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痛彻心扉
日观峰上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自然的静止，而是一种被极致杀意凝固的窒息。空气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沉重艰难。东方天际那抹暗红在这一刻诡异地收缩、凝聚，化作七道细细的血线，自漩涡中心垂落，精准地连接在山下那七道漆黑身影的头顶。
幽冥七子同时仰头，银色面具下发出非人的嘶鸣——那声音介于金属摩擦与兽类咆哮之间，刺得人耳膜生疼。血线注入的刹那，七人周身死气暴涨，漆黑的幽冥火焰从脚下腾起，在地面烧灼出北斗七星的焦痕图案。
“北斗借命，幽冥归元。”为首的天枢子抬起右手，手中那柄三尺长的漆黑骨刀泛起血光，“杀。”
七人动了。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同一具躯体分出的七道影子。天枢子直扑祭坛中央的沐剑屏，天璇、天玑左右包抄，目标却是丹炉旁的玄罹。玉衡、开阳、摇光三子呈三角阵型，杀向苏墨布下的第一重迷踪阵——他们根本不屑破阵，而是以蛮横的死气直接焚烧！幽冥火焰过处，乱石崩碎，草木成灰，三重阵法最外层如同纸糊般迅速瓦解。
“迎敌！”
苏墨厉喝，手中暖玉量天尺绽放光华。他虽右臂伤势未愈，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身形疾退间在空中连点七尺，尺影化作七道流光，分别射向七子咽喉要害——不求伤敌，只求阻滞。
几乎同时，江辰动了。
他动的不是身体，是剑。
孤影剑脱手飞出，剑身透明如水，在晨光中几乎不可见。剑尖那点微光却骤然炸开，化作亿万细碎光尘，如同初冬第一场雪，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峰顶。每一粒光尘都是一道剑意，每一道剑意都锁定一个幽冥七子的气机。
“剑域·雪落无声。”
江辰的声音平静响起。他依旧盘坐在青石上，甚至没有睁眼，但整个日观峰已成了他的剑之领域。
幽冥七子的动作齐齐一滞。
那些细碎光尘落在他们身上，看似轻柔无力，却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周身的幽冥死气。天璇子手中的链子枪刚挥到一半，枪身便“咔嚓”浮现无数裂纹；天玑子正待结印，却发现手指僵硬如铁，关节处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剑意化域……你竟走到了这一步？”天枢子面具下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随即化作更浓的杀意，“可惜，剑域再强，也挡不住幽冥本源！”
他猛然跺脚。
脚下那北斗焦痕图案骤然亮起，七道漆黑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在空中交汇，化作一头狰狞的百丈鬼兽虚影——牛首、蛇身、八足，每只足下都踩着一颗燃烧的骷髅头。鬼兽仰天咆哮，声浪如实质的冲击波横扫四方！
“轰——！！”
江辰的剑域应声破碎！亿万光尘倒卷而回，江辰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剑域被强行破开带来的反噬让他五脏六腑如遭重击。
但这一阻，已为其他人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玉罗刹动了。
她红衣如火，赤足踏在青石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燃烧的莲花印记。她没有冲向幽冥七子，而是直奔祭坛中央——那里，沐剑屏正处于魂魄离体、融入玄冥镜的最关键阶段，绝不能被打扰。
“焚世之炎·净世莲华！”
玉罗刹双手结印，眉心浮现一朵白色火焰莲花印记。莲花绽放的刹那，她周身腾起纯净的白色火焰，火焰在她身后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火焰女神虚影——那是圣火宫初代圣女“净世明妃”的法相！
女神虚影双手合十，口中吐出古老的真言。白色火焰化作漫天莲瓣，每一瓣都旋转着飘向幽冥七子。莲瓣所过之处，幽冥死气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就连那头百丈鬼兽虚影，被莲瓣沾上后也发出痛苦的嘶吼，身躯开始溃散。
“圣火宫余孽，也敢放肆！”天枢子怒喝，骨刀横斩，刀气化作一条漆黑恶龙，扑向火焰女神虚影。
但玉罗刹根本不理会他。
她已冲到沐剑屏身前三丈处，双手猛地按向地面：“莲华结界，开！”
“嗡——”
以她为中心，一圈白色火焰形成的莲花结界迅速展开，将整个祭坛中央方圆十丈全部笼罩。结界表面流转着古老的火焰符文，正是圣火宫最高防御秘法“净世莲华界”。此结界一旦展开，除非施术者身死或主动撤去，否则外力极难攻破。
代价是，玉罗刹必须站在原地，以自身生命本源维持结界运转。
“玉姑娘！”林素心惊呼。
“我撑得住！”玉罗刹咬牙，嘴角已渗出鲜血——她才刚刚重塑肉身，强行催动净世莲华界，对新生经脉的负担极大。但她眼神坚定，“沐姑娘不能被打扰！了尘大师，林前辈，请全力助她完成仪式！”
