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久雨没有说话。
水珠顺着她湿透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深痕。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那模样活像是一只刚从河里被捞上来的落汤猫。
“你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赵远侧身让她进来。
修仙者寒暑不侵，尘垢不染，除非是掉进了弱水河，否则哪有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的道理。
“水遁。”
秦久雨走进屋，脚下的水渍一路延伸。
她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背书：“皇宫内禁卫森严，我是从一条河的阵法缝隙里潜出来的。为了不触动警报，我解除了避水咒，把自己同化成了河水的一部分。”
“然后？”
“然后忘了重新掐避水诀。”
“……”
赵远嘴角抽搐了一下。
为了赶路连避水诀都忘了掐，这姑娘的脑回路果然还是那么清奇。
秦久雨并不在意自己正在滴水的裙摆。
她先是看向宋宇琛，微微颔首：“宋助教。”
宋宇琛连忙回礼：“秦姑娘。”
当初在流云殿，赵远是特聘教习，宋宇琛去蹭课打杂，后来又他们又在风雷峡共同经历了一些事......
随后，她的视线转向林志天。
少女歪了歪头，那双空灵的眸子在林志天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的火，很烫。”
没头没尾的一句评价。
林志天也歪了歪头，却见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秦久雨最后看向赵远。
她把怀里那个湿漉漉的油布包放在桌上，动作郑重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我代陆师兄，向你道谢。”
“师兄？”赵远挑眉。
秦久雨眨了眨眼，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嗯。他说，若非‘幽冥眷者’出手，他恐怕就要被那血神子吸干了。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赵远听懂了。
这姑娘是在替他打掩护。
毕竟若是秦久雨被那位陆师兄知道她要来这，他这“幽冥眷者”的马甲就得当场扒下来。
“客气。”
赵远顺着她的话茬接下去，“举手之劳。你那位师兄没事就好。”
“师兄没事。”
秦久雨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油布包的系带。
“但有人有事。”
随着油布层层揭开，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宋宇琛打了个哆嗦，手里的热茶瞬间结了一层薄冰。
那是一个长匣。
通体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匣盖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仅仅是看一眼，都觉得神魂要被冻结。
秦久雨推开匣盖。
蓝光乍现。
一张通体晶莹、仿佛由星光与冰霜凝聚而成的长弓静静躺在匣中。弓身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灵压，弓弦非丝非麻，而是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风刃。
“这是……”宋宇琛倒吸一口凉气，“天阶灵器？”
“霜天·星陨。”
秦久雨念出了这张弓的名字。
她看向赵远，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极力模仿某人的口吻。
“流云殿主说：‘那个死畜生李星河坑蒙拐骗，害得老娘差点把一个正道好苗子送给魔道。这把破弓拿去玩，算是我给你的精神损失费。’”
赵远：“……”
这语气，这措辞。
简直就像那个看似萝莉实则几千岁的老妖婆亲自站在面前骂街。
“她还说。”
秦久雨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散发着极寒气息的玉瓶，放在弓旁。
“你的箭术虽好，但那把破木头弓太次了，配不上流云殿的人。这瓶‘玄冰髓’能帮你稳固那股阴寒灵力，省得哪天把自己炸了。”
赵远看着桌上的两样至宝，双眼发亮。
那女人。
绝对是在他身上装了监控吧？
他在地底溶洞为了射爆阵眼，硬生生拉废了逐风弓。这才过去两天，新的弓就送到了？
而且还是这种正好契合他属性的神器。
他有理由怀疑，这不仅是道歉，还可能是要把他绑上流云殿的战车。
“殿主说，你不必有负担。”
秦久雨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她说这东西放在库房里也是吃灰，不如给能拉开它的人。若是你不收，她就亲自提着刀来找你谈谈人生。”
“……”
赵远叹了口气。
他伸手握住那张霜天弓。
入手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钻入经脉，体内的玄冥之力与星霜之力，仿佛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欢呼雀跃地涌动起来。
好弓。
比逐风弓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替我谢谢……昭霄殿主。”
赵远收下长弓，“这人情，我记下了。”
“好，那......我先走了，我怕师兄起疑。”
秦久雨任务完成，转身就走。
“等等。”赵远叫住她，“你就这么出去？”
这浑身湿透的样子，走在大街上绝对会被当成水鬼抓起来。
秦久雨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滴水的裙摆，似乎才想起来这茬。
“不用担心。”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外面的夜雨正大。
少女回头，冲着屋内的三人挥了挥手。
下一秒，她的身体竟如同大漠流沙与清泉交融，崩解成万千颗泛着淡金琉璃色泽的水珠，顺着风雨飘出了窗外，瞬间便没了踪影。
只留下一地尚未干透的水渍，证明刚才有人来过。
“水灵体还能这么用？”
林志天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太赖皮了吧？”
“这就是天赋。”
赵远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他刚一转身，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任务结算完成。】
【任务名称：魔道扬名·威震东洲】
【完成度：完美】
【评价：你以一己之力逆转死局，射爆神器，拯救众天骄。虽然名声有点歪，但威慑力十足。现在整个东洲都知道，有个叫“幽冥眷者”的狠人，连皇权都不怕。】
【奖励发放中……】
【获得经验值：500,000】
【获得特殊奖励：东洲空间法则解析（高级） -＞ 进阶为：世界空间法则解析（初阶）】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冲入赵远的识海。
这一次，不再局限于东洲。
整个世界的脉络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
他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覆盖天地的网。北洲的风雪、西洲的黄沙、南洲的毒瘴、东洲的灵脉……所有的空间节点都在这张网上闪烁。
而在这张网之外，是一片深邃无垠、充满混乱与扭曲的虚空。
那里，似乎是天魔之力的源头。
也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
赵远闭着眼，消化着这股足以撑爆普通修士神魂的庞大知识。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
左眼的伤疤微微发烫。
他看向桌上的霜天弓，手指轻轻勾动并不存在的弓弦。
嗡。
虚空震颤。
不需要箭矢。
只要他想，现在的他，能用这张弓，射穿空间的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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