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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洛恩试图理清现状,贝克兰德的情况

    “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将窗帘小心放下,洛恩靠在墙上,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理清混乱的现状。虽然自己昏迷了,但靠着“机器”的能力,洛恩非常确定自己根本没睡多久,最多也就四五天左右...雾气在枪声中翻涌,像被撕开的灰白帷幕,露出底下焦黑龟裂的石板路。洛恩的呼吸粗重而灼热,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深处一阵尖锐的刺痛——那不是物理的伤,而是“疾病”途径污染正在加速侵蚀他的灵性根基。他后撤的右脚猛地蹬地,鞋底在湿滑青砖上刮出刺耳长音,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侧后方斜掠而去。就在他腾空的刹那,原本站立的位置轰然塌陷,地面蛛网般炸开,一道幽紫火焰凭空燃起,舔舐空气时发出嘶哑的蜂鸣。特雷茜僵在原地,枪口仍指着她眉心,硝烟未散,枪管微颤。她甚至没来得及眨眼,那枚铅弹已擦着她左颊飞过,灼热气流燎断了几根乌黑卷发。发丝飘落时,她看见洛恩眼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决绝——像在亲手斩断一根即将勒死自己的绳索。“你认得我?”她声音干涩,嘴唇翕动,却连自己都听不清。洛恩没有回答。他左手已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枚冰凉坚硬的玻璃珠。那是嘉德丽雅临行前塞给他的“星砂共鸣器”,内里封存着三克从星空坠落的原始星尘。此刻它正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更高位格的注视。“呵……”一声轻笑自头顶传来。潘娜蒂亚悬浮于半空,赤足点在一团缓缓旋转的暗紫色雾霭之上。她裙裾未扬,发丝不乱,连刚才那轮暴雨般的子弹与符咒爆炸,竟未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唯有左臂外侧浮现出一道浅淡银痕,如被无形刻刀划过,转瞬即逝。“詹姆斯·斯科特,你真让姐姐……越来越喜欢了。”她歪头,舌尖缓缓扫过下唇,“明明知道‘疾病’正在啃噬你的灵魂,明明听见肺叶在咯血,却还要硬撑着把枪口对准她——你是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配站在她面前?”洛恩瞳孔骤缩。她知道。她全都知道。不是推测,不是试探,是确凿无疑的陈述。就像翻开一本摊开的日记,逐字读出他最隐秘的溃烂。就在此时,远处骤然爆开一连串沉闷轰响。不是枪声,是建筑承重结构崩解的哀鸣。霍尔伯爵宅邸方向腾起冲天火光,浓烟裹挟着灰烬直冲云霄,在铅灰色天幕下拉出一道狰狞的墨色伤疤。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唐森德街、伯宁翰路、明斯克街,四道火柱几乎同时升起,如同地狱竖起的四根指骨,遥遥指向贝克兰德中央圣所的方向。极光会的血肉炸弹,终于引爆了。但洛恩的心跳却诡异地慢了一拍。不对。太整齐了。四点同步,误差不超过半秒。这绝非“秘祈人”失控的狂热献祭,而是精密计算后的节拍器——有人在指挥一场交响乐,而贝克兰德,正是它的舞台。“你听到了吗?”潘娜蒂亚忽然垂眸,望向洛恩脚下那片不断渗出暗红黏液的地面,“不是爆炸声……是心跳。”洛恩猛然低头。石缝间,一缕缕猩红丝线正悄然蔓延,如活物般缠绕上他靴子边缘。那些丝线表面布满细密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更骇人的是,每一道丝线内部,都有一颗拳头大小、搏动不止的暗红心脏!它们跳动频率完全一致,与远处四道火柱的明灭节奏严丝合缝。“安提哥努斯……”洛恩喉结滚动,吐出这个名字时,舌尖泛起铁锈味。潘娜蒂亚笑意加深,眼尾染上妖异的绯红:“原来你也感觉到了。那位古老者,正借极光会的血肉为引,把整个贝克兰德……织进祂的‘梦境’里。”话音未落,整条街道的雾气突然凝滞。不是消散,是冻结。每一粒水汽都悬停在半空,折射出无数个扭曲的洛恩、特雷茜、潘娜蒂亚的倒影。所有倒影的动作却截然不同——有的在奔跑,有的在举枪,有的张嘴呐喊,有的面无表情地举起匕首刺向自己喉咙……时间,正在碎裂。“快走!”洛恩嘶吼,一把拽住特雷茜手腕。她下意识挣扎,却被他攥得更紧。那手掌滚烫、颤抖,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就在他发力的瞬间,特雷茜左手小指指甲毫无征兆地崩裂,一滴殷红血珠渗出,尚未坠地,便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黑色蝴蝶,径直扑向洛恩颈侧。“别碰她!”潘娜蒂亚笑容第一次消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怒,“那是‘堕落伯爵’的诅咒印记!她刚接触过‘真实造物主’的碎片!”洛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当然知道。三天前,他在东区废弃教堂地下室,亲眼看见特雷茜将一枚沾着星辉碎屑的银币按进自己左眼窝。那时她瞳孔深处,有无数破碎星辰疯狂旋转,像一台失控的星图仪。可现在,那滴血化成的蝶已贴上他皮肤。没有灼烧,没有腐蚀。只有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确认感”,仿佛某个沉睡万年的存在,隔着维度,轻轻叩响了他的门扉。