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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血脉

    远离那令人心悸的冰下造物,南宫安歌在冰原上继续跋涉了近百里。其间也遭遇了数波更强大的叠加心魔幻象。凭借“空”境心剑的稳固与三魂联结的支撑,皆有惊无险。越是深入冰原,环境越发极端。寒风卷起的冰粒坚硬如铁,灵力运转都微感滞涩。更明显的,是源自冰原深处、一股古老却又透着怪异规整感的冰冷威压,如潮汐般阵阵袭来——不像是生灵吐纳,倒像是某种庞然巨物规律的心跳。“前面那东西……不对劲。”灵犀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冰凰乃上古真灵遗种,即便只是一缕遗魄,其威压也应灵动莫测。可这片冰原的寒意……太规律了。扩散的节奏,对生机的锁定,都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心编排过。”南宫安歌眉头紧锁:“编排?何意?莫非这冰凰遗魄,还能如阵法般自行运转不成?”“非是阵法,或许类似某种‘自运行的禁制’。”灵犀的光纹急促闪烁,试图用南宫安歌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老夫是说,我们感知到的‘冰凰遗魄’,恐怕并非其自然散逸的魂魄,而更像是……某种借用它力量,按固定章法行事的东西。就像……就像一件注入了龙魂,却只会按预设轨迹飞行的法宝。”南宫安歌心中一动,想起冰下那冰冷的几何囚笼:“你是说,像冰下那种‘造物’的手笔?它在用冰凰的力量……巡逻?”“正是此理!”灵犀的魂力波动带着寒意,“它的‘活动范围’,恐非自然领地,而是被划定的‘巡视路径’。它对热量与生机,还有魂力的敏锐,也未必是生灵的感知,更像是……某种‘甄别邪祟’的机关术被触发时的反应。我们的魂力联结与您身上渐显的特异生机,在这种‘机关’的判定里,只怕如同黑夜中的明火般醒目。”这番解释让南宫安歌背脊发凉。他面对的并非一个有喜怒,可周旋的古老生灵,而是一个冰冷刻板,只认死理的“看守”。这比妖兽更麻烦——妖兽尚有习性可循,有情绪可扰,而这“东西”,恐怕只有被动“触发”与“清除”。“无法避开这‘巡视路径’?”他沉声问。“难。”灵犀语气沉重,“路径覆盖必经之地的核心,似是故意为之的天堑。除非绕行数千里,穿越‘绝对死寂区’——那里或许是这‘机关’的盲区,但依旧风险难测。”绕行绝不可行。南宫安歌望向苍白的地平线,眼神逐渐锐利:“既然是‘机关’,便有运转之理,感知之限。‘空’境追求心若明镜身合于无,或可模拟‘空无一物’之境,降低被其‘甄别’的可能。我们寻其规律,趁隙而过。”然而,现实远比推演残酷。当他们踏入一片魂寒浓度陡然飙升、冰晶竟呈现诡异对称纹路的冰谷时——异变骤生!漫天呼啸的风雪骤然凝固!亿万冰晶悬停空中,形成一片静止而璀璨的冰晶幕墙。紧接着,一股庞大而古老,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本源的意念,如同最凛冽的冰风暴毫无掩饰地横扫而过!这意念并非混沌的寒流,而是带着某种灵动而孤冷,充满万古哀伤与漠然审视的“目光”!扫过的瞬间,南宫安歌只觉自身从肉身到经脉,从灵力流转到最细微的情绪波动,甚至识海中一些深藏的碎片记忆,都仿佛被那冰冷目光彻底洞穿!澄明心剑“空”境应激而发,灵台镜湖高悬,试图将自身化为“无”的倒影。然而,这一次的冲击层次太高!那意念并非攻击,而是一种高位格的“存在性”压迫!镜面触及冰冷意念的刹那,竟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瞬间布满冰裂细纹!反噬之力让南宫安歌闷哼一声,神魂剧震,如遭无形重锤!更糟糕的是,功法自然流转的磅礴生机,以及他与灵犀、小虎之间魂力互补而形成的独特联结波动,在这绝对冰冷与死寂的背景下,如同黑暗中的火炬,被那意念牢牢锁定!“被发现了!是冰凰遗魄在主动搜索!快退!”灵犀的光芒急促闪烁,声音带着一丝惊悸。退?往哪退?前方的冰晶幕墙轰然炸开!一道纯粹由极致寒冰魂力凝聚而成、半透明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冰蓝色凤凰虚影,自风雪与魂寒的深处浮现!这虚影与冰下惊鸿一瞥的那尊疑是被缚的古老轮廓有些神似,却又截然不同。它更加“完整”,翼展近百丈,通体晶莹如冰雕,姿态灵动,杀意凛然。但那双冰蓝凤目之中,燃烧的并非智慧生灵的愤怒或仇恨,而是一种空洞冰冷,如同在执行指令般的纯粹杀意。