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之上,诸天星辉璀璨,权谋暗涌;凡尘之中,恩怨纠缠,因果报应循环不息。当李雪雁等人以“七族并立”的煌煌大势,将不知死活的神武苏家按在“野猪皮”的耻辱柱上反复摩擦之际,另一处,一场迟来了数十年的清算,也终于在离阳王朝的太安城,拉开了血色的帷幕。
离阳,太安城。 这座汇聚了离阳王朝数百年龙气的煌煌帝都,今夜的气氛格外压抑。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星月,沉闷的雷声在遥远的天际滚动,仿佛预示着不祥。皇宫深处,某座供奉着儒家先贤、平日里清净肃穆的“文渊阁”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苍白而复杂的脸。
儒家圣人,天人大能,谢观应。他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身形清癯,气质本该是温润如玉,此刻却透着难以言喻的颓败与死寂。他负手立于窗前,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望向那深邃无垠的夜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冰冷,如同跗骨之蛆,早已将他牢牢锁定。
“躲了半生,藏了半世……终究,还是躲不掉啊。” 谢观应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自嘲,“没想到,我谢观应一生算计,最终竟要死在自己亲手造就的‘孽障’手中。”
话音未落,文渊阁紧闭的雕花木门,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没有巨响,没有震动,仿佛那坚实的木料本就该是尘埃的一部分。一股冰冷、肃杀、带着无尽星辉碎屑的气息,如同极地风暴般席卷而入,瞬间驱散了阁内所有的暖意与墨香。
一道身影,踏着星光与尘埃,缓缓步入。
她身着一袭裁剪利落的玄色劲装,勾勒出高挑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形。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更衬得那张脸孔清冷绝艳,如同冰雕雪琢。最令人心悸的是她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倒映着漫天星辰的碎影,却无一丝温度,唯有冻结灵魂的杀意!
七杀星君,南宫仆射!
她左手按着腰间的春雷刀,右手反握着背后的绣冬刀,双刀虽未出鞘,但那凛冽的刀意已充斥了整个空间,将谢观应的气机死死锁定!
“谢观应。” 南宫仆射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我娘南宫芸,生前……可有半分对不起你?”
谢观应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这个流淌着他血脉,却恨他入骨的女儿。看着那双酷似亡妻、却只剩下无尽冰寒的眼眸,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没有。” 谢观应的回答异常平静,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她很好,好到……举世无双。”
“那为何?!” 南宫仆射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春雷炸响,绣冬刀铿然出鞘半寸!森寒的刀光映亮了谢观应苍白的面容,“就因为她身负大气运?!就因为她身具蛟龙之相?!这便是你亲手将她推入绝境,抽魂夺运的理由?!”
“大气运……蛟龙……” 谢观应喃喃重复着,脸上肌肉抽搐,忽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惨笑:“哈哈哈……是啊!大气运!蛟龙之相!多么诱人的东西!有了它,我便能真正跻身儒道绝巅!便能……便能……”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与不甘!
“苏青阳——!!!” 他不再看南宫仆射,而是仰天怒吼,声嘶力竭,仿佛要用尽最后的气力穿透九霄,“你枉为天帝!枉为人族!你竟让一个半妖孽种登临星君之位!让她手握权柄,来残害一个堂堂儒道圣人!你这是倒行逆施!是自绝于人伦天道!你不配为天帝——!!!”
他这是在垂死挣扎!是在做最后的道德绑架!试图以“人妖之别”、“圣人身份”来撼动天帝意志,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他赌苏青阳碍于人族天帝的身份,碍于“圣人”这层皮,会出手干预,至少会阻止南宫仆射当场弑父!
可惜,他错得离谱。
谢观应的咆哮还在太安城上空回荡,一道威严、宏大、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便已如天道纶音,响彻寰宇,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天道掌秩序,地道掌轮回,人道掌众生!万物生灵,无论人、妖、魔、鬼,皆为芸芸众生之一员!天道之下,众生平等!人有恶贯满盈者,其心比魔更邪!妖有义薄云天者,其行比圣更贤!善恶在心,不在其形!以形定罪,以血统论尊卑,才是真正的倒行逆施,悖逆天道!”
天帝苏青阳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聩!直接从根本上否定了谢观应赖以立足的“人妖之别”、“圣人光环”!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天帝之言,九天之上,风云突变!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撕裂厚重的乌云,轰然降临太安城上空!光柱之中,一块古朴、厚重、散发着无尽沧桑与审判气息的巨大石碑缓缓凝聚、显现!
石碑之上,四个龙飞凤舞、蕴含无上天威、仿佛由大道本源直接烙印而上的大字,熠熠生辉,刺得所有人双目生疼——
儒!皮!魔!心!
四个大字,如同四柄审判之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头!更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谢观应的灵魂深处!
“噗——!” 谢观应如遭重击,身体剧震,一口滚烫的心头精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气息紊乱到了极点!他看着那高悬天际、如同宣言的石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与癫狂!
“儒皮魔心……儒皮魔心……哈哈哈……” 他惨笑着,状若疯魔,“天道……你竟如此待我?!竟如此待一个儒家圣人?!”