了尘大师与林素心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两人同时催动功力，了尘大师周身佛光大盛，化作金色光柱注入沐剑屏头顶朱雀翎羽；林素心则双手按地，青色的神农之力顺着地脉涌入沐剑屏脚下，稳固她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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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中央，沐剑屏已悬浮离地三尺。
她双目紧闭，周身笼罩在赤金色火焰与青金镜光的交融光晕中。心口涅盘佩红光如心跳般脉动，每一次脉动，她的身体就透明一分，而与膝上玄冥镜的连接就紧密一分。
魂魄离体，已到关键时刻。
但就在这时——
“兄长，你还在垂死挣扎吗？”
一个低沉、戏谑、仿佛从九幽最深处传来的声音，忽然在所有人灵魂深处响起。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响彻识海的声音。声音响起的刹那，日观峰上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本能的战栗——那是低等生命面对高等存在的天然恐惧。
玄罹猛地抬头，青金色眼眸死死盯向东方。
归墟之眼的漩涡中心，那张由幽冥死气凝聚的千丈面孔，此刻正缓缓睁开第三只眼。
那是一枚竖瞳。
瞳孔漆黑如最深的夜，眼白却是粘稠的血红色。竖瞳转动的刹那，整个泰山地脉都开始震颤，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从地心深处苏醒。
“玄夜……”玄罹握紧月华剑，指节发白。
“没错，是我，你亲爱的弟弟。”玄夜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冰冷刺骨，“兄长，二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保护那些蝼蚁。可惜啊，这次你护不住了。”
竖瞳猛然锁定祭坛中央的沐剑屏。
“多完美的容器……朱雀血脉，涅盘之力，即将成为玄冥镜新镜灵的纯净魂魄。”玄夜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更妙的是，她体内还融合了我那好侄女简心的镜心气息。兄长，你说，如果我吞了她的魂魄，再以她的身体为媒介，反向侵蚀玄冥镜……会发生什么？”
玄罹脸色骤变。
他瞬间明白了玄夜的打算——沐剑屏此刻正处于魂魄离体、与玄冥镜建立最深连接的阶段。若此时被玄夜以幽冥秘法侵入魂魄，不仅她会魂飞魄散，玄冥镜也会被幽冥死气彻底污染，成为打开幽冥之门的钥匙！
“你敢！”玄罹怒喝，月华剑直指东方，青金色剑气冲霄而起，试图斩断那道锁定沐剑屏的视线。
“我为何不敢？”玄夜大笑，“兄长，你总是这么天真。你以为布下三才同心阵就能护住她？你以为有圣火宫那点微末火焰就能挡住我？可笑！”
竖瞳血光大放！
一道粘稠如血的红色光束，自竖瞳中射出，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千里，直射日观峰！光束所过之处，天空被撕裂出漆黑的裂痕，裂痕中无数鬼手伸出，发出凄厉哀嚎。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击灵魂的“幽冥摄魂光”！
光束的目标，正是沐剑屏眉心！
“休想！”玄罹身形一闪，已挡在光束路径上。月华剑横斩，青金色剑光化作一面光盾，试图拦截。
然而——
“噗。”
血色光束如同穿透薄纸般，轻松洞穿了剑光所化的光盾。
玄罹瞳孔骤缩，不及多想，身形再闪，竟以肉身挡在光束前！
“前辈！”苏墨惊呼。
“嗤——”
血色光束正中玄罹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贯穿，光束如同活物般钻入他体内。玄罹浑身剧震，月白长袍瞬间被染红——不是血，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红色纹路。纹路迅速蔓延，从他胸口向四肢百骸扩散，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变成暗红色。
“呃啊——！”
玄罹发出痛苦的闷哼，单膝跪地。他试图运功逼出那股侵入体内的幽冥之力，却发现那力量如同附骨之疽，正疯狂侵蚀他的经脉、丹田，甚至……魂魄。
“兄长，滋味如何？”玄夜的声音带着快意，“这‘幽冥蚀魂咒’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它会一点点蚕食你的修为、你的生机、你的记忆……最后，你会变成一具没有意识、只听我命令的傀儡。到时候，我会让你亲手，杀了你在乎的所有人。”
玄罹咬紧牙关，青金色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他能感觉到，那股幽冥之力正在疯狂冲击他的识海，试图污染他的神魂本源。更可怕的是，这力量中蕴含着玄夜的一缕分神，正不断在他脑海中低语、诱惑、威胁。
