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黑煞山脉腹地深入,环境越发显得古老而怪异。参天古木的树皮呈现出铁黑色,叶片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地面不再是松软的腐殖层,而是坚硬的、布满裂纹的黑色岩石,裂缝中偶尔渗出丝丝缕缕淡灰色的地煞之气,带着侵蚀灵力的特性。
空气中弥漫的灰雾,在这里变得更加粘稠,即便是白天,光线也难以穿透,视野被压缩在百丈之内。林默不得不时刻运转灵力护体,抵挡雾气的侵蚀和地煞之气的渗透,这对灵力的消耗不小。
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快速奔行,而是步步为营,将强化后的精神力如同蛛网般散布在周围数十丈范围,捕捉着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和异常声响。得益于魂源珠和突破后的提升,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隐约“听”到地下深处岩浆流动的沉闷轰鸣,以及某些隐藏在地缝或洞穴中的生物那缓慢的心跳。
古碑的指引时强时弱,如同风中残烛,但方向始终未变。林默跟着指引,在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林木间穿行了大半日,避开了一处散发着恶臭的沼泽毒潭,绕开了一片栖息着无数拳头大小、口器锋利的“铁翅妖蚊”的密林,还远远感知到一头潜伏在洞穴中、气息比血角蟒还要凶戾几分的恐怖存在,小心翼翼地从其领地边缘溜过。
就在他灵力消耗近半,准备找地方恢复时,前方雾霭之中,隐隐出现了一片不同于周围环境的景象。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竟然歪歪斜斜地矗立着几根断裂的巨大石柱,以及一些倒塌的、刻满模糊花纹的石质建筑残骸。这些石柱和残骸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一种暗红色的苔藓,样式古朴苍凉,与周围原始的山林环境格格不入,显然是人造之物,且年代极其久远。
“遗迹?”林默心中一动,放缓脚步,藏身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仔细打量。
谷地不大,约有百丈方圆。除了那些石质残骸,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瓦砾和早已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碎片。整个遗迹静悄悄的,死寂一片,连虫鸣都没有。但林默的精神力扫过时,却隐隐感觉到遗迹中心区域,有一层极其微弱、近乎无形的能量屏障,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将他的感知轻轻弹开。
“禁制?”林默眼睛微眯。有禁制,说明这遗迹可能并非完全废弃,或者至少其核心区域还受到某种力量保护。古碑的指引,此刻变得清晰而稳定,正指向那禁制笼罩的中心!
机缘就在眼前,但危险往往与机缘相伴。林默没有贸然行动,他先是绕着遗迹边缘,在雾气的掩护下缓慢移动,从各个角度观察。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在几处倒塌的石柱根部,以及一些残垣断壁的阴影里,散落着一些较为“新鲜”的痕迹——几具已经高度腐烂、被啃食得只剩骨架和残破衣物的尸骸!从衣物碎片和随身残留的破碎兵器来看,这些死者应该是近几十年内闯入此地的冒险者或寻宝者,修为恐怕都不弱,至少也是灵海境。
他们的死状很诡异,不像是被猛兽撕咬,更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瞬间抽干了血肉精华,或者遭遇了极端的能量冲击。其中一具骸骨旁,还掉落着一柄灵光尽失、布满裂纹的短剑,显然曾是一件品阶不低的灵器,如今也已报废。
“看来,这遗迹的禁制,或者里面隐藏的东西,非常危险。”林默心中凛然。但古碑传来的渴望意念越来越强,甚至带着一丝催促。他能感觉到,古碑似乎认定,遗迹中的东西,对他至关重要。
沉吟片刻,林默决定尝试。他先找了个隐蔽角落,吞服丹药恢复灵力,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接近遗迹边缘,避开那些尸骸所在的位置,慢慢朝着中心禁制区域靠拢。
距离禁制尚有十余丈时,林默停下脚步。他抬起手,一道极其细微、凝练的灰黑色灵力细丝从指尖射出,缓缓探向那无形的屏障。
就在灵力细丝触及屏障的刹那——
“嗡!”
原本平静的屏障骤然亮起一层朦胧的、仿佛水波涟漪般的白光!一股古老、厚重、带着强烈排斥意味的力量顺着灵力细丝反震而来!同时,林默感觉到自己探出的那丝灵力,竟被屏障快速消融、吞噬!