“老谢啊,” 一个带着几分惫懒和戏谑的声音响起,北凉世子,如今的清福正神徐凤年,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文渊阁的屋顶上,斜倚着屋脊,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早就跟你说过,缺德事少干。瞧瞧,被天道直接定性‘儒皮魔心’……啧啧,你这缺德程度,不说后无来者,那绝对是前无古人,登峰造极!遗臭万年都是轻的,你这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反复鞭尸啊!”
谢观应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盯着那“儒皮魔心”的石碑,眼神怨毒。
就在这时,一道更加浩瀚、威严的气息降临了。勾陈大帝王仙芝,身披帝袍,面容沉凝,出现在了南宫仆射身侧。他看着谢观应,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深深的叹息:
“唉……当年南宫芸道友之事,吾只知天地间有大气运流转,机缘巧合加诸吾身,助吾破境……却从未深究其来源。若早知此等气运,竟是以如此卑劣手段,戕害同道、抽魂夺运而得……” 王仙芝的声音充满了沉重的愧疚,“吾王仙芝,亦难辞其咎!此乃天大因果!”
他霍然转身,朝着凌霄宝殿的方向,拱手沉声道:“陛下!此因果不消,吾道心难安!敢问陛下,可还有补救之法?”
王仙芝深知,这由谢观应种下、却被他无意中承接的滔天因果,若不了结,必将成为他帝君道途上的巨大隐患,甚至可能引发可怕的反噬。
凌霄殿方向,苏青阳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安抚与指引:“王卿心系因果,此心可嘉。南宫芸道友之生魂,虽遭重创,然其本源气运特殊,尚有一线残灵未泯于天地。强行抽离你体内气运,于你修为根基有损,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给出了解决方案:“不若由你出手,凭借当年承接气运之因果联系,以勾陈帝印为引,聚其散落之残灵。再为其向天道祈告,求取一方河川水脉之神位。令其执掌一方水土,泽被苍生,积攒功德,凝聚神躯。如此,既可消弭因果,亦可令南宫芸道友以另一种方式获得新生,享一方香火供奉,庇佑生灵,也算……善终。”
这无疑是最好的安排!既全了王仙芝的道心,又给了南宫芸重生的机会,更让这份力量得以造福一方。
“不——!!!” 然而,这完美的安排,却彻底点燃了谢观应心中最后的不甘与疯狂!他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嘶吼起来,“凭什么?!凭什么?!我谢观应,儒道圣人!学究天人!却要像丧家之犬般躲藏半生,最终落得身死道消,遗臭万年?!而她!一个妖孽!一个半妖孽种!害死亲父(指他自己),却能封神?!享受香火?!天道何其不公!天帝何其昏聩——!!!”
他的咆哮充满了扭曲的怨毒,将所有的失败与不甘都归咎于天道与天帝的不公,对自己的罪行却只字不提!
就在他歇斯底里,妄图以最后的疯狂言语动摇人心之时。
“汪!”
一声清脆响亮的狗叫声,突兀地划破了这沉重肃杀的氛围。
紧接着,一道金黄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从天而降,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和强大的神道威压,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谢观应面前的地面上。
尘土飞扬中,一条通体金黄、油光水滑、体型威猛的大狗,人立而起!它前爪叉腰(,狗脸上居然露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充满嘲讽和不屑的表情,歪着狗头,斜睨着如同疯魔的谢观应,用字正腔圆的人话,掷地有声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因为你——缺德啊!”
说话者,正是三界巡天使之一,以“嘴贱”和“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而闻名天庭的——大黄!
这神来一笔的“点睛之语”,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一盆冰水混合着狗屎,精准地泼在了谢观应熊熊燃烧的“悲愤之火”上!
噗——! 谢观应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这一次,血中甚至带着内脏的碎块!他指着大黄,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那“儒皮魔心”的定论,徐凤年的嘲讽,王仙芝的叹息,天帝的安排,最终被大黄这简单粗暴、直指本质的“缺德”二字彻底击垮!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辩解,所有的怨毒,在这两个字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至极!
“你……” 谢观应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熄灭,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迅速萎靡下去,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
南宫仆射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眼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春雷刀。
“娘亲……” 她心中默念,冰冷的刀锋映照着她决绝的眼神,“女儿……这就送他上路!”
刀光,如同划破永夜的惊雷,骤然亮起!带着七杀星君的无尽杀伐与一个女儿积压数十年的血泪仇恨,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裂帛般的声响。
谢观应,这位曾经的儒家圣人,天人大能,在“儒皮魔心”的天道定谳下,在“缺德”的终极审判中,身首分离。神魂被七杀星力瞬间搅碎,彻底烟消云散。
文渊阁内,血腥气弥漫。 王仙芝神色肃穆,开始掐动法诀,勾陈帝印散发出温和却宏大的光芒,开始感应、收拢天地间属于南宫芸的那一丝丝微弱残灵。 大黄则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狗眼扫过谢观应的尸体,嫌弃地撇了撇嘴:“啧,死得真埋汰。早知今日,当初何必那么缺德呢?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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