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外传52(下篇),移情还是别恋

    但突然间,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华夏国商会会长钱崇业向沈绛家里提了亲——

    他看中了沈家染坊的产业和沈绛大小姐的端庄稳重。

    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沈绛的父亲病倒了。

    而疾病和别的比起来,不值一提。

    沈绛感到绝望,因为她要嫁人了。

    而嫁的人却不是世梦

    “对不起,世梦,我等不了你了。”

    沈绛后悔自己的天真。

    她以为自己能跨过这遭,携着这双手观看眼里的秋水和寒星。

    可却是徒劳。

    而世梦握着沈绛的手的手,沉默了很久。

    那晚,她在他们常去的戏台坐了一夜,

    而世梦为她独自唱了最后一曲。

    只是最后一句,世梦唱不下去了。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台下没有惊呼。

    沈绛站了起来。

    她走得很慢,旗袍下摆扫过青砖地上的碎瓷,发出细碎的裂响。

    世梦仍保持着那个僵住的姿势,半侧着脸,半张着嘴,像一尊被雨水泡软的泥塑。

    她踏上戏台。

    一步。两步。

    木阶在她脚下吱呀作响,像一声声叹息。

    世梦终于转动眼珠看她,眼眶红得骇人,却没有泪——原来人到极痛处,是哭不出来的。

    “世梦。”

    她唤他,用的是初见时的语气,仿佛他只是唱累了,需要一杯温茶。

    他没有应。

    她便自己走到他身侧,伸手去接那垂落的水袖。

    指尖相触的刹那,世梦猛地一颤,那截水袖便彻底滑落,露出他瘦削的手腕——上面还缠着练指法时的旧伤,结了褐色的痂。

    “便纵有千种风情——”

    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朽木。不是唱,是念,是呕,是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摊在台上。

    “更与——”

    何人说。

    最后三个字,他是对着她说的。

    没有身段,没有眼神,只有一个被剥光了戏服的、赤裸的、喘着粗气的男人。

    这句话,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绛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像梨花落尽后枝头最后一抹白。

    她抬起手,替他拭去额角的冷汗——那动作她做过许多次,在梨树下,在染坊里,在无数个私会的黄昏。

    “我听着呢。”

    世梦便在这句话里垮了下来。

    不是跪,是塌,是整个人从里向外地碎裂。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仿佛她是溺毙前唯一的浮木。

    “沈绛。”

    他第一次唤她全名,不再是大小姐。

    “我唱了一辈子假戏。唯有今夜,唱的是真的。”

    沈绛没有抽回手。

    她望着台下空荡荡的座椅,望着那盏被打翻的油灯在地板上洇开的火光,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晓风残月,原来是这样的。

    我知道。她说。

    然后她抽出了手。

    从袖中取出那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塞进他掌心。

    帕子还是温的,带着她的体温,像她最后一次替他拭泪时那样。

    “唱给下一个人听。”

    世梦低头看那帕子。并蒂莲在烛火里忽明忽暗,像一对纠缠的蝶,像梨园春色里那场大梦。

    再抬头时,沈绛已经走下戏台,头也没回。

    月白旗袍消失在晨雾里,像一只白蝶飞入素白的花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世梦独自站在台上,握着那方帕子,直到日光大盛,直到戏班的人赶来,直到有人惊呼“世梦先生您的手在流血”——原来他攥得太紧,指甲早已嵌进肉里。

    那叠瓜子还在荷包里,而唢呐声却已碾过街巷时。

    世梦正立在茶楼二楼的暗窗后。

    他未着戏服,一身素青长衫,像株被拔了根的草。送亲的队伍逶迤如蛇,红绸在灰瓦间刺目地烧。

    看见那顶四人抬的花轿,轿帘绣着鸳鸯——不是并蒂莲——随着轿夫的步伐一颠一颠,颠得他喉头发紧。

    轿中的沈绛攥紧了膝上的嫁衣。

    凤冠压得颈骨生疼,可更疼的是心口那处空洞。她没听完那句话。

    唱给下一个人听——下一个人是谁?

    她不敢想,却又止不住地想。

    轿帘缝隙漏进一线天光,她忽然看见茶楼那扇窗,窗后似乎有个青衫的影子。

    心猛地一揪,她下意识去掀帘角,却被喜娘按住手腕。

    “小姐,规矩。”

    她便僵坐了回去。

    红盖头下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外头锣鼓喧天,她只听见自己心跳,像困兽在撞笼。

    那句话的尾音在耳蜗里回旋,渐渐扭曲成世梦哑了的嗓音。

    轿子忽地一颠,她竟低低笑出声来,笑得喜娘毛骨悚然。

    “小姐?”

    “无事,只是高兴”

    她说,指甲却掐进了掌心。

    看见沈绛强颜欢笑那扇窗后的青衫,在轿子转过街角时,终于隐没不见。

    世梦,似乎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该走了,和之前约定的一样,去大江南北唱出了名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可能是缘分未尽,世梦居然被华夏国商会邀请了。

    钱崇业,找我做什么?

    但世梦的心可能没死,他还是想见到沈绛大小姐。

    一眼就看见了她——月白旗袍绣着并蒂莲,正被华夏商会会长钱崇业揽在怀里。

    两人四手共抚一柄湘妃竹琵琶,弦音缠绵得像新婚的帐钩。

    喉头滚上一股腥甜:那本该是他唱红省城后,用八抬大轿迎回的姑娘。

    世梦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大小姐…似乎已经适应了嫁给钱崇业。

    那柄湘妃竹琵琶原是他说过要寻来赠她的,如今却横在两人之间,成了别人调情的道具。

    他看见钱崇业的手覆在沈绛手背上,看见她低眉浅笑的模样——那笑容曾只属于梨树下偷听戏文的少女,如今却像一副精心描摹的面具,戴得恰到好处。

    妒火从胃里烧起来,烫得世梦眼眶发酸。

    不是恨她移情,是恨那位置本该是自己的,恨自己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他唱尽风流才子,却演不好一个能护住她的寻常男人。

    这一刻,世梦似乎理解了鹤小姐最后一场戏时隐藏的泪。

    他无法再唱给那个人听,他也无法伸出手邀请那个人和他长相厮守。

    那月白旗袍上的并蒂莲刺得他瞳孔生疼,原来她还记得,只是绣给别人看了。

    “老爷,这就是我向你介绍的名角。”

    是沈绛大小姐让世梦来这里的。

    可是大小姐,没有看他。

    这让世梦更加悲痛。

    他们之间,仿佛已经成了不相干的人。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