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塔升腾,天地失色。
那道贯穿云霄的金光并非寻常灵力所化,而是由七十二具真气境武者的命格精魄、苍龙江千年水脉之灵、地肺火眼熔岩精华,以及真慧禅师毕生修为与一缕佛门舍利真魂共同熔铸而成。它不只是阵法的显化,更是一次对天地规则的强行篡改??以人力点燃气运灯塔,逆夺龙脉共鸣,引动万民心中潜藏的“仙念”!
刹那间,百里之内风云倒卷,雷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紫电如蛇游走于天穹之上。奇异的是,这雷云并不落下,反而被金光牵引,在高空形成一圈巨大的螺旋星轮,宛如天门将启。
山脚下的朝廷使团骤然止步。
金顶銮驾之中,曹正缓缓掀开车帘,望着那直冲九霄的光柱,面色阴晴不定。“逆运……夺气……他竟真的成了。”他低声喃喃,指尖微微颤抖,“此等手段,已非人间僧侣所能为,怕是连当年的至德仙人,也不过如此。”
身旁一名老太监颤声问:“要不要……立即传讯回京?”
“传什么?”曹正冷笑,“此刻传讯,不过让陛下惊慌失措。况且……你以为还能传得出去吗?”
话音刚落,整片天地仿佛凝滞了一瞬。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风都不再流动。唯有那金光塔影在人心深处不断回响,如同洪钟大吕,敲击着每一个拥有灵根或即将觉醒之人的心神。
**“来吧……来黄龙寺,得真仙缘。”**
这一句话,不是用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烙印在灵魂之中。无论是正在闭关的散修,还是刚刚服下劣质灵药的江湖草莽,亦或是深宫中被秘密培养的“容器”,皆在同一时刻睁开双眼,望向黄龙山方向,眼中燃起无法抑制的渴望。
那是命运的召唤。
***
半山腰上,地佛铁有极立于焦土之前,赤红袈裟猎猎如焰。他身后三百金刚奴齐声诵经,声浪滚滚,竟与空中雷云产生共鸣,欲要抗衡那金光威压。
“阿弥陀佛。”地佛双目微阖,手中一串由人骨打磨而成的念珠缓缓转动,“真慧师兄,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绝路。以众生愿力为薪,以国运龙脉为引,布此逆天之阵……你不怕遭天谴么?”
无人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真正修行到八元玄诚仙境界的人,早已不在乎天谴。
“你以为你能超脱?”地佛仰头,嘴角浮现一抹讥笑,“你不过是在重复我金刚坛的道路罢了!我也要普度众生,我也要打破仙凡壁垒!可笑的是,你竟妄图用一座寺庙承载天下气运?这世间,唯强者方可执掌规则!”
他猛然睁眼,眸中金光暴涨,周身灵压轰然爆发!
炼气后期!不,已近道基边缘!
“今日,我就以半步道基之躯,斩你灯塔,破你大阵!让你看看,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佛!”
话音未落,他双手合十,口中暴喝一声:“**金刚怒目,破邪降魔!**”
刹那间,三百金刚奴齐齐喷血,身形崩解,化作一道道猩红灵流涌入地佛体内!这是“血祭通灵术”,以同伴性命为代价,换取短暂突破极限的力量!
地佛身躯暴涨三丈,背后浮现出一尊千手千眼金身虚影,每一只手掌中皆握兵器,每一双眼中皆燃烈火。他一步踏出,地面裂开万道沟壑,直指山顶!
而就在此时??
西岭密林中,刀光乍现!
一道黑影撕裂虚空,携着雷霆之势直扑地佛后心!正是刀魔独孤央!他并未亲至,却以一缕分神附于飞刀之上,千里追袭!
“九斩归墟?第一斩??断脉!”
刀意如雷,穿透虚空,正中地佛金身左臂!只听“咔嚓”一声,金身崩裂数寸,灵光涣散!
“哼!”地佛冷哼,反手一掌拍出,金身巨掌横扫百丈,将整片密林夷为平地!然而那飞刀早已遁入地下,不知所踪。
“独孤央……你也想争这气运之主?”地佛狞笑,“好!那就让你们这些蝼蚁,一同葬身于此!”
他不再犹豫,纵身跃起,直冲山顶金光而去!
***
与此同时,东海孤舟之上,蓝染霜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一直闭目调息,任寒雾萦绕,冰莲盛开。直到此刻,那金光入梦,唤醒了她沉寂多年的记忆??