林默果断切断联系,后退几步,脸色凝重。“吞噬……或者说是同化、湮灭灵力的禁制?而且反击速度很快,强度也不低。”刚才那一瞬间的反震,至少相当于灵海境后期修士的随手一击。
硬闯肯定不行,那几具尸骸就是前车之鉴。必须找到禁制的薄弱点,或者……破解之法。
他再次仔细观察这层禁制。精神力无法穿透,肉眼更不可见,只能通过刚才的试探感知其存在和反应。禁制覆盖的范围似乎以遗迹中心某点为圆心,形成一个半球形。能量流转看似均匀,但在林默集中全部精神感知下,配合《万噬源经》对能量特有的敏锐,他渐渐发现,这禁制的能量波动,存在着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起伏。就像人的呼吸,有强有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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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潮汐?有规律可循?”林默耐心地感知着,默默计算着那起伏的周期和强度变化。同时,他也在观察地面那些尸骸的位置分布,试图找出他们触发禁制的点与死亡方式之间的联系。
半个时辰后,林默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禁制并非时刻保持最强状态,大约每过三十息,会有一次持续约三息的‘低谷期’,其排斥和吞噬力量会减弱大约三成。那些死者,要么是强行冲击,触发了最强的反击;要么是运气不好,在错误的时间碰到了禁制……”
找到了规律,就有了突破的可能。但低谷期只有三息,且减弱后的禁制依然危险,如何在这三息内安全穿过至少十丈的距离,并找到禁制内的安全点或破解核心?
林默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指尖。吞噬之力……既然这禁制能吞噬灵力,那自己的吞噬之力呢?两者相遇,是互相抵消,还是自己的吞噬之力层次更高,可以反过来吞噬禁制能量?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他需要测试。
他再次凝出一丝吞噬之力,这次更加凝练,性质也调整得更加具有侵略性。看准禁制能量波动即将进入低谷期的瞬间,他将这丝吞噬之力弹射而出,目标并非冲击禁制,而是附着在禁制表面,如同水蛭般,尝试“咬”开一个小口,或者至少“品尝”一下禁制的能量构成。
“嗤——”
吞噬之力与禁制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响。这一次,禁制虽然依旧泛起涟漪,但反应远不如之前强烈。那丝吞噬之力顽强地附着其上,疯狂地吞噬着构成禁制的能量!
有效!林默心中一喜,但随即脸色微变。因为他感觉到,自己那丝吞噬之力在吞噬禁制能量的同时,也被禁制中蕴含的某种古老、顽固的意志所侵染,变得有些滞涩、沉重,仿佛要脱离他的控制。
“禁制中残留有布阵者的意志烙印!”林默立刻加大控制,将那股被侵染的吞噬之力连同吞噬到的些许禁制能量一同收回体内。噬源漩涡转动,开始炼化。
过程有些艰难,那禁制能量极其凝练古老,蕴含的意志烙印虽然残缺,却异常坚韧,如同附骨之疽。足足花费了比炼化朱果药力多出数倍的心神,才勉强将其炼化掉。但炼化之后,林默对这道禁制的能量特性,有了更深的了解,甚至隐隐把握到了一丝其运行的脉络。
更重要的是,噬源漩涡在炼化这丝禁制能量后,似乎……对这种类型的能量产生了一丝微弱的“适应性”?
一个冒险的计划逐渐成形。林默没有急于再次尝试,而是继续耐心等待,观察,计算。
终于,在确认了三次能量低谷期的规律都一致后,他行动了。
他先是将状态调整到巅峰,灵力护体,精神力高度集中。然后,在下一轮低谷期来临前的刹那,他动了!
身形如电,直射禁制!同时,他双手齐出,掌心凝聚起两团浓郁的灰黑色吞噬之力,并非用于攻击,而是如同手套般覆盖在手掌之上!
“就是现在!”
在身体即将撞上禁制屏障的瞬间,低谷期恰好到来!屏障光芒微黯。林默双掌猛地按在无形的屏障之上!
“噬!”
覆盖掌心的吞噬之力全力发动,疯狂吞噬着接触点的禁制能量!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开凿!屏障剧烈荡漾起来,虽然处于低谷期,但受到如此针对性的攻击,其反击依旧迅猛!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和能量反冲顺着双臂传来,震得林默气血翻腾。
但他不管不顾,凭借强悍的肉身和灵力硬抗,双掌死死“吸”在屏障上,吞噬之力开道!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细小孔洞,在屏障上被强行“腐蚀”出来!
