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真相大白
雪后初霁的泰山,天地间一片素白。
日观峰上的血迹已被新雪覆盖,只偶尔有几处暗红色的痕迹从雪下渗出,如同大地结痂未愈的伤口。山巅中央,那面玄冥镜静静悬浮,镜面映照着湛蓝的天空和四周肃立的人群。镜旁,秦渊与简心并肩而立,两人皆是一身素衣,肩头还残留着未化的雪沫。
他们身前,三千余名义士默然肃立。有从江南各地赶来的江湖门派代表,有死里逃生的靖北盟旧部,有随皇帝上山的禁军残兵,还有闻讯而来、自发聚集的各地抗清志士。所有人都望着山脚方向——那里,昨日玉罗刹焚身破阵之处,焦土已被白雪掩去大半,只剩一片触目惊心的黑色轮廓,在银装素裹的山野间格外刺眼。
晨风吹过,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冰凉。
“诸位。”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说话的是华山派掌门岳凌云。这位素有“君子剑”美誉的中年剑客,今日未着掌门服饰,只一身朴素青衫,腰悬长剑,面容清癯,目光温润中带着剑锋般的锐利。他缓步走到人群前方,对着山下那片焦土,深深一躬。
这一躬,让许多人动容。
华山派乃武林正道翘楚,岳凌云更是正道公认的领袖人物之一。而玉罗刹,是西域魔教圣女,是正邪两道厮杀多年的敌人。如今岳凌云这一躬,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玉姑娘。”岳凌云直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岳某今日在此,代天下受你庇护的百姓,代这些因你而活下来的三千义士,向你致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我知道,在场许多同道,对玉姑娘的身份仍有芥蒂。魔教圣女,邪道妖女——这些名号,岳某也曾听闻,也曾信过。可今日,岳某想说些不一样的话。”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岳凌云不为所动,声音平稳如古井:“十年前,江南盐案,青云阁苏公子为取证账册,遭潜龙帮高手围杀。是玉姑娘孤身闯入敌巢,夺回账册,身负十七处创伤,险些丧命。那时岳某恰在金陵,遇她倒在巷中,曾赠她丹药,助她疗伤。”
“此事传出后,不少同道质问岳某:为何要救一个魔教妖女?岳某当时只说了一句:‘她做的是利国利民之事,救她,便是救道义。’”
岳凌云的声音渐渐提高:“这些年来,玉姑娘暗中助正道、抗清虏、救百姓,所做之事,桩桩件件,岳某皆有所闻。只是她身份特殊,许多事不便言明,许多功不能公之于众。可今日,她以身为炬,焚尽清军炮阵,救下这山上三千性命——此事,天下共睹!”
他猛地转身,面向人群,一字一顿:“敢问诸位,若论‘侠义’二字,玉姑娘当不当得起?”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响起:“当得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道袍飘飘的老者缓步走来。老者身后跟着十余名背剑道士,个个气度沉凝——正是武当派掌门冲虚道长。
冲虚道长走到岳凌云身侧,对山下焦土稽首一礼,缓缓道:“贫道年轻时,也曾视魔教为洪水猛兽,见之必诛。可这几十年来,见得多了,想得也多了。正邪之分,有时不在门派,而在人心;侠义之举,有时不看出身,而看所为。”
他看向众人,目光如古潭般深邃:“玉姑娘出身魔教不假,可她所做之事,桩桩件件,皆是为护这华夏山河,为救这天下苍生。她最后这一把火,烧掉的不只是清军炮阵,更是正邪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
老道长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今日在此,贫道以武当掌门之名立誓:从今往后,凡愿抗清虏、卫山河者,无论出身何门何派,无论过往有何恩怨,皆是同道!正邪之辩,暂且搁下;家国大义,方为根本!”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
武当、华山,武林两大泰山北斗同时表态,其分量之重,足以扭转整个江湖的风向。
人群中,那些原本对玉罗刹之死心存复杂、甚至暗自鄙夷的正道弟子,此刻也都低下了头。有人想起玉罗刹生前种种,想起她虽然言辞泼辣、行事诡谲,却从未真正伤害过无辜百姓;有人想起她多次暗中相助正道,想起她那句“本圣女做事,但凭本心,管你什么正邪”;有人想起昨日那团照亮夜空的白色火焰,想起她在火光中消散时,那最后回望山巅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遗憾,只有一片坦然。
仿佛在说:这条路,我选得值。
“岳掌门,冲虚道长。”秦渊上前一步,对着二人深深一躬,“秦某代玉姑娘,谢过二位。”
岳凌云扶起他,摇头道:“秦盟主不必如此。该说谢的,是我们。”他看向山下,轻声道:“玉姑娘的遗物,可曾找到?”
