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段画面(小虎记忆):背景是一片朦胧的暖色光晕,逐渐凝实为一座悬浮于云海与江峡之上的立体山城。层叠的楼宇挂着星火般的灯笼,琉璃塔尖与飞檐勾出天际线,空中流光交织——那是御剑的轨迹与流线飞行器拖曳的尾光共同绘成的网。记忆的视角低矮而晃动,仿佛透过稚嫩的眼眸仰望。小虎正跟着一双青衫下摆,在散发着花椒与牛油热气的巷弄里穿行,在全息锦鲤游过仿古拱门时雀跃,在布满灵石微光的摊贩前驻足。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温润的,属于节庆的辉光里。某个刹那,视角抬起——街道巨型全息幕上,正闪过一行清晰却又旋即流逝的祝福:“2074甲戌春节·YZ区恭贺”。喧闹的人声,虚拟爆竹的脆响,还有隐约的钟磬之音,混成一片饱满而遥远的背景。然后,那张脸转了过来,带着笑意俯身,似乎要伸手揉一揉小虎毛茸茸的脑袋。但,那张脸!!竟与南宫安歌有九分相似!!南宫安歌的呼吸骤然停滞。那不是简单的相似,那是镜中倒影般的重叠。只是那双眼眸中显露的,是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温润辉光,浸透着节庆的喧闹与花椒牛油的烟火气。南宫安歌的心绪如遭重击,却并非纯粹的震惊。一股冰冷而清晰的思绪自心底升腾:“轮回?还是……血脉的延续?”这念头尖锐如冰锥,刺破最初的恍惚。但是数万年或更久远……他尚未知晓自己父亲神秘的身世,祖母月漓圣女的神秘怀孕始终是讳莫如深的秘密。若这相似非属偶然……紧接着画面一转,赫然是2274年的城市景象:两百年的时光,将山城升华为悬浮于光云之上的梦幻奇观。记忆的视角漂浮着。楼宇与虹桥生长在流动的“光之瀑布”里,柔性材料与生态覆膜让建筑如同活物。空中,御剑流光与仿生飞行器无声交织。市集悬浮在空中岛屿,全息锦鲤与真实灯笼一同摇曳。麻辣香气仍在,却混合了清冽的灵草气息。在这瑰丽得不真实的背景中,那袭青衫再次转过身——那张脸,依旧年轻,眼神却沉淀了岁月风霜。食指上的墨玉指环徽记一闪而过。南宫安歌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仿佛能感应到某种跨越时空的触感。还未及深究——画面一转,不知何年……本是梦幻般的画面如同被重击的琉璃,乍然龟裂。暖黄色的光晕被粗暴地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猩红与灼铁般的灰暗。建筑在倾斜、断裂,天空在燃烧,无数飞行物在坠落,巨大的阴影裹挟着令人心绪难宁的金属扭曲声与岩石崩鸣,缓缓压塌下来。记忆的画面在这里剧烈颤抖,丢失了连贯的逻辑。只有一些尖锐的碎片迸溅:那只修长的手握紧了古剑的剑柄,义无反顾地冲向上方一道撕裂苍穹的恐怖裂隙;小白虎发出的不再是呜咽,而是撕裂般的咆哮,奋力跃起想要追随;紧接着,毁灭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攥紧了一切,视觉随之破碎成亿万片飞扬的灰烬与光斑……——这是小虎灵魂深处,一段关于璀璨时代某个温暖起点……以及多年后那个冰冷终局的,模糊而疼痛的烙印。起点有确切年份,而终结,只剩朦胧的灾难底色。第二段画面(灵犀记忆):画面起初是晃动而温润的,带着古旧时光的釉色。那是一座古意盎然的繁华城池,飞檐斗拱,酒旗招展,长街之上修士与凡人摩肩接踵,售卖灵草与法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灵气充沛却纯粹,并无丝毫小虎记忆中那种科技与修真融合的痕迹。画面也比小虎的记忆清晰许多……视角跟随着一位青衫落拓的年轻修士。