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触及淡青色玉简的瞬间,大量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林默的识海。这些信息并非有序的传承或功法,更像是一段段零散的记忆碎片、随笔记录,以及一些断续的影像,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色彩,显然来自那位坐化的骸骨主人。
信息驳杂,林默花费了不少心神才勉强理清脉络,脸色也随之变得无比凝重。
此地主人,自称“幽泉子”,乃是一万三千年前,“北域巡幽使”麾下的一名“幽卒”。所谓“北域巡幽使”,并非当世任何王朝或宗门官职,而是一个极其古老、神秘、专司巡查、镇压北域(包括黑煞山脉在内广袤区域)幽冥裂隙、收拢 wandering 阴魂、维系阴阳平衡的组织。这个组织的成员,修炼的并非寻常武道灵力,而是一种被称为“幽煞之力”的特殊力量,介于生死之间,诡秘莫测。
幽泉子便是其中一员,负责黑煞山脉这片区域的日常巡弋。这处遗迹,便是他这一支幽卒小队的临时驻点之一,被称为“三七四号幽站”。
大约在万年前,天地似乎发生了一场未知的剧变(记录中语焉不详,只有“天倾地覆”、“幽冥沸腾”、“诸道紊乱”等模糊字眼),导致北域巡幽使组织突然崩溃,与外界的联系断绝。大量幽冥裂隙失控,阴气死煞爆发,无数强大或诡异的阴魂、鬼物、乃至更可怕的东西涌出,肆虐大地。
幽泉子所在的这支小队,奉命镇守“三七四号幽站”,并看守站内封印的一座“古阴碑”(即林默眼前这座黑色石碑)。根据记录,这古阴碑来历极其久远,似乎与上古某个逝去的“冥府”或“轮回”体系有关,能够汇聚、转化、甚至一定程度上“沟通”阴冥死气,是维系此地阴阳平衡的关键节点,但也异常危险,若被邪物或心术不正者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剧变发生后,站外阴阳失衡,鬼物横行。幽泉子的同僚在一次外出镇压裂隙时全军覆没,只余他一人坚守幽站,依靠站内残留禁制和古阴碑的力量苦苦支撑。
记录的后半段,充满了绝望与挣扎。禁制能量日渐衰减,站外鬼物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冲击禁制。幽泉子试图向更上级的“幽驿”或“巡幽使”求援,却发现所有传讯手段都已失效。他亦曾想过携带古阴碑撤离,但古阴碑与幽站地脉相连,强行移动可能导致碑体失控,死气爆发,酿成更大灾祸。
影像碎片中,林默“看”到了幽泉子孤身站在殿前,面对禁制外影影绰绰、狰狞可怖的鬼影,一次次击退进攻,身形日渐佝偻。看到了他检查日益黯淡的禁制核心,满脸愁容。看到了他深夜对着古阴碑打坐,试图参悟更深层的幽煞之力,却屡屡被碑中死寂之意反噬,吐血不止。
最后的记录,停留在某次极其猛烈的冲击之后。影像模糊晃动,只能看到禁制光芒明灭不定,幽泉子嘶吼着将全部幽煞之力注入禁制核心,勉强击退了来袭的“大家伙”,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眉心被一道极其阴毒的“蚀魂幽芒”贯穿,神魂本源遭受重创。
他踉跄着回到殿前广场,自知命不久矣,亦知禁制已到极限,随时可能破碎。他留下了这枚记录玉简和储物袋,希望后来者(或许是组织重新派人,或许是其他有缘的正道修士)能知晓此地由来,酌情处理古阴碑。他最后的意念,充满了不甘与遗憾,以及对失控幽冥的深深忧虑。
信息流结束,林默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那具玉白色骸骨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这是一个坚守职责到最后,悲壮落幕的修士。万年过去,他守护的“幽站”早已破败,他担忧的“失控幽冥”不知是否平息,而他为之效命的“北域巡幽使”组织,恐怕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
“万年前的剧变……北域巡幽使……古阴碑……”林默消化着这些信息,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这个世界的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而昨晚所见的那队“阴兵”,是否就是当年失控幽冥的产物?亦或是……仍在按照某种古老规则运转的“巡幽”残留?