幼年时,母亲曾抱着她跪在黄龙寺门前,求一位高僧赐下一枚“净魂丹”,以压制她体内暴走的寒毒。那位僧人,便是真慧。
后来母亲死于朝廷追杀,她被蓝家收养,沦为试药工具,最终逃亡海外,才得以苟活。但她始终记得,那日黄昏,老僧望着她说的一句话:
**“此女命格极寒,非灾即劫,然若得气运相扶,或可逆命成仙。”**
如今,那声音再次响起。
“来吧……来黄龙寺,得真仙缘。”
她缓缓起身,白衣飘舞,手中寒剑轻鸣。脚下冰层迅速蔓延,冻结海面,形成一条通往大陆的冰桥。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你不只是建塔,你是要把所有被命运抛弃之人,全都召回去。”
她抬头望向黄龙山方向,眼中第一次泛起温度。
“既然你敢开这条路……那我就去看看,你是否真的能护得住我们这些人。”
***
乾京城内,紫极殿。
金觉?历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朕布置在全国各地的‘灵根监察碑’,全部失灵了!”他怒视跪地的术士,“为何感应不到任何新觉醒者的方位?为何所有登记在册的灵根者,都在朝一个方向移动?!”
那术士颤抖着回答:“回……回陛下,所有灵识波动都被一股强大的气运之力屏蔽。目前只能确认一点??他们全都在赶往黄龙山!”
“真慧……你竟敢!”金觉?历双拳紧握,眼中几乎滴出血来,“你以为一座破庙,也能与朕争天下气运?!”
他转身厉喝:“陈福!传朕旨意:调动禁军十万,御前亲卫三千,即刻出发,围剿黄龙寺!无论生死,必须摧毁那座金光塔!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森寒,“通知父皇,就说……是时候动用‘那个人’了。”
陈福浑身一震,嘴唇发白:“陛……陛下,您真要唤醒他?那人可是……可是被封印了三十年,连至德仙人都说他是‘逆命之子’,一旦苏醒,恐引天地剧变啊!”
“天地剧变?”金觉?历冷笑,“只要我能成仙,天地崩也好,轮回灭也罢,与我何干?!去!照我说的做!”
陈福不敢再多言,匆匆退下。
殿中只剩金觉?历一人,他缓缓坐下,盯着沙盘上那根代表黄龙寺的灰线,低语道:“真慧,你以为你是在普度众生?你不过是在替我筛选最合适的容器罢了。待我大军覆灭你寺,夺取气运灯塔核心,再以【焚元化气真解】配合逆阵残余之力,便可将百万灵根者的生命本源尽数抽取,炼成一枚‘万灵归一丹’!”
“届时,我不但能突破单极玄诚仙瓶颈,更能一举踏入筑基期,成为这乱世唯一的真仙!”
他仰头狂笑,笑声中尽是癫狂与贪婪。
“这天下,从来就不是属于和尚的。仙路,只能由帝王独行!”
***
黄龙山顶,金光愈盛。
真慧立于塔影之下,身形已开始透明,那是生命力急速流逝的征兆。逆运大阵虽已启动,但维持其运转需要持续献祭主持者本身的精血与寿元。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弟子们。”他轻声唤道。
十二弟子跪伏于地,泪流满面。
“不必悲伤。”他微笑,“贫僧一生持戒守律,未曾破杀戒,未曾贪财色,唯独今日,为万千苍生逆天而行。若真有因果报应,便由我一人承担。”
他抬起手,指向山下三方逼近的势力:“地佛为权,刀魔为力,朝廷为控,皆非真心求道。唯有那些默默无闻、出身卑微、却被灵种选中之人,才是真正渴望改变命运的种子。”
“我要做的,不是建立新的宗门,不是争夺灵种分配,而是创造一个……所有人都能踏上仙途的世界。”
“哪怕只有一天,也是值得的。”
话音落下,他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金光塔中!
顿时,塔身高涨十丈,光芒扩散至五百里范围!无数正在赶来的灵根者感到体内灵种剧烈跳动,仿佛受到了母体召唤,纷纷加快脚步,不顾一切奔向黄龙山!
而就在这一刻??
大地震动,火山喷发!
苍龙江水逆流而上,化作一条千米长的水龙,环绕金光塔盘旋飞舞。地底火脉冲破岩层,赤红岩浆如血液般注入祭坛沟渠,与七十二具尸体残存的灵力融合,形成一道赤金色的能量环,稳稳托住整座大阵!
