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柏…”“铠格导演您好!”锦秋家园小区的房子被人砸了,朱柏在第一时间就想着给自己更换住所,想从京城电影学院附近搬到了中央戏剧学院附近。于是,他就来到了福祥胡同看房子。...夜风微凉,卷起倪霓额前几缕碎发,她被朱柏横抱在怀里,双脚悬空,心跳如擂鼓,耳根烫得能煎蛋。老楼外墙斑驳,墙皮剥落处露出灰白底子,像一张被岁月啃噬过的旧胶片。她下意识搂紧朱柏的脖子,指尖触到他后颈处微凸的脊椎骨节——那里有道浅浅的旧疤,是上辈子拍《绝命毒师》第二季时,替身演员失误,他亲自吊威亚撞上钢架留下的。她没问过,但记住了。六号楼一楼走廊漆黑,声控灯坏了大半,只余尽头一盏昏黄灯泡滋滋作响,投下他们拉长又晃动的影子。朱柏脚步沉稳,却在踏上二楼转角时顿了顿。倪霓屏住呼吸,听见他低声道:“别出声。”话音未落,楼下单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压低嗓音的男人快步上楼,其中一人叼着烟,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真他妈邪门,刚在杏坛路盯梢,这会儿人就钻进这破楼了?朱柏脑子进水还是咱眼瞎?”另一人啐了口痰:“少废话,韩总说了,今晚必须拍到他进屋关门的镜头,15万一张,够买辆二手帕萨特了。”倪霓浑身一僵,指甲几乎掐进朱柏肩头。朱柏却连眼皮都没抬,只将她往上托了托,右脚后撤半步,脚跟轻轻抵住身后一扇虚掩的防盗门——门内传来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唱段,混着老太太咳嗽声。他侧身让开楼梯口,等那两人擦肩而过,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闷响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三楼。“导演……”倪霓声音发颤,不是怕,是兴奋,是肾上腺素冲上天灵盖的战栗,“他们怎么知道咱们在这儿?”朱柏没答,抱着她继续向上。三楼、四楼、五楼……直到六楼顶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他腾出一只手摸向门框上方,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水泥块,轻轻一掰,抠下半个拳头大的缺口——里面嵌着枚微型摄像头,镜头朝下,正对楼梯拐角。倪霓倒吸一口冷气,朱柏却笑了,拇指抹过镜头,留下一道模糊的油渍:“老把戏了。北影厂后勤科老张的‘杰作’,专给新人导演做压力测试——看谁先发现,谁先拆掉。”他手腕一翻,摄像头被捏成两截,塑料壳咔嚓裂开,线路迸出细微火花,“去年梵冰冰试镜《金陵十八钗》筹备组,就在这儿被拍了三十七张侧脸照,韩山坪当面烧给她看,说‘演戏不是靠脸吃饭,是靠脑子吃饭’。”倪霓怔住。原来这场猫鼠游戏,从她踏进北影制片厂大门那一刻,就已布下伏笔。韩山坪的试探,记者的围堵,甚至这栋老旧居民楼里的监控……全是考场。而朱柏,早把考卷撕了,还顺手改了出题人的标准答案。朱柏推开铁门。门内是间不足十平米的阁楼,斜顶覆着褪色蓝布,角落堆着蒙尘的旧电影胶片箱,空气里浮动着樟脑与灰尘混合的气息。唯一亮着的是窗台一盏玻璃罩煤油灯,灯焰摇曳,将两人身影投在对面墙上,巨大、扭曲、交叠如藤蔓缠绕。倪霓被放在一张铺着粗布褥子的旧木床上,床板吱呀呻吟。她仰躺着,胸口起伏,目光却黏在朱柏脸上——他解开T恤第三颗纽扣时,锁骨凹陷处沁出细汗;他俯身时,左耳垂上那颗小痣随着动作微微颤动;他抬手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头发,指腹带着薄茧,刮过她太阳穴,激起一阵细微战栗。“怕么?”他问,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倪霓摇头,喉间干涩,却撑起身子,伸手去解他牛仔裤腰带扣。金属搭扣“啪”地弹开,清脆一声,在寂静阁楼里震得人耳膜发麻。