其魂力波动也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规整感,仿佛……并非完全自主。冰凰遗魄?!或许,它并非本体,而是被允许或受控释放的“防卫行为”?“唳——!”清越而冰寒彻骨的凤鸣响起,无视肉体防御,直接冲击神魂!南宫安歌脑中如遭重击,思维几乎冻结!更可怕的是,随着凤鸣,方圆数里的冰雪与魂寒被激活,疯狂汇聚挤压!攻击模式精准而高效,带着一种非自然的覆盖性的逻辑。天罗地网,无处可逃!“完了……”怀中的玉佩传来绝望的震颤。灵犀的虚影明灭不定,其魂核深处闪过一丝决绝:“不能硬抗!也绝对逃不掉!唯一生路——模拟更高位格的神兽威压,干扰其基于血脉与位格的敌我识别!它可能被设定了应对特定‘威胁等级’的反应模式!”“模拟?”“我与小虎的本源!虽残缺,但可短暂模拟一丝本体的‘位格’特征!或可让其判断出现瞬间紊乱!但强行催发……我与小虎一样,事后恐会陷入更深沉眠,魂体受损!”没有时间犹豫!“干!”南宫安歌咬牙,将灵力灌向灵犀与玉佩!就在灵力与魂力疯狂汇聚、即将催发模拟的刹那——异变再生!南宫安歌血脉深处那古老的印记,似乎将眼前这具“冰凰”与冰下感知到的那痛苦被缚的“冰凰”,在某种更深层的象征意义上联系了起来——二者皆代表了“被操控”、“被扭曲”的上古伟力。这种认知,触动了血脉中某种对“奴役”与“亵渎”的原始愤怒!轰——!一股纯粹而古老,充斥着无上杀伐意志的白金光芒,自他骨髓深处猛然迸发!这光芒并非受他驱使,而是血脉本能的排斥与宣战!“吼——!!”一声洪荒虎啸爆发!这一次,笼罩他的不再是模糊的虚影或微弱的气息!而是一道虽然依旧残缺不稳定,却清晰了数倍的白金虎形战魄轮廓!虎眸之中,燃烧着冰冷而炽烈的毁灭之光,周身缠绕着仿佛能撕裂一切法则的锐金气息!其“位格”之高,其气息之古老暴戾,让那冰凰遗魄横扫一切的冰冷意念都骤然一滞!冰凰遗魄空洞的凤目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人性化的波动!那不是简单的忌惮,而是震惊,乃至一丝……源自其真灵血脉记忆最深处的恐惧!仿佛认出了这白金光芒与虎形战魄所代表的,曾让上古时代万灵颤栗的,几乎成为禁忌的符号!然而,这血脉本能爆发带来的不只有震慑敌手的力量。更有沉重的代价与内部的剧烈混乱!南宫安歌眼前猛然炸开无数更加清晰,也更加疯狂的记忆碎片,这些碎片仿佛被血脉爆发强行从时光深处拽出:血海尸山之上,那道孤高身影回眸一瞥,其眉宇轮廓与眼神,竟与此刻血脉燃烧中的南宫安歌有七分神似!那眼神,是俯瞰轮回兴衰的绝对淡漠,亦是深入骨髓的万古孤独。冰冷非金的巨型殿堂在无尽白金锋芒下崩塌瓦解,核心处传来非人的凄厉嘶鸣,仿佛是某个庞大意识被撕裂。无数张模糊却感觉无比亲切的面孔在眼前如琉璃般碎裂消散,一声仿佛跨越了无数时空维度,疲惫到极点的叹息在灵魂最深处回荡:“……又一世……你……能找到不一样的答案么……”剧烈的头痛与神魂撕裂感几乎让他瞬间昏厥!这血脉爆发虽震慑了“冰凰”,却也让他自身的意识濒临崩溃边缘!更糟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爆发的力量正在疯狂抽取他本就濒临干涸的生命力,灵力以及魂力……作为燃料!它不可持久,且如同双刃剑,在伤敌的同时,更在反噬其主!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灵根都在震颤。灵犀的虚影在这远超模拟的古老血脉威压爆发下,光芒乱颤,几乎溃散!其核心处的记忆与魂识仿佛遭遇了最高级别的冲击,无数被封锁的记忆碎片被暴力撬动,发出只有它自己能“听”见的尖锐警报与混乱嗡鸣。沉睡的小虎则如同被同源的高位火焰点燃,剧烈震颤,散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波动——既有源自本能的亲近与渴望,又有对这股过于暴戾强大力量的深深恐惧。冰凰遗魄的迟疑,却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那源自古老血脉记忆的恐惧,迅速被其作为“冰原守卫”的冰冷执念、领地遭受侵犯的愤怒所覆盖。或许……是可能存在的……某种“指令”所覆盖!凤目中的杀意非但没有减退,反而因感受到威胁而变得更加炽盛,更加狂暴!周围的寒冰魂力以比之前更凶猛十倍的姿态疯狂汇聚,它竟是要不惜代价,将这带来“禁忌”气息的入侵者彻底抹除!“快!攻击脚下冰层薄弱点!制造最大范围的爆炸与能量乱流——逃!”灵犀强忍着自身魂核的混乱与剧痛,尖啸提醒!南宫安歌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强行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力!