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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初透,紫气未散。那道冲天而起的紫色光柱在空中盘旋三周,最终化作一头虚影巨兽??牛首虎身,四蹄燃火,毛发如金丝织就,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坊市中不少识货之辈倒吸凉气,纷纷驻足仰望。

    “四田锦毛真形现世……这是借丹力强行贯通天地桥,引动护法灵兽共鸣!”一位白须老者颤声道,“此人竟以凝煞修为硬破筑基,还活了下来?!”

    “不止。”旁边一名黑袍修士眯眼细看,“你们没发现吗?他体内灵气流转的节奏……不似寻常筑基初期,反倒接近中期巅峰!这已非单纯突破,而是将自身根基彻底重塑!”

    话音未落,小院屋顶轰然炸裂,砖瓦纷飞间,一道身影缓缓升空。正是基仙。

    他双目紧闭,周身缠绕着丝丝紫雷,每一寸经脉都仿佛被重新锻造过。粗布道袍早已焚尽,露出结实如铁的躯体,皮肤下隐隐有符文游走,那是凝煞丹药力与《九转凝煞诀》残篇心法融合后留下的烙印。最惊人的是其眉心处,竟浮现出一尊微缩铜灯虚影,三寸高下,焰光摇曳不定,却始终不灭。

    断命灯印!

    田锦毛站在院角阴影里,仰头望着这一幕,嘴角抽动了一下,低语道:“她真的在他魂魄深处种下了印记……连凝煞丹都无法抹除。”

    屋内床上,那失忆男子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口中发出呜咽般的嘶吼。他双眼翻白,额角青筋暴起,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痛苦。与此同时,基仙眉心那盏铜灯骤然一亮,一道无形波动扫过全院,竟与男子识海中的古老符印产生了奇异共振!

    “嗡??”

    一声低鸣自两人之间响起,如同古钟轻震。刹那间,基仙脑海中浮现无数碎片画面:

    ??一座幽深地宫,九盏青铜灯环绕中央水晶棺,每盏灯芯皆由人脑炼成;

    ??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跪在棺前,双手捧着一枚仍在跳动的心脏,低声呢喃:“师尊,第十颗心找到了。”

    ??画面一转,却是七脏庙大殿之上,香火缭绕中,龙姑端坐莲台,温柔微笑,可她脚下影子却扭曲成蛇形,缓缓吞噬一名跪拜弟子的灵魂;

    ??最后,是一片荒芜雪原,枯骨观废墟之中,一只鼠妖悄悄从地缝钻出,嘴里叼着半卷血书……

    基仙猛地睁开眼,身形一晃,几乎从半空跌落。他强提真气稳住身形,目光如电般射向床榻上的男子。

    “你不是第九个幸存者。”他沉声开口,“你是第八个。”

    此言一出,屋内温度骤降。

    那男子原本涣散的眼神猛然凝聚,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竟挣扎着坐起身来,用沙哑到近乎非人的声音说道:“第九个……已经……点燃了灯……我在等……第十个替死鬼……”

    “所以你也参与了仪式?”基仙步步逼近,“你自愿献祭自己,只为换取一线生机?”

    “不是自愿。”男子嘴角撕裂般扯开,露出森然笑意,“是被选中。就像你一样……我们都逃不掉。只要血脉里还留着七脏庙的气息,就会被‘她’感知到……被拉回那个梦魇之地。”

    “谁?”基仙厉声问。

    “燃魂主祭。”男子瞳孔骤缩,“那个每天晚上都会走进地宫,亲手挖开活人头颅的女人……她没有脸,只有一身白衣,和一双看不见底的眼睛……她说……她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最后一个干净的灵魂。”

    基仙心头剧震。

    他忽然明白为何田锦毛会说“真正的龙姑”尚存残魂??因为此刻躺在床上的这个疯子口中的“白衣女人”,根本不是复活失败的傀儡,而是另一个存在!一个潜伏在仪式背后的真正主持者!

    难道……所谓的“复活龙姑”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目的,是借十全魂髓唤醒某个更可怕的东西?

    “田锦毛!”他转身喝道。

    “在。”鼠妖从暗处走出,神色凝重。

    “你说断命灯能毁掉一切……可如果点燃它的人,并非出于仇恨,而是真心想让那人复活呢?”

    田锦毛瞳孔微缩:“你是说……若有人怀着执念点燃断命灯,反而会成为仪式的最后一环?”

    “不错。”基仙缓缓道,“我怀疑,所谓‘断命灯’,本就是整个复活阵的核心枢纽。只要有人以真情实感为之献祭,哪怕只是错觉中的爱恋或忠诚,都能激活阵眼,完成最终献祭。”

    屋内陷入死寂。

    良久,田锦毛才苦笑一声:“难怪历代守护断命灯的人都疯了。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封印灾祸,实则一直在为复活铺路。”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基仙眼神冷冽,“我要如何既摧毁庙主,又不让那未知的存在得逞?”

    “或许……有第三条路。”田锦毛忽道。

    “什么路?”