她忽然笑出来,笑声轻快,带着点豁出去的疯劲:“导演,您教我演戏,是不是也得收学费?”朱柏眸色一暗,擒住她手腕按回枕上,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贴上她鼻尖:“学费早付过了。”“什么时候?”“你高考前夜,给我发的那条短信。”他舌尖扫过她下唇,“‘朱导,如果我考上南广,您能不能……亲我一下?’——那晚我回了三个字:‘等录取。’”他顿了顿,呼吸灼热,“结果你真考上了。倪霓,这世上最贵的学费,从来不是钱。”倪霓眼眶倏然发热。她当然记得。那晚她攥着手机在出租屋阳台站到凌晨三点,把那条短信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颤抖着按下发件键,仿佛把整个青春都押进了赌局。她以为他不会回,或者会礼貌地拒绝,却没想到他竟记了这么久,久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那场孤注一掷的莽撞。窗外忽有车灯扫过,惨白光束切开阁楼黑暗,短暂照亮朱柏眼中翻涌的暗流——不是情欲,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深海漩涡,裹挟着过往十年在好莱坞片场熬过的三百个通宵、被制片人指着鼻子骂“中国佬不懂好莱坞规则”的屈辱、还有《以吾之名》首映礼上,台下观众为唐胭角色集体落泪时,他躲在消防通道里咬破舌尖止住哽咽的痛楚。那些东西,此刻全化作掌心滚烫的力道,重重按在她后颈,将她往自己怀里带。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她的蓝色裙子变成夜行衣,他的牛仔短裤堆在床脚,像场微型越狱的残骸。倪霓的手探进他后背,指尖划过脊柱两侧紧实的肌肉线条,触到那道旧疤时,朱柏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她没停,顺着疤痕向上,勾住他后颈,把他拽得更低:“导演,您教我演戏……现在,开始考试好不好?”朱柏喉结滚动,吻落下来。不是温柔试探,是攻城略地,带着硝烟味的决绝。倪霓尝到他唇上残留的牛肉面汤底咸鲜,还有丝若有似无的苦涩——那是他随身携带的速效救心丸味道。她知道他心脏不好,上辈子拍《行尸走肉》最终季时,在亚特兰大四十度高温里连拍十七小时,晕倒在血浆池边。可此刻,他吻得她天旋地转,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仿佛要把所有透支的生命力,都灌进这个吻里。阁楼外,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杏坛路牛肉面馆的霓虹招牌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帧帧跳动的胶片。楼下街道传来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又呼啸而去,余音在楼宇间碰撞回荡。倪霓在窒息边缘喘息,指尖死死扣进朱柏肩胛骨,听见他哑着嗓子在她耳边说:“记住这种感觉。演唐胭越狱那场戏……不用演。你就是她。被关得太久的人,第一次推开门,看见光,腿是软的,手是抖的,可心里那把火……烧得比谁都旺。”她忽然懂了。所谓演技,不是模仿,是唤醒。是把自己活成角色的一部分,再让角色活成自己的血脉。唐胭在牢房里扎丸子头时的狠劲,拧开发簪撬锁时的专注,赤脚踩在冰冷水泥地上奔向通风口的决绝……那些镜头里迸溅的火花,原来早在这间飘着樟脑味的阁楼里,被一寸寸点燃。朱柏的手探入她腰后,摸索着找到那枚小小的蝴蝶骨,指腹反复摩挲。倪霓浑身一颤,眼前炸开细碎金星。她仰起脖颈,任他吻过喉结,吻过锁骨,吻过胸前那颗小小的、褐色的痣——那痣的位置,和唐胭剧本第37页标注的“主角左胸下方,蝴蝶骨延伸处,有胎记状褐色小痣”分毫不差。她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不是疼痛,是灵魂被精准刺中的战栗。