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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封爵?

    “感谢您的配合,斯科特先生,您可以离开了。”结束完漫长而压抑的问询后,洛恩又和安东尼大主教单独聊了几句。这位长者又夸了他几句,同时还特意安抚他不要紧张,军方对他并没有敌意,只是例行公事。...洛恩的呼吸骤然停滞。那不是……贝尔纳黛·古斯塔夫?!可不对——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同样有着浓密粗硬的胡须,面容却比画像里年轻许多,眼神也远不如传说中那般深邃如海、俯瞰众生,反倒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探究,像初生幼兽第一次嗅到陌生气息时的警惕与好奇。更诡异的是,她身上没有半点“神秘女王”的威压,甚至……连序列7的灵性波动都微弱得几乎不可察。仿佛只是个被意外卷入风暴的凡人,偶然跌进了这艘海盗船的弹药库废墟。“你……是谁?”洛恩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已按在腰间那把刚缴获的左轮枪柄上,指节绷紧,却没拔出。女人歪了歪头,胡须随动作微微颤动,目光扫过他脸上未干的血痕、胸前撕裂的水手服、脚边散落的火药桶,最后落在他那只悬而未动的手上。“哦……”她发出一声轻短的气音,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原来是你。”声音低沉,略带沙哑,却奇异地不显苍老,反而有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潮汐的余震。洛恩瞳孔一缩:“你认识我?”“不。”女人摇摇头,胡须下的嘴角竟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但我认识‘那个试图召唤我的信使的人’。”她顿了顿,视线缓缓移向弹药库角落——那里,几根蜡烛残骸尚在冒着青烟,精油混着焦糊味在硝烟弥漫的空气里浮沉;而就在烛台旁,一枚被踩碎的玻璃镜片边缘,正映出一道极其微弱、几乎要溃散的银蓝色光晕,像垂死萤火,在狂风暴雨后苟延残喘。洛恩浑身汗毛倒竖。那不是信使!那是……信使被截断前残留的锚点!他猛地想起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嗡鸣——不是来自镜子,不是来自风暴,而是来自自己灵性深处某种被强行唤醒又骤然掐灭的共鸣!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被人用指甲轻轻一拨,随即狠狠剪断。“你……截断了信使?”他声音发紧。女人没回答,只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踏过木屑,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她抬起手,指尖并未触碰那枚镜片,只是悬停半寸之上。银蓝光晕猛地一跳,竟如活物般缠上她的指尖,随即无声消融。“它太弱了。”她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一杯凉掉的红茶,“连门缝都钻不进来,就敢敲我的门。”洛恩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刮过他所有侥幸——原来他引以为傲的“唯一出路”,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孩童挥舞的纸剑。而更让他脊背发寒的是,这女人出现的方式……绝非传送,亦非降临。她就像一直站在那里,只是先前被风暴、被蛛丝、被特雷茜的魔法彻底屏蔽了存在感。直到那场爆炸撕开空间褶皱,才让她从“被抹去”的状态里重新浮现。——是“隐秘”途径的高阶能力?可贝尔纳黛不该是“空想家”……等等!一个冰冷念头劈开混沌:如果……她根本不是贝尔纳黛本人呢?如果这只是某个古老存在借着信使通道被强行撬开的缝隙,投来的一缕注视?一滴溢出杯沿的酒液?一个在时间长河里打了个盹、恰好被这场风暴惊醒的旧日残响?“你到底是谁?”洛恩一字一顿,声音已带上不容回避的锋锐。女人笑了。那笑容毫无温度,却让整个弹药库的阴影都为之收缩。她忽然抬手,指向洛恩身后——“看。”洛恩本能回头。身后空无一物。只有被炸塌的舱壁缺口,狂风裹挟着咸腥雨水灌入,吹得他额前湿发乱舞。可就在那片混沌雨幕深处,他眼角余光猛地攫住一抹异色——不是闪电,不是反光。是一道垂直悬停的、细若游丝的灰线。它静止在那里,纤毫毕现,仿佛将整片暴风雨切割成了两个互不干涉的世界。线的左侧,雨滴凝滞于半空,浪花僵在最高处;线的右侧,风暴依旧咆哮,甲板仍在呻吟。而那灰线本身……正微微震颤着,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时间……锚点?”洛恩失声。“错。”女人纠正,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却字字如凿,“是‘暂停’。”话音落下的刹那,灰线骤然暴涨!不是蔓延,不是扩散——是“展开”。像一本被骤然掀开的古老典籍,无数重叠、交错、彼此嵌套的灰线瞬间填满视野!它们构成一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网,每一道都映照出不同角度的弹药库残骸:有的墙壁完好,有的火药桶堆成山,有的地上躺着穿船长服的黑发女人……全都是“此刻”的碎片,却以千万种可能并存。洛恩感到自己的思维被强行拉扯、撕裂、重组。他看见特雷茜倒在血泊里,又看见她站在舵轮前冷笑;看见自己举枪对准女人太阳穴,又看见自己跪在她脚边亲吻靴尖;看见整艘黑死号化为齑粉,又看见它静卧于月光下的平静海面……“这是……‘观众’?不……‘秘偶大师’?还是……‘时间之蛇’?!”他咬破舌尖,剧痛勉强稳住心神,嘶声问道。女人静静看着他挣扎,胡须在穿堂风中轻轻飘动。“都不是。”她抬起另一只手,两根手指并拢,缓缓划过眼前最粗壮的一道灰线。嗤——灰线应声断裂。所有叠加的幻象轰然崩塌。世界回归单一。狂风依旧,雨声如注。唯有那道被斩断的灰线,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我只是……”她收回手,目光终于真正落在洛恩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洛恩无法解读的、浩瀚如星海初生的疲惫与悲悯,“……一个迷路太久,终于听见门铃响了的老家伙。”