或许是血脉爆发短暂提升了他对力量本质的某种入微感知,又或许是生死关头逼出了全部潜力,他将这瞬间的掌控力,全部倾注于下一击!他双目之中,属于血脉爆发的赤金光芒疯狂闪烁,一道凝力到极致的剑气狠狠“刺”入脚下冰层某个特定的点!这一击,精准引爆了冰层,同时引爆了自身近乎油尽灯枯的灵力与魂力残余,甚至引导了一丝逸散的白金血脉锐气注入其中!轰隆隆——!!!比预料中要猛烈十倍以上的爆炸发生了!冰雪混杂着被血脉锐气侵染的狂暴灵力,混乱魂力以及破碎的冰寒规则,形成遮天蔽日的充斥着能量乱流的狂暴尘暴!爆炸范围更广,对魂力感知与冰寒控制的干扰更强!冰凰遗魄发出一声愤怒到极致的清鸣,冰冷意念在混乱的能量场中疯狂扫荡,愈显狂躁,大范围的冰封攻击竟暂时失去了精准锁定。就在稍纵即逝的混乱中,南宫安歌借着爆炸的反冲之力,将“雪迹归踪”身法催动到超越极限,朝着灵犀拼死计算出的,冰凰力量相对薄方向,亡命飞遁!每一次瞬移,都让他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口中不断溢出混杂着淡金色的鲜血,那是脏腑与血脉受损的迹象。身后,冰凰遗魄那饱含愤怒与冰冷杀意的长鸣,以及冰封万物的恐怖波动不断传来。但它似乎对冲出那片特定冰谷区域有所顾忌(或许是守卫范围的限制,又或许是那爆发的血脉气息带来的疑惑与忌惮),追击并未立刻及身。亡命奔逃许久,直至彻底脱离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范围,南宫安歌才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头栽进一处背风的深邃冰隙之中。他瘫倒在地,意识在彻底黑暗的边缘挣扎。体内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多处受损。神魂因冰凰冲击、血脉反噬而摇摇欲坠。最严重的是,血脉深处那股爆发后的力量并未完全平息,正如同受伤的凶兽般反噬己身,疯狂汲取着他仅存的生机,加剧着他的崩溃。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临界点——深植于他识海深处、始终温养守护着神魂本源的那枚“护魂壁”,被这濒临溃灭的危机彻底激发了。一层温润坚韧,无形无质的屏障,自识海深处蔓延开来,如同最轻柔却最坚韧的茧,牢牢包裹住他那即将散逸的神魂碎片,强行稳住了最后一点灵光不灭。这并非治疗,而是最基础的“维持存在”,为他争取到了一线极其微弱的生机。同时,护魂壁散发出一缕古老的特殊波动,这波动并非灵力,更像一种“印记”或“呼唤”。这缕波动,穿透了肉身与实物的界限,触及了他怀中那枚玉佩。在“护魂壁”那股特殊波动的引导与共鸣下——玉佩内的灵煌玉矿脉开始自发地、缓慢地流转起来。精纯无比的灵煌玉本源生机,不再需要南宫安歌主动汲取,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渗透出玉佩,透过他的肌肤毛孔,主动灌入他干涸龟裂的经脉与黯淡的识海。这股能量庞大而温和,带着矿脉本身厚重的包容。它首先汇向“护魂壁”所稳固的那点神魂灵光,让那点灵光逐渐稳定。紧接着,能量开始顺着功法本能运转的路径,润泽受损的经脉,中和血脉反噬带来的灼痛与撕裂感,并以其磅礴厚重的特性,隐隐压制并疏导着血脉深处那股躁动的力量,引导其自我修复的过程趋向平缓。南宫安歌身体表面渐渐浮现出一层微弱的玉色光晕,虽然远不及全盛时期,却稳定而持续。他近乎停滞的呼吸,开始变得悠长细微;冰冷的躯体,也重新泛起一丝暖意。这一切并非他自身的力量,而是来自“护魂壁”的坚守——神魂不灭是它的最终职守!!灵犀与小虎一样沉眠在玉佩中,但它们所在的魂体空间,也被这股弥漫的、精纯的灵煌玉生机所浸润。如同置身温养灵泉,受损的魂体得到了最本源的滋养,沉眠的状态趋于平稳,甚至隐隐有了自我修复的迹象。南宫安歌在浑噩中,感觉自己从冰冷虚无的深渊,被拉回了一片温润厚重的土地。意识依旧模糊,剧痛依旧存在,但那种不断滑向永恒寂灭的巨大恐怖,终于远离。意识沉浮间——冰原下的网格阴影;冰凰空洞的眼眸与血脉中的咆哮;祖母神秘的身孕与自己神似的过往身影……无数纷乱的碎片依旧在黑暗中盘旋。但此刻,这次绝处逢生的奇异经历,令他有了更多的思考——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件事!“护魂壁”与玉佩究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