“成了……”一名弟子哽咽,“大阵根基稳固,至少可维持三天不灭!”
真慧点点头,目光却望向远方天际。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第一个登上山顶的,是地佛铁有极。
他已重伤,金身破碎,千手虚影只剩百余,身上遍布刀痕与雷击印记,显然在途中遭遇了不止一次截杀。但他依旧站着,一步步走向真慧。
“师兄。”他喘息着开口,“你可知你犯了多大的错?你打开的不是仙门,是潘多拉之匣!一旦凡人皆可成仙,秩序必毁,伦理必崩,弱肉强食将成常态!这不是救世,是灭世!”
真慧静静看着他:“那你呢?你建金刚坛,聚散修,屠城掠地,又算什么?你说我是灭世,那你便是救世?”
地佛哑然。
良久,他苦笑:“或许……我们都错了。但我们已经无法回头。”
“是啊。”真慧点头,“所以今日,就让一切在这里终结吧。”
地佛沉默片刻,忽然盘膝而坐,取出一枚暗红色灵种,吞入腹中。
“这是我从南疆古墓中所得的‘血菩提’,可令人在瞬间突破道基,代价是魂飞魄散。”他淡淡道,“既然你不愿降,那我就陪你一起疯这一回。”
灵种入体,他周身爆发出滔天血光,竟主动将自身灵力注入金光塔中!
“我不是为了你。”他低语,“我是为了……那个也曾梦想过仙途的少年和尚。”
塔光因他献祭再度增强!
紧接着,西岭方向,数道刀光破空而来。刀魔独孤央本尊未至,却将《雷狱真解》残卷投入塔中,并留下一句话:
**“此生只信手中刀,但从今日起,我刀亦护尔塔三日。”**
残卷化作雷光,融入塔基,加固阵纹!
再然后,冰桥尽头,蓝染霜踏雪而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寒剑插入地面,剑身散发出极寒之力,镇压四周躁动灵气,防止反噬失控。
她站在塔侧,如同守护神女。
最后,山脚处传来厮杀声。
朝廷大军到了。
黑压压的铠甲洪流涌上山道,箭雨如蝗,符?齐飞,更有数十名供奉级高手联手布阵,试图切断金光塔与地脉连接。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将攻破护山结界之际,异变突生!
远处官道上,十万道身影正疾驰而来。他们衣衫褴褛,有农夫、乞丐、婢女、戍卒、流寇、弃婴……全是各地登记在册的灵根觉醒者!
他们原本分散四方,受朝廷供养,学习基础引气诀。可自从金光塔升起,他们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自发抛下一切,奔赴黄龙山!
如今,他们来了。
一个个跪在山门外,仰望着那照亮夜空的金光,热泪盈眶。
“师父……我们来了。”
“我们不想再当棋子了。”
“请让我们……自己选择道路。”
真慧望着这一幕,老泪纵横。
他张开双臂,声音透过金光塔传遍天地:
“从今日起,黄龙寺不设门槛,不论出身,不问过往。凡愿修仙者,皆可入门!凡有灵根者,皆可听法!凡求道者,皆可登塔!”
“我以残命立誓:此塔不灭,此门不开!直至最后一人踏上仙途!”
话音落,整个大阵轰然共鸣!
那金光塔竟开始缓缓下降,最终沉入山体之中,化作一座嵌入山脉的巨大晶体结构,外表如琉璃,内部流转着无数经文符印,宛如一座活着的圣殿。
而所有跪拜之人,皆感到体内灵种微微震颤,竟自行与塔中功法产生共鸣,无需传授,便开始引气入体!
有人当场突破,踏入炼气一层;有人经脉重塑,体质蜕变;更有甚者,头顶浮现淡淡光环,竟是佛门所说的“慧根显现”!
奇迹,正在发生。
***
乾京深处,一座封闭三十年的地宫中,铁链断裂之声轻轻响起。
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缓缓站起,眼中闪过一丝猩红光芒。
“吵死了。”他喃喃道,“外面那些人……在抢我的东西?”
他抬起手,轻轻一扯,万斤玄铁锁链如纸糊般断裂。
“三十年了……也该出去走走了。”
而在黄龙山上,金光依旧照耀苍穹。
真慧的身体渐渐化作点点金尘,随风飘散。
临终前,他望着星空,轻声道:
“这一局棋,我输了命,却赢了道。”
“只愿后人记得??”
“仙路不该是少数人的特权。”
“而是……万人共赴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