孔洞边缘的能量剧烈波动,极不稳定,随时可能闭合甚至爆发。林默没有半分犹豫,身体如同游鱼般,嗖地一声从那孔洞中钻了进去!
就在他全身没入的刹那,低谷期结束!禁制能量恢复,那孔洞瞬间弥合,强大的能量乱流在他身后扫过,将他往前推了一个趔趄。
“进来了!”林默站稳身形,来不及庆幸,立刻警惕地打量四周。
他此时身处禁制内部,眼前是一片相对完整的遗迹核心区域。脚下是打磨平整的石板,但裂痕遍布。正前方,是一座半坍塌的、由某种黑色石材砌成的小型殿宇,殿门早已破碎,里面黑洞洞的。殿宇前,则是一个小小的广场,广场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三尺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古朴无华,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死寂气息。这种气息,与昨晚所见阴兵身上的死寂煞气,竟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内敛、古老。古碑(林默识海中的)传来的渴望意念,此刻达到了顶点,直指这座黑色石碑!
林默的目光却被石碑旁边的东西吸引了。那是一具盘坐的骸骨!骸骨呈玉白色,骨质晶莹,隐隐有流光转动,显然主人生前修为极高,至少是元丹境以上!骸骨身上穿着一件破损的暗红色长袍,长袍样式古老。骸骨右手手指,点在那黑色石碑的基座之上,仿佛临死前还在试图触碰或镇压石碑。
而在骸骨左手边,放着一枚暗淡的、非金非玉的灰色令牌,以及一个巴掌大小、布满灰尘的黑色皮袋。
“这就是遗迹的主人?或者说,最后的守护者?”林默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精神力扫过地面和空气,确认没有其他隐藏的陷阱。
骸骨周围很干净,没有战斗痕迹,仿佛此人就是在此地坐化。那件暗红长袍虽然破损,但材质非凡,历经漫长岁月而不腐。最引人注目的是骸骨头颅眉心处,有一个小孔,边缘光滑,仿佛被什么极细的东西贯穿。
“致命伤在眉心……”林默推测,此人可能是在与某种敌人战斗或对抗这黑色石碑时受了致命伤,最终在此坐化。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黑色石碑上。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死寂之意,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片浓缩的、万古不化的死亡深渊。连他识海中的古碑,都微微震颤起来,既有渴望,也带着一种……复杂的共鸣?
林默没有立刻去碰黑色石碑,而是先看向了那枚灰色令牌和黑色皮袋。他谨慎地用一缕灵力包裹手掌,隔空将令牌和皮袋摄到手中。
令牌入手冰凉,材质奇特,一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如同鬼面与符文结合的图案,另一面则是几个古老的字迹,林默并不认识,但字形结构与现今文字有相似之处,他勉强辨认,似乎是“……幽……巡……”二字。
“幽巡令?”林默心中猜测。这令牌,可能与昨晚的阴兵有关?
他将令牌收起,看向黑色皮袋。皮袋看似普通,但精神力无法探入。他尝试输入一丝灵力,皮袋毫无反应。想了想,他划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皮袋表面。
鲜血瞬间被皮袋吸收!紧接着,一股微弱的联系在皮袋与林默之间建立起来。
“血炼之物?”林默心中一动,精神力顺着联系探入皮袋。
下一刻,他呼吸微微一滞。
这不起眼的黑色皮袋,内部竟然有一个约莫三丈见方的空间!比他之前从赵无极和青蛇那里得到的储物装备空间大了十倍不止!而且空间稳定,显然是品质极高的储物法宝!
空间内,东西不多,却件件不凡。
一堆码放整齐、闪烁着温润光泽、灵气逼人的石头——灵石!而且是品质极高的中品灵石,粗略一看,不下千块!这对于现在的林默来说,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富!
几件灵光氤氲、被封在玉盒中的药材,虽然不认识,但散发的药香就让他精神一振,年份恐怕都极其久远。
三枚玉简,颜色各异,一枚淡青,一枚乳白,一枚暗红。
除此之外,角落里还随意扔着几件兵器,一把断了一半的青铜古剑,一面布满裂纹的小圆盾,一杆锈迹斑斑的短矛,灵性尽失,但材质看起来很不凡。
林默的心跳不由得加速。这次冒险进入遗迹,收获可能远超预期!他首先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三枚玉简上。这些,很可能记录了此地主人的功法、见闻,或者关于这遗迹、这黑色石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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