他将淡青色玉简收起,拿起了那枚乳白色玉简。这枚玉简中的信息相对规整,是一部名为《幽煞凝元诀》的基础修炼功法,正是北域巡幽使成员修炼幽煞之力的法门。功法等级不低,直达元丹境,修炼出的幽煞之力阴寒凝练,擅长侵蚀、腐蚀、攻击神魂,对阴魂鬼物有克制之效,但也需要特定的环境(阴气浓郁之地)和体质(偏向阴属性)才能修炼,且修炼过程凶险,易受死气侵蚀心智。
林默粗略浏览,暂时没有修炼的打算。《万噬源经》的包容性似乎极强,连地煞、魂力、气血之力都能吞噬转化,不知对这幽煞之力效果如何?或许可以参考其凝练法门,但主修肯定不行。
最后,是那枚暗红色玉简。精神力探入,一股肃杀、凌厉、带着铁血征战气息的意念扑面而来。这里面记载的并非功法,而是三种战技或者说秘术:《破煞刀罡》、《锁魂链》、《幽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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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煞刀罡》是一种将幽煞之力凝聚为无坚不摧的刀罡的攻伐之术,专破各种煞气、阴气防护,对实体也有极强破坏力。《锁魂链》则是拘禁、束缚、鞭打阴魂鬼物的手段,练到高深,甚至能短暂锁住生灵神魂。《幽遁术》则是一种在阴气、阴影环境中隐匿、潜行、短距离瞬移的身法秘术,颇为玄妙。
这三种秘术实用性很强,尤其是《幽遁术》,在这黑煞山脉环境中或许能派上大用场。林默将其牢记心中。
了解完玉简信息,林默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座让他识海中古碑异常渴望的“古阴碑”上。
根据幽泉子的记录,这古阴碑能汇聚转化阴冥死气,极其危险。而自己的古碑(姑且称之为“源初古碑”)对其如此渴望,难道是需要阴冥死气?还是说,这古阴碑本身,对源初古碑是某种“补品”?
风险显而易见。连幽泉子那样的专业“幽卒”,元丹境以上修为,参悟古阴碑都屡遭反噬,自己这灵海境中期,贸然接触,下场可能更惨。
但源初古碑的渴望如此真切,而且,这或许是进一步了解古碑、提升《万噬源经》的契机。《万噬源经》号称吞噬万物,这阴冥死气,是否也在其“食谱”之内?
权衡再三,林默决定……有限度地接触。他先不直接触碰碑体,而是盘膝坐在古阴碑前三尺之外,尝试运转《万噬源经》,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吞噬气息,如同触角般,缓缓探向古阴碑。
吞噬气息刚刚靠近古阴碑一尺范围,异变陡生!
原本沉寂如死物的古阴碑,碑体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蝌蚪、扭曲诡异的暗灰色符文!这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流淌游动,散发出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与此同时,一股精纯到极致、也沉重冰冷到极致的阴冥死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林默那丝吞噬气息,轰然反冲而来!
这股死气之精纯浓郁,远超昨晚阴兵散发的煞气,也远超遗迹外的地煞之气!它仿佛带着万古的沉寂与终结之意,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要冻结、湮灭!
林默骇然失色,想要切断联系却已来不及!那死气顺着他释放的吞噬气息,瞬间冲入他的手臂经脉!
“咔嚓咔嚓……”轻微的冻结声响起,林默整条右臂瞬间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冰霜,皮肤失去血色,变得如同死人般惨白,经脉内的灵力运转瞬间凝滞,更可怕的是,一股直透灵魂的冰冷与死寂,顺着经脉迅速蔓延向全身,要将他从肉体到灵魂都拖入永恒的死亡深渊!
“噬!”
生死关头,林默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疯狂催动丹田内的噬源漩涡!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爆发出强大的吸力,不是去吞噬那涌入的死气,而是……试图将已经侵入体内的死气,强行吸纳到漩涡中心!
同时,识海中的源初古碑光芒大放,垂落下一道道暗金色的微光,护住他的核心神魂,抵挡那死寂意念的侵蚀。
侵入体内的阴冥死气,遇到了《万噬源经》本源之力的拦截与吞噬。两者如同水火相遇,瞬间在林默体内展开了激烈的交锋与拉锯!