“放弃吧兄长……抵抗只会更痛苦……”
“加入我，我们兄弟共治两界……”
“你看，那些蝼蚁值得你如此牺牲吗？……”
玄罹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抓住地面，指甲嵌入青石，留下十道深痕。他在对抗，用尽两百年修为、用尽毕生意志对抗那股侵蚀。但他也清楚，自己撑不了太久——玄夜的本体修为已真正踏入神境，这一缕分神虽只承载了本体百分之一的力量，却也不是此刻状态不佳的他能轻易抵挡的。
必须速战速决。
玄罹猛然抬头，看向祭坛中央。
沐剑屏的魂魄已离体大半，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正从她肉身中缓缓升起，与玄冥镜之间的连接光带越来越凝实。只要再坚持三十息，魂魄就能完全离体，正式融入镜中。届时，玄夜再想夺取她的魂魄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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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幽冥七子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三十息。
“结阵！七星弑神！”
天枢子厉喝，七人同时退后三步，重新站定北斗方位。七柄兵器高举，幽冥死气疯狂汇聚，在七人头顶凝聚成一柄长达十丈的漆黑巨剑。巨剑剑身缠绕着无数哀嚎的亡魂虚影，剑尖直指玉罗刹布下的莲华结界。
“斩！”
七人齐声暴喝，双手同时下劈。
漆黑巨剑轰然斩落！
“轰隆——！！！”
莲华结界剧烈震颤！白色火焰与幽冥死气疯狂对耗，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结界表面浮现无数裂纹，玉罗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喷出一大口鲜血。但她咬紧牙关，双手结印的速度更快，源源不断的白色火焰从体内涌出，注入结界，勉强维持着不破。
可这只是第一剑。
“第二剑！”天枢子声音冰冷。
漆黑巨剑再次扬起，这一次，剑身上的亡魂虚影燃烧起来，化作幽绿鬼火，威力比之前更盛三分！
玉罗刹眼中闪过决绝。
她忽然转头，看向江辰：“江公子，借你剑意一用！”
江辰一怔，随即明白她的意图，重重点头：“好！”
他再次闭目，孤影剑悬浮身前，透明剑身中那点微光骤然炸开，化作亿万剑意丝线，却不是攻向敌人，而是全部涌向玉罗刹！
玉罗刹双手虚抱，将亿万剑意丝线全部纳入怀中。白色火焰与透明剑意在她掌心交融、压缩，最终凝成一朵巴掌大小、半白半透明的莲花。
“净世·剑莲。”
她轻叱一声，将莲花推向莲华结界。
莲花融入结界的刹那——
“嗡！”
整个结界光芒大放！白色火焰中多了一道道透明的剑意流转，结界强度瞬间提升数倍，表面裂纹迅速修复。
恰在此时，第二剑斩落。
“轰——！！！”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爆炸声响起！冲击波将峰顶边缘的数棵古松连根拔起，碎石飞溅如雨。但这一次，莲华结界虽然剧烈震颤，却没有破碎，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玉罗刹却再次喷血，身形摇摇欲坠。她以新生之躯强行融合剑意与净世之炎，对身体的负担已到极限。更糟的是，她感觉到体内刚刚重塑的经脉开始出现裂痕，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攻破结界，她自己就会先崩溃。
“玉姑娘，换我来！”林素心急道，就要撤去对沐剑屏的辅助。
“不可！”玉罗刹厉声制止，“沐姑娘的仪式不能中断！林前辈，了尘大师，你们必须全力助她！我……还能撑！”
她抹去嘴角血迹，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既然新生之躯撑不住，那就……燃烧这新生吧。
“焚世之炎第三重·化尘……我既能施展一次，就能施展第二次！”玉罗刹惨笑，“反正这条命是你们救回来的，现在，还给你们！”
她双手再次结印，周身白色火焰骤然转为炽金色——那是燃烧生命本源的征兆！
“玉姑娘！住手！”玄罹急喝，想要阻止，但体内幽冥蚀魂咒疯狂发作，他刚一动弹，就喷出一口黑血，险些栽倒。
就在玉罗刹即将再次施展化尘秘法、与幽冥七子同归于尽的刹那——
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够了。”
声音来自祭坛中央。
沐剑屏睁开了眼睛。
不是肉身的那双眼睛，而是悬浮在半空中、那个半透明魂魄虚影的眼睛。那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火焰——左眼赤金，是朱雀真火；右眼青金，是玄冥镜光。
她低头看向玉罗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玉姐姐，你已经付出够多了。这一次，让我来。”
话音落，她的魂魄虚影忽然伸手，按向膝上那面玄冥镜。
