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指挥室内的光水晶一一熄灭,艾米莉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一晃,靠在了身后的沙盘边缘。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
她赢了,用一场压上自己全部身家的政治豪赌,换来了整个防线的支援。但她心里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她知道,费尔南那些人不是在帮她,他们只是精明的投机者,在牌桌上看到了一丝赢的可能,便扔下了自己的筹码。
但无论如何,她争取到了最需要的东西——时间和兵力。
稍作喘息后,艾米莉亚走出了指挥室。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了阴暗的地牢。高跟军靴踩在石阶上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她需要去见一个人,那个无论何时都能给她带来安心感的银色身影。
……
与此同时,在要塞东侧百里外的一片雪林中,一支由十人组成的斥候小队正在雪地里艰难跋涉。
“他妈的!这雪都快没过膝盖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咒骂道,“那个哈尔多弗家的小妞是不是疯了?这种天气让我们出来找几只老鼠?”
“少废话,克里。”队伍前面,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回头瞪了他一眼,“上头的命令,我们听着就是。想活命,就把眼睛放亮点。”
这支斥候队隶属于乌尔里希男爵,一个在昨天的会议上对艾米莉亚的计划颇有微词的小贵族。
他们虽然嘴上服从,心里却充满了怨气,只当这是一趟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可是头儿,这都找了半天了,连根兽人毛都没看见。”
另一个士兵缩着脖子,哈着白气,“我看那什么瘟疫就是那女人自己吓自己,那些老鼠能搞出什么名堂?”
刀疤老兵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更加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前方不到五百米的一处林间空地里,他们已经成了别人的猎物。
“嗯?注意,有人类过来了。”一个身形佝偻的狼人斥候躲在树后,对着身后打了几个手势。
空地中央,一支由狼人、野猪人和鼠人组成的兽人小队正围着一小堆篝火,烤着不知名的肉块。他们装备精良,眼神凶狠,正是斯卡文派出的十二支精英小队之一。
为首的野猪人队长站起身,他比同类要高大许多,獠牙上还挂着血丝。
他抓起身边一柄巨大的石锤,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正好,抓几个活的回去问问情报,这次我们一定能得头功。”
在他脚边,一个佝偻着身子的鼠人正背着一个用黑泥烧制而成的陶罐。
罐口用某种皮革和蜡油死死封住,但依旧有若有若无的腥臭味从中渗出。
“那是,这次回去后,王一定会奖励我们的。”
“准备动手,速战速决。”野猪人队长下令。
狼人斥候舔了舔嘴唇,正要发出行动的信号。片刻......
“队长,这林子里也太安静了,连只鸟叫都听不到,邪门的很。”又深入了几步后那个年轻的士兵再次忍不住的抱怨道。
只是这次那个老兵并没有出言制止,因为他的眉头此刻也皱了起来。
确实很安静,安静得过分了。
风雪已经停了,按理说林子里的野兽也该出来活动了,可现在,除了他们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咯吱”声,整个世界落针可闻。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全员戒备!”他压低了声音,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情况不对。”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雪地里,数道黑影猛地窜出!
“敌袭!”
喊声未落,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两名反应不及的斥候牢牢罩住。
紧接着,几个身材瘦小的鼠人从雪堆和树后杀出,他们身披简陋但实用的皮甲,手持淬了毒的骨刃和石斧,动作迅捷而致命。
“小的们!给我把他们全部活捉!”看着自己手下的动作,猪也人发出了沉闷的咆哮。
这队斥候小队虽然不差,但面对这群有备而来的兽人精英,瞬间就落入了下风。
而且在兽人队伍的最后方,一个矮小的身影裹在肮脏的斗篷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陶罐。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而兴奋的光,正是那只鼠人。
看到对方的瞬间,领头的老兵心头一沉,他想起了会议上传达的任务目标。
是那所谓的十二支小队之一!
“撤!快撤!回去报信!”他用尽全力格开一把劈向自己的石锤,对着身边的同伴大吼。
但已经晚了,对方已经盯上了他,巨大的石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当头砸下!
这一击,足以将他连人带盾砸成肉泥。
老兵绝望地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阵奇异的“咕噜”声突兀地响起,像是有一只巨大的兔子在打嗝。
哈维猛地睁开眼,眼前的一幕让他永生难忘。
一只足有战马大小的巨大红色兔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正用它毛茸茸的屁股对着那柄势不可挡的石锤。
石锤砸在兔子的屁股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砰”响,然后……被弹了回去。
对方被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的,屁股很弹的巨兔。
巨兔不耐烦地晃了晃长耳朵,一个高大的银色身影从它背上轻巧地跳了下来。
正是塞雷娅。
“看来我运气不错。”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个抱着陶罐的鼠人身上。
熊人队长在看到塞雷娅的瞬间,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压力。
“一起上!杀了她!”
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再次举起石锤,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其中,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向着塞雷娅猛冲过去。
面对这全力一击,塞雷娅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左手。
“当!”
一声清脆的巨响。
那柄巨大的石锤,被她用一只手掌轻松挡下,纹丝不动。
那只猪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下一刻,塞雷娅五指收拢。
“咔嚓!”
坚硬的石锤在她手中如同饼干一般寸寸碎裂,化作一地石粉。
没等猪人反应过来,一只包裹着银色铠甲的拳头,已经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砰!”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对方的脑袋像是被砸碎的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四散飞溅。
那庞大的身躯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个。”
塞雷娅冰冷的声音响起,她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化作一道银色的幻影,冲入了惊骇欲绝的兽人群中。
那不是战斗,是一场屠杀。
她没有用剑,也没有用任何技巧,只是用最纯粹的拳头、手肘、膝盖。
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和血肉横飞的声音。兽人们引以为傲的强壮肉体,在她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当那队斥候回过神来时,战斗已经结束。
雪地上,除了他们几个,再无一个站着的兽人。
残肢断臂和破碎的内脏铺满了地面,将洁白的雪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而那个银色的骑士,正安然无恙地站在尸山血海中央,连铠甲上都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她走到那个被吓傻的鼠人面前,从他怀里拿起那个陶罐,掂了掂,然后转身,随手扔给了哈维。
“拿去给艾米莉亚。”
哈维手忙脚乱地接住。
“告诉她,这是十一个中的第一个。”
说完,塞雷娅不再看他们一眼,翻身骑上那只打着哈欠的巨兔,头也不回地向着雪林深处奔去,只留下一个孤高而强大的背影,和一群被彻底震撼到失语的斥候。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