他面容……与南宫安歌竟也有八九分相似!但,其眉宇间多了几分玩世不恭的风流意气。他摇着一柄看似普通的折扇,嘴角常噙着一抹懒散笑意,目光却总“不经意”地掠过街市上容颜姣好的女修。记忆片段跳跃:他倚在茶楼栏杆,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仙山轮廓,对怀中一块温润玉佩(灵犀最初的载体)低声笑道:“……都说那是西昆仑余脉,通往瑶池胜景。可惜啊,如今灵气早不比上古,真正的瑶池怕是早干了。不过嘛……听说现今占着那处福地的玉清宗,门内仙子倒是承了几分遗泽,嘿嘿……”画面倏忽一转,竟是夜间。他收敛了全部气息,借助一件隐匿法宝,鬼鬼祟祟潜行至一片灵气氤氲的寒潭之外。透过阵法缝隙,可见朦胧雾气中确有女子窈窕身影正在沐浴,水声潺潺,笑语隐约。他看得津津有味,对玉佩中灵犀窃语:“……瞧见没?这就叫‘道法自然’,观摩水火既济之道……哎呦!”似乎险些触发警戒阵法,他忙不迭缩头退走,狼狈中却带着得逞的坏笑。南宫安歌在震惊之余,几乎要苦笑出声。“这……若真是前世或血脉先祖,那我这性子,倒算是‘端正’了许多。”自嘲刚掠过心头,却迅速被更严肃的画面震惊住——酒馆角落,他已是微醺,拍着玉佩,眼神却罕见地透出几分深邃与讥诮:“灵犀啊灵犀,你说这修行,修的是什么?长生?逍遥?嘿……不过是重启之后,又一局糊涂棋罢了。你以为这天地,这仙道,是头一遭么?……”话至此处,他猛然警醒,四下张望,将剩余的话连同酒气一起咽了回去,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画面色调陡然转冷。他收到一份加密传讯,懒散之色尽去,眉头紧锁。接下来的碎片显示他在密室中与数人密谈,关键词断断续续:“……‘他们’回来了……”“……目标……昆仑祖脉……”“……血脉源力……决不能落于彼手……”记忆快速闪过荒原、古战场与煞气冲天的幽谷。他神情肃穆,手持玉佩进行着复杂的推算与感应。“找到了……果然,这等天地杀伐之灵,唯有在旧纪元尘埃中才能孕育残留……时间不多了,必须赶在‘他们’之前……”画面定格在昆仑山脚下。他已换上一身利落劲装,风流尽敛,唯有锐利如出鞘之剑。身旁,除了清光流转的灵犀,多了一道匍匐于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杀伐之气的白虎虚影(戮魂)。他仰望巍峨雪山,眼神复杂,轻抚玉佩与虚影:“明日……便是决战了。或许,这也是我等这一‘轮回’的终局……”就在记忆即将切入那场惨烈大战的瞬间——“止!”一声冰冷而清晰,带着不容抗拒意志的指令,并非来自记忆,而是直接响彻于南宫安歌的识海当前!所有的记忆画面如同被无形利刃切断,骤然粉碎,消失无踪。南宫安歌猛地回神,灵犀虚影正在身前微微闪烁,纹路明灭不定,散发出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与“抗拒”的波动。而小虎已彻底沉寂,仿佛连最后一点意识都陷入了深沉的混乱与痛苦。灵犀的虚影剧烈波动,暗淡无光,充满无尽悲恸与绝望。“它们……从未离开……”灵犀的声音嘶哑而苦涩,“第一次……科技修真时代末期……发生了巨大的冲突,然后是毁灭与离散……数万年前,那些东西换了形态回归……那一次,目标明确!手段诡异!主人(白衣剑修)虽天纵奇才,寻到了我与戮魂……但我们不能真正融合……只能勉强共鸣……终究……”它痛苦地“看”向地上的晶体板残骸:“这些不是简单的战争垃圾……是‘监视探针’,是‘数据分析器’!它们散落在昆仑各处,记录妖兽血脉进化、地脉灵气变迁,还有修真者的足迹……它们在解析‘灵’与‘妖’的奥秘!为了什么?为了制造更完美的战争兵器?为了彻底理解并掌控这个世界的本源?