死气冰冷、沉凝、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特性,所到之处,经脉冻结,气血凝滞,细胞衰亡。而噬源漩涡的吞噬之力则霸道、混沌、仿佛无物不吞,疯狂地撕扯、分解、转化着死气,将其转化为一种灰蒙蒙的、更加本源的能量,但这转化过程极其缓慢且艰难,每一次吞噬转化,都让林默承受着经脉被撕裂、灵魂被冻伤的剧痛!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灰白色正向肩膀蔓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眉毛和发梢都结起了白霜。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一半是因为极致的冰冷,一半是因为痛苦。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林默的意志在咆哮,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不顾一切地催动噬源漩涡,与那入侵的死气进行着最残酷的消耗战。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就在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那无边的死寂与冰冷彻底吞没时,转机终于出现。
噬源漩涡的中心,那一点微不可查的混沌色光芒,在吞噬了足够多的、经过初步转化的死气能量后,骤然明亮了一丝!紧接着,整个噬源漩涡的旋转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仿佛多了一丝“消化”阴寒死气的适应性,吞噬转化的效率,猛然提升了一小截!
就是这一小截的提升,成了压垮天平的关键!入侵的死气终于被遏制住了蔓延的势头,开始被一点点逼退、吞噬、转化!
灰白色从肩膀开始缓慢后退,重新退回到手臂。冻结的经脉在吞噬之力和转化出的奇异能量滋养下,艰难地恢复着活性。虽然依旧冰冷刺痛,但至少,生机在回归。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丝入侵的阴冥死气被噬源漩涡吞噬殆尽。林默“哇”地吐出一口漆黑如墨、带着冰碴的淤血,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虚脱般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色的寒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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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臂依旧冰凉麻木,但已能微微活动。内视己身,经脉有许多细微的损伤,灵力消耗殆尽,神魂也疲惫欲死。但噬源漩涡,却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颜色更深邃,中心那点混沌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稳定地存在着。而且,漩涡之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寒沉凝的意韵,仿佛具备了某种阴冥特性。
“成功了……虽然只是抵挡住一次反噬……”林默心有余悸,看向古阴碑的目光充满了忌惮。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这古阴碑蕴含的死气层次极高,绝非现在的他能轻易触碰。
但高风险也伴随着高回报。这一次的生死对抗,虽然差点要了他的命,却也让他对《万噬源经》的吞噬特性有了更深的理解,噬源漩涡似乎因此得到了一丝“淬炼”和“补益”,对阴寒类能量的抗性与转化能力增强了。
而且,他能感觉到,源初古碑在刚才的对抗中,似乎也“吸收”了某种从古阴碑逸散出的、更加本源的东西,碑体上的某道裂纹,仿佛……愈合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难道源初古碑,需要吸收类似古阴碑这样的‘古老本源之物’来修复自身?”一个猜测浮上心头。若真如此,这古阴碑对他而言,既是剧毒,也是良药。
他现在没能力“吃下”这剂猛药,但或许……可以尝试“刮”下一点“药粉”?
休息了足足一个时辰,吞服丹药恢复了些许灵力后,林默再次看向古阴碑。这一次,他更加谨慎。他没有再主动释放气息接触,而是尝试着,极其缓慢地,运转《万噬源经》,在掌心凝聚出一个微型的、旋涡状的吞噬力场。这个力场并不主动出击,而是如同一个极其细微的“捕网”或“磁石”,静静地放置在距离古阴碑半尺远的空中,等待古阴碑自然散发出的、极其稀薄的死气“飘”过来。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对力量精准到极致的控制。林默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屏息凝神,维持着那个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消散的吞噬力场。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百倍、近乎无形的灰黑色死气,从古阴碑表面游离出来,仿佛受到某种吸引,飘飘荡荡,落入了林默掌心的微型吞噬漩涡中。
林默立刻小心翼翼地将其吸纳、炼化。有了之前的经验,加上这次分量极少,炼化过程顺利了许多。虽然依旧冰冷刺痛,但已能承受。
就这样,林默开始了极其缓慢、也极其危险的“刮粉”过程。每一次只吸纳炼化极其微量的一丝古阴碑散逸死气,炼化完成后,便打坐恢复,巩固所得。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破败幽站中,他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全身心沉浸在这种游走于生死边缘的修炼之中。噬源漩涡在一次次吸纳炼化精纯死气的过程中,不断被淬炼、壮大,颜色愈发深沉,那点混沌光芒也越发清晰。他的修为,在这种极限压榨和高质量能量补充下,稳步向着灵海境中期顶峰迈进。
肉身经脉在死气的侵蚀与吞噬之力的修复反复拉锯下,也变得更加坚韧,对阴寒能量的抗性显着提高。精神力更是因为时刻处于高度紧绷的操控状态,而变得越发凝练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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