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瀚还没从那副画面里缓过神,额头就挨了重重一击。
赵远手里的木瓢裹挟着元婴期的灵压,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那颗乱蓬蓬的脑袋上。
“哎哟!”
裴玄瀚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巧劲直接掀出了浴室大门。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酒坛子的碎片还在他脚边打转。
赵远赤着上身,手掌一挥。
浴室那扇厚重的檀木大门在灵力的牵引下,砰的一声死死扣上。
插销归位的脆响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裴玄瀚在走廊里滚了两圈,捂着后脑勺蹲在地上,酒气被这一瓢砸散了大半。
“赵兄!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在门外扯着嗓子喊,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心虚。
“我是看你半天没动静,怕林小兄弟年纪小,灵力撑不住……”
“滚远点!”
赵远的咆哮隔着木门传出来,震得浴室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裴玄瀚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
“不看就不看,刚才也没瞧见什么,就是林兄弟哭得挺惨……”
他脚步声逐渐远去,显然是下楼找跌打损伤药去了。
浴室里,水汽依旧氤氲。
赵远站在木桶中央,微微透红的背脊上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
淡金色的药液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滑,滴落在水面上发出叮咚的声响。
尴尬。
这种尴尬已经超越了社死的范畴。
赵远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林志天。
少年低着头,两只手死死抓着湿漉漉的衣摆。
那张原本还带着泪痕的小脸,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的耳尖像是被火焰灼烧过一般,透着一股不自然的绯红。
“那个……”
赵远扯过旁边架子上的浴袍,胡乱往身上一披。
“他人傻,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林志天没有接话,身体僵硬得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
他刚才抱住赵远的时候有多冲动,现在的后劲就有多大。
他是个重生者。
前世杀伐果决、合道境的巅峰存在,刚才竟然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
甚至还被裴玄瀚撞了个正着。
这要是传到外面,他林志天的名头能被笑话一万年。
“舅舅。”
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几乎要烧起来的热度。
“嗯?”
“我想……我想换个世界生活。”
赵远忍着笑,走过去一把拎住他的领口,像拎小猫一样把他从角落里拽了出来。
“换什么世界,这大庆皇城还容不下你了?”
林志天顺着力道往前蹭了两步,脚尖却一直蜷缩着。
“裴大哥他……他肯定误会了。”
“误会什么?”
赵远随手抹掉林志天脸上还挂着的一颗泪珠。
“误会你给我搓背,还是误会你抱着我哭得跟个漏水壶似的?”
林志天的脸更红了,他猛地抬起头。
“我是因为感动!谁让他突然闯进来的!”
他气鼓鼓的样子倒是驱散了几分尴尬。
“还没搓完。”
林志天突然蹦出一句,眼神躲闪着,却又透着一股子执拗。
赵远愣了。
他看着桶里那层还没完全化开的红色粉末。
“还来?”
赵远挑了挑眉,看向林志天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
“你确定不用先去洗把脸?”
“不用。”
林志天重新拿起那块被捏得皱巴巴的澡巾,固执地绕到了赵远身后。
赵远重新坐回木桶里,浴袍滑落在腰间。
少年的指尖触碰到背部皮肤时,依然带着轻微的颤抖。
但很快,那股温热的灵力就稳了下来。
林志天垂下睫毛,视线锁定在赵远背上的一道浅浅伤痕上。
他一边用力擦拭,一边将自己的火元素灵力转化为温和的引子。
药液顺着毛孔渗入。
赵远能感觉到,原本盘踞在丹田附近的那股阴冷戾气,正在慢慢平复。
这药确实玄妙。
原本像是钢丝球摩擦的感觉,逐渐变成了泡温泉般的舒爽。
林志天的动作很细致,甚至带着一种虔诚。
他擦得很慢,仿佛要把每一寸皮肤都用灵力洗练一遍。
“行了,再搓就真成红烧肉了。”
赵远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停下。
林志天收起澡巾,掌心还残留着那一抹滚烫的触感。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推开门,逃命似地冲了出去。
咚!
那是他撞在走廊扶手上的声音。
赵远失笑,摇了摇头。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心脏上方,那个紫色的荆棘心形印记正在缓慢跳动。
那是与厉九幽生死同契的标志。
原本呈现深紫色的印记,此刻边缘竟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边。
【原之晶】的力量……竟然能影响到这个?
赵远皱起眉,伸手摸了摸。
印记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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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何意味?
……
当晚,皇宫。
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宋宇琛端着酒杯,视线在赵远和林志天之间来回扫射。
宋宇琛放下酒杯,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听伙计说,下午浴室那边动静不小,拆迁队进场了?”
啪嗒。
林志天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他面无表情地弯腰捡起,换了一双,继续低头吃饭。
赵远倒是脸皮厚,直接夹了一块鸭皮塞进嘴里。
宋宇琛看向赵远,眼神里满是求知欲。
“而且我怎么听那个沧澜水府的弟子离开我们房间后,在念叨什么‘双修’、‘红水’、‘伦理’、‘断袖’之类的词儿?”
咔嚓。
林志天手里的新筷子又遭了殃,直接被折成了两截。
少年没抬头,只是默默把断筷子放在桌上,从筷筒里抽出了第三双。
赵远嚼着鸭皮,含糊不清地回道:“裴大脑袋那是脑子里进了海水,你也跟着瞎起哄?阿天当时在给我搓背,那是一种古法药浴,排毒养颜,你要不要试试?正好给你那张老脸去去皱。”
“免了。”宋宇琛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我可受不起小志天的‘特殊照顾’,但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他说着,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林志天。
“不过……小志天这手艺确实没得说。我看你现在气色红润,灵力波动都稳了不少。”
赵远翻了个白眼,懒得继续理他。
他伸出筷子,刚要去夹盘子里那最后一只水晶虾仁。
另一双筷子却比他更快。
林志天稳准狠地夹住虾仁,动作行云流水,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进了……赵远的碗里。
紧接着,少年又迅速夹起几根青菜,挑掉上面的姜丝,整齐地码在虾仁旁边。
这一套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赵远夹菜的手僵在半空。
这服务是不是有点太到位了?
以前在雁回村,这小子虽然也懂事,但那是那种穷苦人家孩子的早熟。现在这架势,怎么看怎么像是在伺养某种珍稀灵宠。
“吃。”林志天吐出一个字,头也不抬,继续专注于给赵远剔鱼刺。
宋宇琛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放下酒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志天,你这也太惯着你舅舅了。”
林志天没有回话,继续剔着鱼刺。
赵远看着堆成小山的碗,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这种感觉很怪。
就像是你养的一只小流浪猫,突然有一天变成了一只大老虎,虽然还在冲你摇尾巴,但你总觉得它下一秒就会把你按在地上舔秃皮。
“行了。”赵远用筷子柄敲了敲碗沿,“我自己有手。你也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搞得像个小老头。”
林志天动作一顿。
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赵远。
没有平日里的傲娇,也没有伪装出来的天真。
那里面翻涌着某种赵远看不懂、也不敢看懂的东西。
炽热。
极其纯粹、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专注。
就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看唯一的信仰。
这种视线甚至具有某种实体般的重量,压得赵远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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