秦渊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赤红色的玉佩,约莫半个掌心大小,雕成火焰形状,玉质温润,却在中心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仿佛其中封印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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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焦土中央找到的。”秦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净世之炎焚尽万物,唯独这枚玉佩完好无损。想来……是玉姑娘刻意留下的。”
他将玉佩递给简心。
简心接过玉佩,指尖触碰到玉质的刹那,浑身微微一震。她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这里面……封存着一缕意念。”
“意念?”苏墨从一旁走来。他胸前的绷带已换过,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桃花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与锐利,“可能读取?”
简心点头,双手捧住玉佩,玄冥真气缓缓注入。
玉佩中心的裂痕忽然亮起赤红色的光芒,一道极淡、极虚弱的女子声音,从玉佩中飘出,如烟如缕,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核心几人的耳中:
“秦渊、简心……若你们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已不在了。不必悲伤,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走得很痛快。”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们。六个月前,我在东海追查一批走私的火器时,发现幽冥教残部与一股海上势力有往来。那不是普通的倭寇,也不是荷兰红毛鬼……他们自称‘蓬莱遗族’,来自东海深处的某个岛屿。这些人精通奇门阵法、机关傀儡之术,与幽冥教的死气秘法似是同源,却又有所不同。”
“我暗中追踪数月,发现他们在东南沿海秘密建造了七座‘引星台’,位置分别对应北斗七星。每座引星台下,都埋设有大量那种黑色‘石料’——就是黑巫教用来布‘玄阴万煞阵’的东西。但蓬莱遗族的用途似乎不同,他们不是在凝聚死气,而是在……接引什么东西。”
声音越来越弱,几不可闻:
“我本打算查清真相再告诉你们……可惜……玉佩中封存着我最后探查到的三处引星台位置……剩下的……靠你们了……”
话音至此,彻底消散。
玉佩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成普通的赤红色玉石,只是那道裂痕,似乎更深了一分。
秦渊、简心、苏墨、江辰、岳凌云、冲虚道长,六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蓬莱遗族?引星台?接引?
“苏兄。”秦渊看向苏墨,“你带来的那份情报……”
苏墨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我突围南下时,江南各地义军汇总的情报。近三个月来,东南沿海确有异动——福建泉州、浙江宁波、江苏松江三处港口,皆有不明船只频繁出入。船上之人装束古怪,言语不通,交易时只用黄金,且大量收购硝石、硫磺、精铁,以及……一种产于深海的‘墨玉’。”
他展开密信,指着上面的地图:“更奇怪的是,这三处港口附近,都发生了地动。不是大地震,而是轻微、持续的地面震颤,且伴有诡异的星光异象——夜空中北斗七星的位置,会偶尔投射下肉眼可见的光柱,落入海中。”
“光柱落点,经渔民证实,都在远离航道的荒岛附近。我曾派青云阁探子前往查探,但……”苏墨苦笑,“去了三批人,只有最后一批回来一人,且神志不清,口中只反复念叨‘星宫’、‘接引’、‘门要开了’这几个词。”
秦渊与简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玉罗刹留下的信息,与苏墨的情报,完美地吻合了。
“七座引星台,对应北斗七星。”冲虚道长抚须沉吟,“道家典籍中确有记载,上古有‘接引星力’的阵法,可贯通天地,打开门户。但这等阵法早已失传,且需要浩瀚如海的力量催动……他们搜集硝石硫磺、精铁墨玉,莫非是要建造某种……器械?”