老夫也不知道……但它们一定会再来……”南宫安歌沉默地听着,握紧了手中的木心髓。生机在掌心流转,却驱不散那自时间长河上游弥漫而来的,层层叠叠的战争阴霾与文明劫难。还有深层的猜疑和一丝酸楚——“三个时代,三个‘相似’的主人。我究竟是谁?他们……已经陨落……现在的我是又一次无知的轮回重启?或是某个庞大血脉计划中最新的一环?还是……被选中的‘容器’或‘钥匙’?”还有小虎、灵犀……三道同源却离散数万年的神兽魂魄,还有一场跨越数万年,仍在继续的异界观测与入侵预谋……南宫安歌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历史的尘埃与未来的阴影在此交织。无论是要叩开古妖门,还是要面对那可能隐藏在历史阴影与星海深处的威胁,他都必须拥有更强的力量,必须揭开更多的真相。而这其中,小虎、灵犀与尚未见到的“白虎戮魂”显然与这一切有着巨大的关联。还有幕后深不可测的布局之人……他自身坎坷离奇的经历,如今看来虽是微不足道,却与这一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太多信息需要消化和解读,但此刻已无法继续停留。“先离开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沉静,将那沉重的真相猜疑暂时压下,“救小虎……”离开暗河的过程异常沉默。南宫安歌紧握着那株温润的木心髓,持续将其中精纯平和的生机引导向怀中玉佩,维持着小虎那近乎溃散魂体的稳定。澄明心剑的感知扩张到极限,警惕着幽暗水域中暗藏的危险。灵犀沉默地悬浮在南宫安歌前方引路,此刻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恍惚。两位前主陨落的记忆画面带来的冲击,显然对它造成了远比表面更深的创伤。再次穿过那片曾潜伏盲眼水蝾的水域时,南宫安歌悄然通过,只是心境比来时更加沉稳。他甚至能感觉到,水底那些低阶生灵微弱的感知网络,在触及他周身气息时细微的波动。这种对“空”境与“融合”意境的细微体悟,在生死压力与沉重真相的淬炼下,正在缓慢而扎实地沉淀。终于,他们重新回到了暗河入口附近。那根银灰色金属柱依旧沉默地矗立在洞口边缘的阴影里,表面的规律纹路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微光。南宫安歌没有立刻冲出去。他在通道内静静观察了许久,澄明心剑的感知如同轻柔的微风,拂过金属柱及其周围的每一寸空间。没有“咔嗒”声,没有能量波动,仿佛进入了一种“休眠”状态。“小主……此物本为监察之用,并无攻击力……”灵犀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应当毁了它……”话音未落——金属柱,却被南宫安歌一把拔起。简单、直接!“将这些异物带回紫云宗,或许能发现些什么。”他喃喃自语。根据地图指引,离开虬龙古林边缘,向南跋涉约百里,便是赤焰裂谷所在。接着前行,百里的路程,是在沉默与高度戒备中度过的。古林的瘴气与盘根错节的危险根系依旧,或许是南宫安歌自身修为精进、隐匿手段更加高明,他们竟没有再次遭遇妖帅根须的主动探查。途中,南宫安歌寻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岩洞,进行了短暂的休整。他服下辅助丹药,全力运转功法,吸收木心髓中浩瀚精纯的草木本源。翡翠般的光华在他周身流转,自身木灵根变得充沛。同时,他也没有停止向小虎渡送灵力与生机。小虎的魂体虽然在木心髓生机的滋养下没有继续恶化,但蚀魂之毒与记忆冲击带来的创伤,使得它的复苏极为缓慢。它的意识始终沉沦在混乱的黑暗与破碎的记忆光影中,只有偶尔无意识的魂力颤动,证明它还未消散。