按他的推测,魔教并未真的大举入闽,谋夺《辟邪剑谱》,但五岳剑派齐聚福州,嵩山派图谋不轨,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想要火中取栗,他确须尽快赶回福州,主持大局。

    虽然福威镖局的实力也已不弱,林震南和王秀兰也已堪称高手,但如此局势下,林平之还是不太放心。

    岳灵珊虽然极为不舍,但却颇识大体,并未挽留林平之,反而叮嘱他要事事小心。

    林平之一路疾行,至未时赶到了一处镇店。

    他刚走进镇子,路旁一家茶馆里便走出一个长髯及胸的青袍老者,口称公子,正是丹青生。

    原来,他从一早开始,便在这镇口等待林平之。

    林平之放缓脚步,向丹青生点点头,正要开口,却听一个洪亮的声音道:“竟然是林少侠!”

    “四年不见,林少侠风采更盛往昔,可能纡尊上楼一叙?”

    林平之循声望去,只见旁边一座酒楼的二楼窗口现出两道身影,上首是一位面容清朗的清癯老者,下首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灰袍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