“不止是器械。”一直沉默的江辰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如铁,“我在锦衣卫的秘档中,见过类似记载。永乐年间,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时,曾在东海深处遭遇一支神秘船队。那船队船只巨大如楼,不靠风帆,不靠船桨,却能破浪如飞。船身刻满星辰图案,船上之人皆着星纹长袍,自称‘星宫使者’。”
他顿了顿,继续道:“郑和船队与之交战,虽最终击退对方,却损失惨重。随行道士记录:对方擅用‘星辰之力’,可引动天象,操控风雷。战后清理战场,发现对方船上载有大量墨玉、陨铁,以及……数百具活人傀儡,傀儡核心处皆嵌有黑色石料。”
活人傀儡!黑色石料!
这与黑巫教的“药人”,幽冥教的“尸傀”,何其相似!
“所以……”简心声音微颤,“幽冥教、黑巫教,还有这个蓬莱遗族……他们背后,很可能同出一源?”
“至少,他们的力量体系有共通之处。”秦渊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幽冥死气,黑巫邪法,星辰之力……这些看似不同的力量,或许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抬头望向东方,那里是浩瀚无垠的东海:“而那个地方,就要通过‘引星台’,被‘接引’到人间了。”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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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原本以为,敌人只是清军,只是幽冥教残部。可现在看来,这场战争的水,比想象中深得多,也可怕得多。
“必须阻止他们。”岳凌云斩钉截铁,“无论这蓬莱遗族想接引什么,无论那‘星宫’是什么地方——绝不能让他们成功!”
冲虚道长点头:“然则敌在暗,我在明。七座引星台,我们只知三处位置,另外四处何在?又如何破坏?”
苏墨展开地图,指尖在地图上划过:“已知的三处,分别在泉州外海的金门岛、宁波外海的舟山群岛、松江外海的嵊泗列岛。这三处,皆在深海荒岛,易守难攻。若要强攻,需动用大量船只、人手,且必然打草惊蛇。”
“那就声东击西。”秦渊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由苏兄率领,联络江南水师残部、沿海义军,大张旗鼓集结船队,做出要强攻这三处岛屿的姿态,吸引对方注意。”
“另一路呢?”简心问。
“另一路,由我、简心、江辰,率少量精锐,潜入深海,寻找另外四座引星台。”秦渊指向地图上东海深处那片空白海域,“玉姑娘的玉佩中,除了位置信息,应该还有别的线索。简心,你再仔细感应一下。”
简心点头,重新握住玉佩,玄冥真气全面催动。
这一次,她闭目凝神了足足一盏茶时间。当她再睁眼时,眼中青金色光芒流转,声音带着某种空灵的回响:“玉佩中……还有一幅星图。不是现在的星空,而是……千年之前的星象。”
她伸手指向东方:“在那个星象中,北斗七星的‘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星,对应的位置不在沿海,而在……深海之中的四座火山岛。这四座岛,如今可能已沉入海中,或隐于迷雾,常人难寻。”
“但你们可以。”岳凌云看向秦渊和简心,“秦盟主的沧海无量诀,简姑娘的玄冥血脉,皆与天地之力有感应。循着星图指引,或能找到那四座岛。”
“可时间紧迫。”冲虚道长皱眉,“深海寻岛,非一日之功。而对方计划进行到何种地步,我们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
“陛下驾到!”
一声通传,众人回头,只见弘光皇帝朱由崧在两名太监搀扶下走来。这位流亡皇帝经过一日休整,气色稍好,虽然依旧憔悴,可眼中已重新燃起了光。
“诸位商议之事,朕已听闻。”朱由崧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那片蔚蓝的海洋,沉声道,“朕虽丢了半壁江山,可大明水师的底子还在。福建水师提督郑芝龙,是朕旧部,其子郑成功更是少年英才,有志抗清。朕可亲笔修书,命郑氏父子调动战船,助诸位一臂之力。”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
郑芝龙!那可是控制东南沿海、船队纵横四海的人物!若有他相助,海上行动便有了根基。
“此外。”朱由崧从袖中取出一枚龙纹令牌,递给秦渊,“这是朕的‘如朕亲临’令牌。持此令牌,可调动沿海各省府库存银粮,征用民船,招募水手。朕只有一个要求——”
他看向秦渊,一字一顿:“绝不能让那些妖人,打开那道‘门’。”
秦渊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令牌:“臣,定不辱命!”