灵犀则一直保持着那种沉默而黯淡的状态,似乎也在默默修复自身的创伤,消化着那过于沉重的记忆。只有当南宫安歌询问路线或感知到明显危险时,它才会极其简短,有些木讷的回应。终于离开了弘龙林,南宫安歌心绪难平,伫立一处荒凉的山头,眉目微蹙,久久没有一丝言语。“主人,老夫……知道你一直在怀疑……我有何私心……”灵犀终是打破沉默,“老夫记忆虽比小虎略为多些……但,依旧不全……昆仑之行,老夫也是循着这些残存记忆……”南宫安歌长吁一口气道:“这些日子,所见所闻……远远超越我的认知……”他遥望远方一丝赤红映照夜空,长叹一声,“唉……所见非所见!也许,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早已在某些人预判之中,而我不过是行走其间的……一枚棋子……曾经……还想过做执棋之人!如今看来……多么可笑!”灵犀跃上他的肩头,银眸也望着远方:“主人,切莫因此妄自菲薄,老夫有种直觉……你或许……与老夫前主人有不同之处……”南宫安歌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挣扎,领悟以及在生死边缘的突破。想起澄明心剑斩破迷雾的清明,想起木心髓生机涌入经脉时的澎湃力量。这些感受是真实的,是属于他“南宫安歌”这个存在的,而非任何前世或血脉的附庸。他的心境重新变得坚定:“棋子?或许是。但棋子,也能掀翻棋盘!”他收回目光,追问道:“你的前主人,还有小虎的前主人为何与我皆如此相似?难道我真是紧随其后的又一次轮回?”灵犀压抑太久的学究模样(准确说,应该是尊者姿态)又即刻展露无遗:“非也……若真是轮回,老夫应能在前主人身上感知小虎一丝气息!离开前主人,老夫曾有一段岁月沉睡。老夫怀疑过……那段岁月或许是这片大陆……经历过非同寻常的变故!甚至,老夫怀疑是……重启!!”南宫安歌眉目一凝:“大陆……重启??”“老夫也只是怀疑……毕竟有漫长岁月处于沉睡……”灵犀神色遽然暗淡,它的魂核深处还有一丝模糊记忆,但那是三魂未分离前的记忆。那段记忆除了那位模糊的藏头露尾之人会时常浮现,其它皆是一片空白。南宫安歌静静思索,将这些日子所见所闻再仔细过滤,想从中寻得一些与现实的联系。但是,无数画面由识海掠过,依然没有头绪,甚至幽冥殿,神殿……与这些“归溯者”来历似乎……都产生了冲突。或许,这是……两股不同的势力窥探这片大陆?!这片大陆……究竟还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良久……“灵犀,我还有一事不明。你曾说过,在瑶池秘境感知过小虎,但它的前主人早已陨落……这时间线……”“老夫可以肯定,我与前主人寻得‘戮魂’是科技修真时代后数万年。之前,老夫一直沉睡,直到被前主人寻得……难道……”灵犀未料到眼前的主人心思如此细腻,仔细回想确实是有些矛盾。“难道,老夫记忆出现偏差?还是小虎跟随过其他主人,却完全重叠了记忆?”“小虎前主人的事情,关于科技修真时代,你又为何知道?”南宫安歌接着追问,誓要刨根问底。“记得……就是记忆中有,但……老夫又不记得,为何有那段记忆!?”灵犀忽然也变得焦躁,灵光明灭不定,仿佛触动了它魂核深处未知的秘密。南宫安歌望了一眼沉睡的小虎,无奈摇头,没再深究此事,只是喃喃自语:“真相的碎片散落在时间洪流与破碎魂忆中,强求连贯反而可能迷失。重要的是当下——救小虎,融三魂,探古妖门,应对可能到来的威胁。”他望向远方的眼神重新沉淀为深海般的沉静。迷茫仍在,压力如山,但一种更为坚韧的觉悟已然生根:“即或我是棋手无意落下的子!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局……我自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