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铁,压城欲摧。
黄龙山深处,幽谷底端,一座隐秘洞府悄然开启。此地原是真慧禅师闭关之所,平日禁制森严,连飞鸟难近十丈。而今,洞门大开,一道道灰影鱼贯而入,皆为黄龙寺最核心的十二弟子,个个身负真元境修为,心志坚如磐石。
真慧立于洞府中央,面前摆着一方黑玉台,台上悬浮着八枚晶莹剔透的小珠??每一颗都封存着一丝从各地搜集而来的灵种气息。金、木、水、火、土、雷、风、冰,八行俱全,虽非本体,却已足够推演天地法则之变。
“诸徒。”他声音低沉,却如钟鸣古刹,直透人心,“今日召尔等至此,并非传法授业,而是要行一件逆天改命之事。”
众弟子屏息凝神,无人敢言。
“灵气既降,仙凡之隔已破。然则,何谓仙?何谓凡?”真慧缓缓抬手,指尖轻点黑玉台,“世人以为,得灵种者便可成仙,实则大谬!灵种不过引子,真正决定一人能否登临仙道者,乃是‘气运’二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可曾想过,为何至德仙人能独享四百年国运而不衰?为何仙都山崩塌之后,唯八人得极品灵种?为何那八人中,竟无一出身寒微?”
一名弟子忍不住开口:“莫非……是气运所钟?”
“正是!”真慧冷然一笑,“天地有灵,择主而栖。灵种亦有灵性,它不会落入无福之人手中。所谓‘争夺’,不过是命运早已写好的剧本罢了。”
洞中寂静如死。
良久,另一名年长弟子颤声问:“师父之意……是要夺其气运?”
“不。”真慧摇头,眼中闪过一抹诡异金光,“我要的是……重塑气运规则。”
话音落,他双手猛然结印,口中诵出一段古老梵咒。那咒语非人间言语,字字如雷,句句似刀,竟引动洞府四壁浮现出无数扭曲符文,宛如活蛇游走,最终汇聚于黑玉台之上。
刹那间,八颗灵种气息珠同时震颤,彼此交融,竟在空中凝成一团混沌光球!其内光影变幻,时而见山河破碎,时而现万民朝拜,更有紫气东来、龙腾九霄之象!
“这是……小乾王朝三百年龙脉气运投影!”有弟子惊呼。
真慧神色肃穆:“不错。我以《菩提心经》为引,借《金刚童子功》之力,融合双极真气与残余灵气共鸣,终于窥得一丝天机??此方天地虽被锁灵阵压制千年,但龙脉未断,气运犹存!只要掌控龙脉节点,便能截取部分国运,反哺自身!”
“可……这岂非动摇国本?”有人惶恐。
“国本?”真慧冷笑,“当今天子金觉?历,早已不是正统血脉!三十年前那一场‘禅位’,不过是乾康帝假死脱身,将亲子送入皇宫顶替真龙之位的阴谋!真正的金觉?历,早在母胎中就被换出,流落民间,生死不知!”
众弟子骇然失色。
“所以……现在的皇帝,是个冒牌货?”
“不错。”真慧目光如炬,“而正因为他是假的,才格外恐惧真正拥有气运之人出现。所以他急于推行仙籍制度,妄图以人为手段筛选‘容器’,强行移植灵根,制造属于他的‘人造仙师’!可笑的是,他根本不懂??灵根可以移植,气运却无法伪造!”
他猛然抬头,望向洞顶岩壁,仿佛穿透层层山石,直视乾京方向。
“因此,他越是疯狂,越会耗损国运。一旦龙脉虚弱到极点,便是我黄龙寺取而代之之时!”
“师父……您想做什么?”一名弟子声音发抖。
“我要在黄龙山下,布一座‘逆运大阵’。”真慧一字一句道,“以七十二名自愿献祭的真气境武者为基,抽取他们毕生修为与命格,炼化为‘引运媒介’,再借苍龙江水脉为引,贯通地肺火眼,点燃‘气运灯塔’!”
“届时,方圆千里之内,所有觉醒灵根者,都将受到灯塔召唤,不由自主前来投奔我黄龙寺!他们体内灵种,也将因气运牵引,自发与我寺功法产生共鸣,无需传授,便可自行演化出最适合修行《菩提心经》的灵根形态!”
“这……这不是夺舍,而是……篡改天命!”有人喃喃。
“正是篡改天命!”真慧仰天长笑,“既然天不愿开眼,那贫僧便自己凿出一条通天之路!既然仙缘只眷顾少数人,那我就让万人共登仙阶!什么金觉?康、刀魔、地佛……统统不过是先行者罢了!待我灯塔点亮之日,才是真正仙道普世的开端!”
笑声回荡洞府,久久不息。
就在此时,洞外忽有一道急促脚步声传来。
“报??!”一名守山弟子跌撞冲入,面色惨白,“山门外……来了三人!自称来自乾京,奉陛下密令,携【焚元化气丹】配方残卷,求见方丈!领头者……是曹正!”
“曹正?”真慧眉头微皱。
此人乃当今皇帝心腹太监,掌管内廷情报,素来阴狠毒辣,极擅暗杀离间。如今亲自现身黄龙山,绝非善意。
“让他们进来。”真慧淡淡道。
片刻后,三道身影踏入洞府。为首者身穿墨色蟒袍,面白无须,步履轻盈如猫,正是曹正。他身后两人各捧锦盒,气息沉稳,竟是两名隐藏极深的真元境高手。
“见过真慧禅师。”曹正躬身行礼,笑容温润如春水,“陛下听闻禅师近日潜心研究灵种分化之术,特命奴婢送来此物,或有助益。”
说着,他挥手示意,身后一人打开锦盒??里面赫然是一卷泛黄帛书,上书四个古篆:**《焚元化气真解》**。
真慧瞳孔骤缩。
这不是残卷,而是完整版!