洛恩怔住。就在此刻,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废墟边缘传来。特雷茜动了。她撑着半塌的舱壁,单膝跪起,白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左肩衣料被炸开一个焦黑破洞,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可那双湛蓝的眼睛,却燃烧着比风暴更炽烈的火焰,死死钉在女人身上——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冒犯神域的、近乎癫狂的暴怒。“……谁给你的胆子……碰我的东西?”她嘶哑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血沫。右手猛地插入自己伤口,五指一攥!噗!暗红血珠溅射而出,在半空诡异地悬浮、拉长、扭曲,竟化作数十条细小的、流淌着暗金纹路的蛛丝,无声无息朝女人后颈缠去!“呵。”女人甚至没回头。她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叮。一声清越脆响,如同古钟初鸣。所有蛛丝在距离她后颈三寸处戛然而止。蛛丝表面浮现出蛛网状的细密裂痕,随即寸寸剥落,化为齑粉簌簌飘散。特雷茜身体猛地一晃,喉头涌上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盯着女人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实力差距带来的震撼,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认知被颠覆的茫然。“你……不是魔女途径……也不是任何已知序列……”她声音发颤,“你究竟是什么?!”女人终于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特雷茜感到灵魂被彻底洞穿。“魔女?”她重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小姑娘,你连‘命运’的边角都没摸到,就急着给自己贴标签?”她缓步向前,靴子踏过血迹,发出轻微粘滞声。“你锁住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停在特雷茜面前,居高临下,胡须阴影笼罩着对方苍白的脸,“真正的锁链,从来不在手腕上,而在他答应叫你‘船长’的那一刻,就已经铸好了。”特雷茜瞳孔骤然收缩。洛恩心脏重重一撞。——那天甲板上的撒娇,那声带着依赖的“船长”……原来从一开始,就被这双眼睛看穿了全部重量?女人没再理会她,转身走向洛恩,脚步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她仰起脸,胡须几乎要拂过他下颌。“詹姆斯·斯科特。”她直呼其名,声音低沉如潮,“你身上有三道‘命运锚点’。”洛恩浑身一僵。“一道,钉在贝克兰德地铁站坍塌的砖石之下,沾着‘真实造物主’的灰烬。”“一道,缠在特雷茜为你织就的蛛网里,浸透她的爱欲与占有。”“还有一道……”她伸出手,食指指尖悬停在他心口正上方,隔着湿透的衣料,仿佛能触摸到那颗搏动的心脏,“埋得很深,连你自己都忘了它的名字——它叫‘布兰度’。”洛恩呼吸停滞。布兰度。那个军火厂老板,那个被特雷茜斥为“铜臭味”的旧身份……原来从未消失,只是被层层覆盖,被刻意遗忘。“你逃不掉的。”女人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风暴不会停,漩涡会再次出现,而你总会回到这里——因为命运之线,从来只允许你绕圈,却不许你斩断。”她收回手,转身走向弹药库门口,身影在风雨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坚不可摧。“记住,孩子。”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穿透风雨,烙进洛恩灵魂深处,“真正的自由,不是挣脱所有锁链……而是亲手锻造属于自己的那一副。”话音落,她抬脚跨过门槛。就在她右脚即将踏出弹药库的瞬间——轰隆!!!整艘黑死号发出濒死般的巨响!船身剧烈倾斜,甲板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洛恩被甩得撞向墙壁,余光瞥见窗外:那吞噬一切的恐怖漩涡,竟在急速收缩、坍缩,最终化为一点幽邃到令人心悸的墨色光斑,悬浮于海面之上,缓缓旋转。而光斑中心,倒映出的不再是滔天巨浪。是一张巨大的、由无数灰线编织而成的罗网。网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扑克牌。红桃A。洛恩的扑克牌。它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托举着,牌面朝外,上面的花纹正在蠕动、重组,渐渐浮现出一行用暗金线条勾勒的古老文字:【欢迎回家,命运之子。】女人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风雨中。特雷茜挣扎着爬起,踉跄扑到破损的舱壁边,望向那枚悬浮的墨色光斑,又猛地扭头盯住洛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眼神里翻涌着毁灭、疯狂、占有欲……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对那张扑克牌的……敬畏。洛恩靠在冰冷墙壁上,大口喘息,雨水混着冷汗流进嘴角,咸涩苦涩。他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温润的青铜齿轮。齿轮表面,蚀刻着三道纤细如发的银线,正沿着特定轨迹缓缓旋转,彼此缠绕,又彼此分离。——一道银线,通向窗外墨色光斑。一道银线,没入脚下船板,直指特雷茜所在方位。第三道银线,则悄然隐入他自己的胸膛,消失不见。洛恩低头凝视着掌心这枚微小却沉重的齿轮,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馈赠。是契约。是钥匙。也是……新的牢笼。他慢慢握紧手掌,青铜齿轮的棱角深深硌进皮肉,带来一阵尖锐而真实的刺痛。风雨声,海啸声,船员的哭喊声……所有喧嚣都渐渐褪去。世界只剩下掌心的灼热,和胸腔里那颗重新开始搏动的心脏——咚、咚、咚。像一面古老的鼓,在命运之网的中央,敲响第一声战栗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