镜面骤然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青金色光芒，而是一种温暖的、仿佛包容万物的乳白色光华。光华冲天而起，将整个日观峰笼罩其中。在这光华中，幽冥七子周身的死气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融；天枢子斩出的第三剑，还未落下便在半空中瓦解、消散。
“这是……玄冥镜真正的力量？”天枢子面具下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
沐剑屏的魂魄虚影缓缓开口，声音仿佛从远古传来，带着神圣的回响：
“玄冥镜，镇幽冥，护苍生。镜灵既立，万邪退避。”
她双手虚抱，玄冥镜自动飞起，落入她怀中。镜身裂纹在这一刻全部亮起，却不是崩溃的征兆，而像是某种封印正在解开。镜背那条玄冥古龙的眼眸中，黑色血泪彻底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两滴乳白色的液体——那是地脉祖龙髓与涅盘之力融合后的精华。
“以我朱雀血脉为引，以我涅盘之魂为契。”沐剑屏的声音响彻天地，“玄冥镜，重铸！”
“轰——！！！”
镜身炸开亿万光芒！
不，不是炸开，而是镜身在光芒中解体、重组。古旧的青铜镜身寸寸碎裂，碎片在空中飞舞、旋转，每一片都映照着不同的画面——有秦渊与简心相拥的虚影，有玉罗刹化作光尘的瞬间，有江辰一剑斩二十三人的决绝，有苏墨智斗鬼母的机变，有林素心炼丹时的专注，有了尘大师布阵时的悲悯，有玄罹挡下幽冥摄魂光时的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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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守护，所有的情，所有的义，在这一刻全部融入镜中。
碎片重新凝聚。
一面全新的镜子，在光芒中诞生。
镜身依旧青铜，却温润如玉；镜背玄冥古龙依旧盘旋，但龙眸中已有了神采，仿佛随时会活过来；镜面光滑如水面，倒映的不再是混沌漩涡，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星空中央，一轮明月高悬。
月，是满月。
今日，正是月圆之夜。
新生的玄冥镜悬浮在沐剑屏魂魄虚影掌心，散发出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威压。在这威压下，幽冥七子齐齐后退，周身死气被压制到只剩薄薄一层；就连东方天际那张千丈面孔，竖瞳中的血光也黯淡了三分。
“成功了……”林素心泪流满面，“玄冥镜……重铸了……”
了尘大师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玄罹单膝跪地，看着那面新生的镜子，眼中闪过欣慰，却也有深深的痛楚——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沐剑屏的魂魄虚影转头看向他，声音轻柔：“玄罹前辈，请将秦大哥和简心姐姐的魂种，注入镜中。”
玄罹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个玉瓶。
瓶口开启，米粒大小的水晶魂种飘出。魂种中，秦渊与简心相拥的虚影依旧清晰，只是比之前更加凝实，仿佛随时会醒来。
“去。”
玄罹屈指一弹，魂种飞向玄冥镜。
镜面荡开涟漪，如同水面接纳雨滴。魂种没入镜中的刹那，整面镜子再次光芒大放！镜背玄冥古龙仰首长吟——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龙吟，声震九霄，传遍百里！
龙吟声中，镜面浮现出画面——
那是一片开满桃花的山谷，溪水潺潺，茅屋炊烟。秦渊与简心的虚影从镜中走出，落在溪边。他们看起来有些虚幻，却真实地存在着。简心回头，对着镜外——或者说，对着沐剑屏的魂魄虚影——展颜一笑，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谢谢。
然后两人的虚影手牵手，走向茅屋，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完全融入镜中世界。
他们将在镜中世界重生、相守，直到有一天，有人能真正唤醒他们。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但沐剑屏的魂魄虚影却没有停下。
她转身，看向东方天际那张千丈面孔，声音转冷：“玄夜，你的阴谋，到此为止了。”
玄夜的声音带着愤怒，却也有忌惮：“小丫头，你以为重铸玄冥镜就能赢我？太天真了！你可知成为镜灵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永生永世被困镜中，意味着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为了这些蝼蚁，值得吗？”
“值得。”沐剑屏的回答简洁而坚定，“因为这不是牺牲，是选择。”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肉身——那具盘坐在祭坛上、双目紧闭的躯体。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