当年真智师兄之所以武道尽毁,正是因为服下了这药。此丹表面看是废去内力,实则是将人体潜能压缩至极限,若配合特定功法引导,反而能在灵种激发时爆发出远超常人的灵根品质!
“陛下说……”曹正轻声道,“若您愿意协助皇家仙院培养第一批‘完美容器’,朝廷愿开放三大灵矿供黄龙寺开采,并允许贵寺参与‘全国灵根测试大典’的评审。”
真慧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原来如此。他是想让我帮他批量制造高品灵根者,好从中挑选最适合继承皇位的‘新帝’?”
“禅师聪慧。”曹正微笑,“毕竟……真正的乾康帝已经踏上仙途,迟早要离开凡尘。陛下需要一个既能掌控朝政,又能承接部分气运的继承人。而这人选,必须由像您这样的高人来打造。”
“荒唐。”真慧冷冷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带来的不是合作,是毒饵!这《真解》看似完整,实则关键几页已被替换,一旦依此炼药,受术者灵根未成,魂魄先裂,沦为行尸走肉!你们是要用我黄龙寺做试验场,替你们试错!”
曹正面色不变:“禅师多虑了。陛下对您,始终敬重。若您执意拒绝……也无妨。”
他轻轻拍了拍手。
顿时,洞外传来轰隆巨响,紧接着,大地微微震颤,一股炽热气息自南方急速逼近!
“那是……南疆方向!”有弟子惊呼。
“没错。”曹正微笑,“地佛铁有极已在三日前率众北上,宣称要‘净化伪朝,重立佛国’。其所过之处,屠城灭宗,掠夺资源,如今距乾京不足五百里。而他的下一个目标??正是黄龙寺。”
“陛下说了,若您肯归顺,朝廷可派十万大军协防;若您执迷不悟……那就只能独自面对那位号称‘半步道基’的妖僧了。”
真慧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
“你可以走了。”他说。
“您答应了?”
“我只说你可以走。”真慧淡淡道,“至于答不答应……等我见过地佛再说。”
曹正眯起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是转身离去。
待三人背影消失,一名弟子焦急问道:“师父!我们怎能与朝廷对抗?更别说还要面对地佛大军!不如暂且虚与委蛇,待阵法完成再作打算?”
真慧却不答,只是走到黑玉台前,伸手抚过那团混沌光球,轻声道:“你们可知,为何我非要等到今日才启动逆运大阵?”
“为何?”
“因为时机未到。”他嘴角微扬,“但现在,有了曹正带来的这份‘毒饵’,再加上地佛这个外敌压境……恰恰是最完美的催化剂。”
他猛然转身,厉声道:“传令下去:即刻启动‘舍身计划’!七十二名志愿弟子,立即进入祭坛准备献祭!同时,放出消息??就说黄龙寺愿接受朝廷庇护,但需三日后举行‘皈依大典’,请陛下派重臣监礼!”
“另外……”他眼中寒光一闪,“派人秘密联络刀魔与蓝染霜,告诉他们:三日后,黄龙寺将献出所藏全部灵种与功法残卷,举办‘万宗会盟’,共商对抗朝廷暴政之策。地点??就定在这座山!”
众弟子闻言皆惊:“师父!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引来?!”
“不错。”真慧仰望洞顶,如同俯瞰众生,“我要让这场博弈,在黄龙山决出胜负。地佛要战,我便给他战争;朝廷要控,我便给他们混乱;刀魔要资源,蓝染霜要复仇,金觉?历要集权……那就让他们全都来吧。”
“而当我逆运大阵彻底激活,气运灯塔冲天而起之时??”
“整个小乾的灵根觉醒者,都将听到它的召唤。”
“那时,谁才是真正的天下共主,自有分晓。”
***
三日后,黎明前。
黄龙山上下,风云诡谲。
山脚,朝廷使者团浩荡而来,旌旗猎猎,甲士如林,护卫着一辆金顶銮驾,据说是钦差大臣亲临。
半山腰,一支赤袍队伍踏火而行,地面焦黑,空气扭曲,正是地佛铁有极率领的金刚奴军团,气势汹汹,杀意滔天。
西岭密林中,数道黑影疾驰穿梭,刀气隐现,雷光闪烁,赫然是刀魔派出的探路先锋。
东海方向,一艘孤舟破浪而来,舟上白衣女子静坐如画,周身寒雾缭绕,冰莲绽放,蓝染霜终至!
而在无人察觉的地下深处,七十二具盘膝而坐的尸体静静躺在祭坛之上,血液顺着沟渠流入地底,与苍龙江水脉相连,与火山地火相融,与整座山脉的灵气共振……
黑玉台上的混沌光球,已然膨胀至一人高下,光芒万丈,隐隐传出龙吟之声。
真慧禅师立于山顶,袈裟飞扬,双目金光璀璨。
他低声诵念最后一段咒文,双手高举过头,将一枚由他自己精血凝成的金色种子抛向天空。
“以我身为引,以寺为基,以众生愿力为薪??”
“**逆运大阵,启!**”
轰!!!
一声巨响,贯穿天地。
一道金色光柱自黄龙山顶冲天而起,直破云霄,照亮百里夜空!其形如塔,其势如龙,其光如佛,其威如劫!
刹那间,整个小乾境内,所有正在修炼、正在觉醒、正在孕育灵根之人,无论身处何地,皆感到心头一震,脑海中浮现出同一幅画面:
??一座巍峨寺庙,坐落于群山之巅,塔光普照,万灵来朝。
而在那光塔之下,一位老僧盘膝而坐,合掌低语:
“来吧……来黄龙寺,得真仙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