“导演……”她喘息着,手指插进他汗湿的短发,“您怎么知道这儿有痣?”朱柏抬起头,煤油灯焰在他瞳孔里跳动,映出两簇幽微却炽烈的火:“《致命黑兰》剧本初稿里,唐胭的设定只有‘美艳、坚韧、精通格斗’八个字。是我加的这一句。”他拇指擦过她胸前那粒痣,“因为我知道,真正困住一个人的,从来不是铁栏杆。是别人写给你的剧本,是你自己信以为真的台词。”他俯身,额头抵住她额头,“倪霓,从今天起,你的人生,没有提词器。”窗外,一只夜鸟扑棱棱掠过窗棂,翅膀搅动气流,吹得煤油灯焰猛地一跳。光影在两人交叠的躯体上游移,像老式放映机胶片在转动。倪霓望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忽然想起《越狱》里迈克尔·斯科菲尔德在牢房墙壁上画满的数学公式——那些看似杂乱的线条,最终指向同一扇门。而此刻,她胸腔里奔涌的,是比任何公式都更确凿的答案。她抬起腿,缠上他精瘦的腰。脚踝相扣的瞬间,听见自己心跳如鼓,盖过了楼下隐约传来的京剧唱段,盖过了远处车流轰鸣,盖过了整个城市永不停歇的喧嚣。这心跳声如此清晰,如此磅礴,如此……自由。朱柏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却烫得她灵魂发颤。他重新吻上来,这一次,带着血腥味——她不知何时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咸腥在唇齿间弥漫,像一场微型风暴的序曲。倪霓闭上眼,任自己沉下去,沉向那片他亲手劈开的、名为真实的深渊。楼下,两个记者正蹲在六号楼阴影里啃冷馒头。其中一个抬头望了眼漆黑的六楼窗口,嘟囔:“怪事,刚才明明看见灯亮了……”话音未落,楼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坠地,接着是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两人霍然起身,举起相机狂按快门,镜头却只对准一片浓墨般的黑暗。煤油灯不知何时熄了。阁楼彻底沉入寂静。唯有倪霓急促的呼吸声,和朱柏压抑的、近乎凶狠的喘息,在黑暗中交织、攀升、最终融为一体。她指甲在他背上划出四道血痕,他咬住她肩膀止住嘶喊,温热的液体混着汗水滑落,在她皮肤上蜿蜒成灼热的溪流。这一夜,没有灯光,没有剧本,没有观众。只有两个在命运断层线上徒手攀爬的人,用体温交换密码,用伤痕校准方向。当第一缕微光艰难地渗过阁楼窄小的气窗,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一小片灰白时,倪霓蜷缩在朱柏怀里,听着他胸腔里那颗疲惫却依然强劲跳动的心脏。它搏动的声音,和楼下早起环卫工人扫帚划过水泥地的沙沙声,奇妙地应和在一起,像一首笨拙而真诚的晨曲。她睁开眼,看见朱柏正凝视自己,目光沉静,仿佛已阅尽千帆。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动作轻得像拂去胶片上的一粒浮尘。“明天试镜,《金陵十八钗》。”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记住今早的感觉。当你站在镜头前,不是在演一个女人如何从秦淮河畔走向刑场……而是在演,一个人如何亲手扯断所有拴在身上的绳子。”倪霓点头,泪水再次涌出,却不再是因为恐惧或迷茫。她伸手,指尖小心翼翼抚过他左耳垂那颗小痣,然后,轻轻握住他搁在自己腰际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笔与执掌摄影机留下的薄茧,此刻却安稳得如同锚定风暴的船。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漫过京城灰蒙蒙的屋顶,将六号楼斑驳的砖墙染成暖金色。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有些东西,已经永远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