“南诏公主沐剑屏，今日于此，以身化镜，永镇幽冥。”
话音落，她的魂魄虚影化作一道流光，彻底没入玄冥镜中。
镜面光芒达到极致！
一道乳白色的光柱自镜中射出，直冲东方天际，精准地轰入归墟之眼漩涡中心！
“不——！！！”
玄夜发出不甘的咆哮。
乳白光柱所过之处，魂引线根根断裂，亡魂被净化、超度；漩涡旋转速度骤减，那张千丈面孔开始扭曲、崩溃；就连竖瞳中的血光，也在乳白光柱的冲击下迅速黯淡。
归墟之眼的开启，被强行中止了。
但代价是，沐剑屏的魂魄，永远成为了玄冥镜的新镜灵。
从此，她将与镜同生共死，永镇幽冥入口，再也不能离开。
日观峰上，一片死寂。
只有玄冥镜悬浮在半空，镜面倒映着星空明月，也倒映着下方众人悲痛的面容。
玉罗刹瘫坐在地，望着那面镜子，泪水无声滑落。
江辰握紧孤影剑，剑身微微颤抖。
苏墨闭上眼，仰头深深吸气。
林素心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了尘大师双手合十，诵经声低沉悲悯。
而玄罹……
他缓缓站起，胸口的红色纹路仍在蔓延，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苦。他只是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镜中隐约浮现的、沐剑屏温柔的笑脸，青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水光。
他想起了简心。
二十年前，女儿也是在这样的月圆之夜，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历史，何其相似。
痛，何其彻骨。
“心儿……”他喃喃道，“又一个好孩子，为了这人间……付出了所有。”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那是幽冥蚀魂咒深入肺腑的征兆。但他擦去嘴角污渍，挺直脊梁，一步步走向玄冥镜。
伸手，接住缓缓落下的镜子。
镜身温润，仿佛还残留着沐剑屏魂魄的温度。
“玄罹前辈……”苏墨上前想要搀扶。
玄罹摆手，声音嘶哑却平静：“我没事。沐姑娘……不，镜灵大人已成功镇压归墟之眼，但玄夜不会善罢甘休。他虽暂时退去，但七日之内，必会发动最后的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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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众人，眼神恢复清明：“我们还有最后一步——以新生的玄冥镜为基，彻底封印归墟之眼。但这需要时间布置，也需要……有人守在镜旁，随时应对玄夜的反扑。”
“我来。”江辰率先开口，他握紧孤影剑，“我的命是秦兄和沐姑娘救回来的，守镜之责，当仁不让。”
“我也留下。”玉罗刹挣扎站起，虽然脚步虚浮，眼神却坚定，“圣火宫已毁，我无处可去。能在此守护玄冥镜，守护沐姑娘用生命换来的希望，是我的荣幸。”
苏墨与林素心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我们亦同往。”
了尘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寿元将尽，能在最后时刻见证人间希望重生，已是佛恩浩荡。守镜之事，算老衲一份。”
玄罹看着众人，眼中闪过欣慰，却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他知道，接下来的守镜之战，将是真正的生死考验。玄夜绝不会坐视封印完成，他必然会倾尽全力，发动最后的疯狂反扑。
而眼前这些人……又能有几个活到最后？
但他没说出口。
他只是点头，青金色的眼眸望向东方渐亮的天空，轻声道：
“那么，准备吧。”
“最后一战，即将到来。”
话音落时，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暗红云层，洒在泰山之巅，洒在那面新生的玄冥镜上。
镜面倒映着朝阳，也倒映着镜中那个温柔守护着秦渊与简心魂种、也守护着整个人间的女子魂魄。
情倾九州，终至痛彻心扉。
但希望，也从这最深沉的痛楚中，悄然萌芽。
【下章预告】
新生的玄冥镜高悬泰山之巅，沐剑屏的魂魄永镇镜中，归墟之眼的开启被强行中止。但玄夜的疯狂反扑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幽冥界百万鬼军集结，七日之内将强行冲击封印！更可怕的是，玄罹体内的幽冥蚀魂咒全面爆发，修为每时每刻都在流失。面对即将到来的最终决战，苏墨提出一个近乎自杀的计划：主动开启部分封印，诱玄夜分神降临，在镜前设局围杀！第三百七十四章《薪火誓约》，看众人如何在绝境中立下以命换命的生死誓约，看秦渊与简心的魂种能否在最终时刻苏醒，看这场绵延三百年的幽冥之祸，究竟能否在泰山上彻底终结！薪火相传，誓约不灭；纵九死，犹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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