计划就此定下。
苏墨、岳凌云、冲虚道长率主力,联合江南义军、郑氏水师,在沿海大张旗鼓,吸引蓬莱遗族注意。秦渊、简心、江辰则率三十名精通水性、武功高强的精锐,乘快船潜入深海,寻找那四座隐藏的引星台。
分别前夜,泰山上燃起了篝火。
三千义士围坐火旁,烤着干粮,喝着烈酒,说着各自家乡的故事。有人唱起了江南小调,有人吟起了边塞诗篇,有人默默擦拭着手中的刀剑。
秦渊与简心坐在玄冥镜旁,望着镜中那团青金双色的光球。光球依旧在缓缓旋转,只是光芒比前几日更盛了几分,仿佛有什么正在其中孕育、生长。
“爹爹他……”简心轻声开口,话未说完,却已哽咽。
秦渊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温暖的温度:“玄罹前辈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他是玄冥尊主,寿元悠长,血脉特殊。那日他虽消散,可我总觉得……他还会回来。”
简心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滑落:“我知道。可是娘她……自从爹爹走后,她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整日守在镜前,看着那团光。我担心……”
“林谷主是明白人。”秦渊轻声道,“她守着镜,是因为她知道,那里有希望。”
两人沉默片刻,简心忽然道:“秦大哥,这次去深海……我有些怕。”
“怕什么?”
“怕那道‘门’真的被打开。”简心望向东方星空,眼中映着璀璨的星河,“怕门后面,是我们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东西。怕这片土地,终究逃不过劫难。”
秦渊将她搂紧,声音沉稳如磐石:“那就关上那道门。一次关不上,就关两次;两次关不上,就关三次。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这道门,就别想开。”
简心抬头看他,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看着他眼中永不熄灭的火焰,忽然笑了:“嗯。”
就在这时,玄冥镜忽然传来轻微的震颤。
镜面涟漪荡开,沐剑屏的魂魄虚影从中浮现。她比前几日凝实了些许,可依旧透明如雾,声音缥缈如烟:“秦盟主,简姑娘。”
“沐姑娘?”简心急忙起身,“可是镜中有异动?”
沐剑屏摇头,目光却望向东方星空,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方才镜灵感应到……东海深处,有星辰之力异常汇聚。那股力量……很熟悉。”
“熟悉?”秦渊皱眉。
“与玄冥界的力量,有几分相似。”沐剑屏轻声道,“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之时,星辰诞生之际。”
她顿了顿,看向简心:“简姑娘,你的玄冥血脉,或许能感应到更多。此次深海之行,务必小心。我总觉得……那道‘门’后面等待的,不只是敌人。”
话音落,虚影消散,镜面恢复平静。
秦渊与简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夜更深了。
篝火渐熄,众人陆续睡去。唯有玄冥镜前,林素心依旧静静坐着,望着镜中那团光,望着东方渐亮的星空。
她的手,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一枚青金色的印记,正在微微发烫。
仿佛在呼应着远方,某个正在归来的人。
【下章预告】
东海深处,星图指引下的四座火山岛浮出迷雾!秦渊、简心、江辰率精锐潜入,却发现岛上引星台早已启动,星辰光柱贯通天地!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在岛上遇到了本该“已死”的敌人——幽冥教残部竟与蓬莱遗族合流!第三百八十五章《决战雪山》,看深海孤岛如何变成生死战场,看星辰之力与玄冥血脉的终极碰撞,看那道即将打开的“门”后面,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孤岛血战,星门将启;生死一线,真相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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