“嗡——”怀表突然剧烈震颤,表盖自动弹开。表盘上,十二颗微型星辰疯狂旋转,中心却裂开一道漆黑缝隙,缝隙中伸出一根纤细苍白的手指,指尖正对着那只黑蝶。同一时刻,霍尔伯爵宅邸地下防空洞内。潘娜蒂被安妮搀扶着跌入厚重合金门后,气压阀“嗤”地闭合。应急灯惨白光芒下,她猛地反手掐住安妮脖颈,指甲深深陷入皮肉:“苏茜呢?!”“大、大姐……苏茜她……”安妮眼球暴突,声音嘶哑,“她说要去帮您拿……拿那个匣子……”“哪个匣子?!”潘娜蒂厉喝,手指骤然收紧。“就、就是您从罗塞尔日记残页里……拓下来的……‘命运之轮’初稿……”潘娜蒂如遭雷击,松开手踉跄后退,撞在冰冷墙壁上。她终于明白为何今日清晨心神不宁——那匣子根本不在宅邸保险库,而在她贴身内衣夹层。而此刻,她胸前衣料完好,却空空如也。苏茜偷走了它。在所有人眼皮底下。而苏茜,是魔女教派三年前安插进霍尔伯爵府的棋子。代号“纺锤”。洛恩颈侧,黑蝶双翼一振。怀表缝隙中伸出的手指,倏然缩回。表盘星光尽敛,唯余一片深邃死寂。洛恩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特雷茜在廷根码头踮脚吻他脸颊;她将染血的玫瑰别在他军装领口;她站在罗塞尔大帝雕像下仰头大笑,笑声惊飞一群白鸽……这些记忆如此鲜活,却偏偏缺了最关键的一帧——他们初遇那天,她究竟说了什么?“你忘了。”一个声音直接在他颅骨内响起,不是潘娜蒂亚,也不是特雷茜,更非他自己,“你主动抹去了那一秒。”洛恩膝盖一软,单膝跪地。不是因伤,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垮了脊梁。特雷茜怔怔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汗湿的额角,看着他紧握成拳却微微痉挛的右手。那里面攥着的,是她今早亲手放在他掌心的、一枚温热的杏仁糖。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瞄准她。他是在瞄准那个被自己亲手删去的、本该属于他们的开端。“布兰度……”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删掉的,从来都不是我。”洛恩猛地抬头。特雷茜眼中没有怨恨,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穿透岁月的悲悯。她抬起手,指尖悬停在他颤抖的睫毛上方一寸,却终究没有落下。“你害怕的,是你自己变成的怪物。”她轻声说,“可你知道吗?在廷根,在罗思德群岛,在每一个你独自对抗深渊的夜里……我从未觉得你可怕。”远处,四道火柱的搏动陡然加剧。贝克兰德地底深处,传来沉闷如远古巨兽翻身的轰鸣。整座城市开始轻微震颤,窗棂嗡嗡作响,墙上挂画纷纷滑落。潘娜蒂亚悬浮于半空,身影在无数镜像中层层叠叠,却不再微笑。她凝视着洛恩颈侧那枚逐渐黯淡的蝶形印记,幽白眼眸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忌惮。“原来如此……”她喃喃道,“你不是‘命运之子’。”“你是……‘命运之锚’。”话音落下的刹那,洛恩怀中那枚玻璃珠“咔嚓”碎裂。无数星砂腾空而起,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急速旋转的银色漩涡。漩涡中心,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幽蓝门扉,无声开启。门后,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空”。那是“源堡”的倒影。是序列0之上,那不可名状之存在的……一道缝隙。而门扉开启的方向,正对着特雷茜。洛恩没有犹豫。他猛地推开特雷茜,自己却向前扑去,右手五指张开,狠狠按向那扇幽蓝之门!“不——!!!”潘娜蒂亚首次失声尖叫。就在指尖触及门扉的瞬间,洛恩左手闪电般探入自己左眼眶——那里没有眼球,只有一团缓缓搏动的、由纯粹星光与暗金丝线交织而成的“伪眼”。他生生将其剜出,血淋淋地掷向特雷茜。“接住它!用你的‘堕落’……把它钉进现实!”特雷茜本能伸手,那团温热粘稠的“伪眼”落入掌心,竟如活物般吸附在她皮肤上,迅速融化、渗透,最终在她左眼位置,浮现出一枚缓缓旋转的、由星砂与暗金构成的奇异瞳孔。视野骤然拔高。她看见洛恩的身体在幽蓝门扉前寸寸崩解,化作亿万光点,却未消散,而是逆流而上,汇入门后那片“空”中。她看见潘娜蒂亚的镜像纷纷碎裂,本体如遭重锤,嘴角溢出一线紫黑色血液。她看见远处四道火柱齐齐一滞,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然后,她听见了。不是声音,是概念本身在颅内炸开:【锚定完成】【序列0·命运之轮,启动倒计时:七十二小时】【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归零,强制进入‘静默’状态】【唯一指令:守护持有‘星砂之瞳’者,直至新轮升起】特雷茜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染血的杏仁糖,糖纸已被体温浸透,边缘微微卷曲。她缓缓将糖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的瞬间,整座贝克兰德,所有正在崩塌的建筑、所有奔逃的人群、所有升腾的火焰……全部凝固。时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唯有她左眼那枚新生的星砂之瞳,正以恒定频率,无声脉动。像一颗,刚刚诞生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