    “反祭。”鼠妖一字一顿,“以你自己为祭品,但不点燃断命灯,而是将其吞噬。”

    “吞噬?”基仙皱眉。

    “断命灯的本质,是龙姑斩断情缘时所遗弃的‘心火’。它既是终结,也是起源。若你能以自身神魂为炉,将其炼化入体,便不再是它的奴仆,而是主人。届时,你便可操控地脉之力,反过来引爆整座七脏庙的香火愿力网络,将所有依附于它的存在??包括庙主、影傀、甚至那些靠供奉续命的长老们??全部拖入灰烬。”

    基仙沉默。

    这意味着他将成为新的“容器”,承载那份被世人遗忘的情劫之火。一旦失败,不仅魂飞魄散,更可能堕入永世不得超生的业障轮回。

    但他没有选择。

    “帮我查清白护法的事。”他最终说道,“我要知道她手中那些签下伪地仙契的人,究竟去了哪里。如果他们是被秘密送往七脏庙作为实验体……那么这场阴谋,远比我想象的更深。”

    田锦毛点头:“交给我。不过你要小心,白护法虽属浮荡山,但她每月初七都会独自进入后山禁地,据说那里有一面‘通冥镜’,可直连七脏庙密殿。”

    “我知道了。”基仙闭上眼,“三天之内,我会把修为稳固在筑基中期。然后……我们出发。”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牛二虎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脸色苍白如纸:“不好了!桂天伟死了!”

    “什么?”基仙猛地睁眼。

    “就在刚才,他在酒楼饮酒时突然七窍流血,整个人瞬间干瘪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神!最诡异的是……他怀里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牛二虎声音发抖,“‘第十个,轮到你了。’”

    基仙浑身一僵。

    他知道,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不是警告,而是宣告:猎物已被锁定,狩猎已然开始。

    “看来他们已经察觉你觉醒了。”田锦毛低声道,“不能再等三天。今晚就必须走。”

    “可是男子怎么办?”牛二虎焦急道,“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远行!”

    “留下。”基仙果断道,“给他服下‘假死散’,再布下三重隐息阵,伪装成尸体。只要气息断绝,短期内不会被追踪。”

    田锦毛取出一瓶墨绿色药粉递过去:“这是我炼制的‘腐魂散’,服下后可模拟魂魄溃散之象,连神识探查都难以分辨真假。”

    基仙接过药粉,亲自撬开男子牙关灌下。片刻后,那人呼吸全无,体温骤降,连心跳也停止跳动,俨然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接下来呢?”牛二虎问。

    “你立刻离开坊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基仙沉声道,“若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去追查一件失窃法宝,不知所踪。切记,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

    牛二虎咬牙:“那你呢?”

    “我去见一个人。”基仙望向山顶方向,“白护法。”

    夜幕降临,浮荡山巅云雾缭绕。

    基仙孤身一人踏上石阶,手中握着一枚漆黑鼠牙。沿途阵法感应到命符气息,竟自动退避三舍,任他通行无阻。

    半个时辰后,他立于白护法静室外。

    门未锁。

    推门而入,室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名女子背影。她披散长发,白衣胜雪,正对镜梳妆。

    “你来了。”她轻声道,声音空灵如风铃。

    “你知道我会来?”基仙站定。

    “当然。”她缓缓转头,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庞??正是七脏庙大殿中常见的龙姑塑像模样。但最令人胆寒的是,她的眼眶中依旧没有瞳孔,唯有一片纯白。

    “你不是白护法。”基仙握紧剑柄。

    “我是。”她微笑,“也是她。我是她在浮荡山的化身,代她收集那些愿意签下伪地仙契的灵魂。每一个契约者,都是通往复活之路的一块基石。”

    “那些人呢?”

    “有的成了灯油,有的化作阵引,有的……正在地宫中等待重生的号令。”她站起身,缓步走近,“而你,是最特别的一个。因为你不仅拥有纯净神魂,更有她亲手种下的印记。只要你愿意走进地宫,跪在棺前,说出那句‘我愿为你而死’……她就能真正归来。”

    基仙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在笑。因为她根本不想回来,她恨你们所有人。”

    女子身形一滞。

    “真正的龙姑,早在二十年前就选择了寂灭。”基仙一步步逼近,“她不愿再做任何人的情劫囚徒。而你们,却打着她的名义,一次次亵渎她的意志。”

    “亵渎?”女子突然尖笑,“你懂什么!她是我们唯一的信仰!是我们活下去的理由!就算她恨我们,我们也必须让她回来!就算她想死,我们也绝不允许!”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骤然变色。墙壁浮现密密麻麻的符文,地面升起九根青铜柱,顶端各悬一盏幽绿火焰的人皮灯笼!

    基仙瞬间认出??这是“燃魂续命阵”的前置法阵!

    “既然你不肯自愿,那就只能强行带走了。”女子双臂展开,白衣猎猎,“让我看看,你的灵魂,是否比前九个更甜美。”

    狂风骤起,九盏灯笼齐齐转向基仙,焰光暴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基仙忽然张口,吐出一口鲜血。血珠悬浮空中,竟自行聚合成一朵莲花形状,随即“砰”地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血雾之中,赫然浮现出一行燃烧的文字:

    **“吾以真心为引,不求生,不求死,唯求一炬焚尽虚妄!”**

    刹那间,他眉心铜灯印记猛然暴涨,一道赤金色火线自天灵冲出,直贯九霄!

    虚空震荡,天地变色。

    远在千里之外的七脏庙地宫深处,那盏沉寂二十年的断命灯,倏然一颤,灯芯微闪??

    仿佛,即将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