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坍塌了大半的仓储区，倒塌的货箱和破损的设备堆积如山。
而发光的，是生长在那些废弃物表面、墙壁上、甚至渗出的凝固液体上的一丛丛……菌类？
形态扭曲，像放大的霉菌簇，发出不祥的蓝绿色荧光，一些菌簇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生长。
空气中飘来一股甜腻的、带着腐败气息的味道。
维娜立刻捂住口鼻，后退一步。
“孢子相关，或者别的污染。”
“这里也有？”卡隆压低声音，“不是说这里没感染记录吗？”
“记录是三百年前的。”维娜盯着那些发光的菌簇，“可能后来泄露了，或者从别处蔓延过来的。”
她想起冰层下那个被干扰的“守望者”、以及它可能发出的“标记”，这些菌类，会不会是对那种标记的某种……反应？
就在这时，最近的一丛菌簇，仿佛感应到了他们的存在、蠕动速度突然加快，几条菌丝如同触手般、朝着裂缝方向缓缓延伸过来。
“走！”维娜当机立断。
他们迅速离开裂缝区域、加快脚步向节点J方向前进，身后，那种甜腻的气味似乎淡了些，但不安感如影随形。
又走了近一小时，隧道开始向上倾斜，根据地图、节点J应该不远了。
前方出现了光亮——这次是稳定的、偏白的人造光源，从一扇半开的厚重气密门里透出，门上标着“J-03入口”。
门内传来持续的、低沉的“嗡嗡”声，像是老旧的发电机或循环系统在运作。
维娜和卡隆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口，侧身向内望去。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比“信风哨所”那个小，但结构完整。
大厅中央，有一台看起来还在运转的、嗡嗡作响的大型环境控制机组，为这里提供着基础的光照、有限的温度和空气循环。
四周有几个关闭的舱门，标识着“设备间”、“储藏室”、“通信站（已失效）”。
大厅里有人活动的痕迹——几个睡袋铺在角落，旁边堆着一些空罐头盒和包装纸，墙壁上有用炭笔写的潦草记录和日期。
最近的日期，是十七天前，这里有人，而且，离开不久。
维娜和卡隆迅速进入大厅，背靠墙壁、警惕地扫视每一个角落和舱门，环境控制机组的噪音掩盖了其他声音。
“有人吗？”卡隆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没有回应。
维娜走向那些睡袋和记录，记录很乱，大多是物资清点和天数计算，其中几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东边管道震动异常……好像有东西在挖……”
“老陈说听到了声音……低语？幻觉？”
“储备电池快耗尽了……必须找到新的能源，或者离开……”
最后一条写着：“去‘老井’看看，最后的机会。”
“老井？”卡隆念出来。
维娜在地图上寻找，节点J的图纸边缘、有一个手绘的箭头指向东边更深处，标注着“竖井，通往深层勘探通道（危险，不建议进入）”。
旁边有人用炭笔加了个名字：“老井”。
看来，之前在这里的人，也去了那里。
“我们是等，还是跟去？”卡隆问。
维娜还没回答，大厅一侧标着“通信站”的舱门，突然“嗤”的一声、自动滑开了一道缝。
门内一片漆黑，但门缝里，伸出了一只颤抖的、沾满污迹的手，手指弯曲，做了一个急促的、示意他们过去的手势。
然后，手缩了回去，门缝依旧开着。
维娜和卡隆立刻举起了武器、对准那扇门。
门内，一个极度虚弱、沙哑的男性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别……别去‘老井’……它们……醒了……标记……把……把一切都……引来了……”
维娜的枪口没有放下、卡隆的匕首横在身前，门缝里的黑暗沉默着，只有环境控制机组的嗡嗡声填补寂静。
“出来。”卡隆低喝，“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一阵衣物摩擦和压抑的咳嗽声，一个身影从门后的阴影里缓缓挪了出来、靠在门框上。
是个男人，穿着破烂的、沾满油污的工装，脸颊深陷、眼窝发黑，左手不自然地垂着、右手扶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拐杖。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胡子拉碴，眼神里混着恐惧、疲惫和一丝警惕。
他的目光在维娜和卡隆之间扫过，尤其在他们的装束和武器上停留了一下。
“你们……不是这里的人，从上面来的？冰原？还是……更外面？”
“你是谁？”维娜问，枪口稳稳定着他的方向。
“马库斯，节点J的……最后一个维修员，算是吧。”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只露出干裂的嘴唇，“其他人……都去‘老井’了，一周前，没回来。”
“你为什么不一起去？”卡隆问。
马库斯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
“我摔断了胳膊，感染了、发烧，他们等不起。”他看向那些睡袋，“他们留了点吃的给我，说找到能源或出路就回来接我。但电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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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环境控制机组，“最多再撑三四天。然后这里就会变冰窖。”
“你说的‘它们醒了’，‘标记’，是什么意思？”维娜追问。
马库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更低：“你们进来时，经过H区附近吗？看到那些发光的东西了吗？”
“看到了。”
“那不是一直都有的。大概……一个月前才开始出现。一开始很微弱，只在管道裂缝里。后来蔓延开了。”马库斯的声音带着颤意，“它们对震动、声音，尤其是……特定的能量波动有反应。老陈，就是我们队长，他说他在深层管道作业时，听到过奇怪的低语声，从那以后，那些东西就长得更快了。”
低语，维娜和卡隆对视一眼。
“然后呢？”维娜问。
“然后就是‘标记’。”马库斯喘了口气，“大概十天前，休眠已久的备用传感器网络突然收到一段极其微弱的、乱码一样的信号脉冲。
源头不明，但信号特征被系统记录为‘不明外部标记’，紧接着，那些发光真菌就像是接到了指令、活动明显加剧。
它们开始朝着信号来源的方向——也就是我们节点J的东边，也就是‘老井’的方向——缓慢但持续地蔓延。
我们还监测到深层冰原的震动模式也变了，有东西在下面移动、朝着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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