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梦十八岁了,上台唱戏也有个四五年了。
今天和一起进戏班的少年在台上唱戏,就一眼瞧见了茶馆的角落蹲着一对比自己小上一些的少年和少女。
他们又来了啊。
世梦笑笑。
别看他们小,却已经是老主顾了。
和平时一样,买了最便宜的茶,蹲在角落听自己唱戏呢。
怎么可能认得他们。
因为他们长得相当漂亮,尤其是那个男生。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
肌肤胜雪,唇不点而朱;
乌发如云,鬓不乱而香。
既然是知己,当然想认识他们。
世梦想好了,戏散之后就和他们搭话。
可下场后,戏班里的其他少年拉住他。
“世梦,不要去,那可是小克拉皮耶巷的“拉潘”。”
小克拉皮耶巷是莱昂开的妓院,那可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传说那个高卢老板,吃人。
去年,武林盟主花逸仙带着侠客去救人,败了。
进去的人,后来被发现时,只剩空皮囊,里面爬满了虫子。
蠕动着,飘着那令人作呕的异味,扭曲而残破的身体根本无法让人联想他们死亡的过程。
而那些“拉潘”,有时还会帮忙把这些皮囊拖走处理掉。
助纣为虐
这也是世梦第一次知道了二人的身份。
也是,如果是那样的话,长得漂亮确实容易挣到钱。
可他不相信,喜欢听戏的人,是邪恶的。
“就算这老板吃人,我一个唱戏的,和他们聊戏,他没理由动我。”
眼见劝不住,众人放开了他。
三步并作两步,世梦走了过去,还给他们递了份瓜子。
这叠瓜子,够他俩喝好些天茶了。
男孩有些惊慌,女孩立刻拒绝。
“我们没点过这个。”
还意外地诚实。
“不要钱,是我请你们的。”
看见他们拒绝,世梦让他们收下了这份礼物,然后介绍了自己。
“我叫赵世梦 你们也听我唱了那么多天的戏了,觉得我唱得怎么样?”
原来如此,是讨个评价呀。
今天才知道唱戏的人的名字,少年少女也礼貌地介绍了自己。
女孩叫王露,男孩叫莫寒。
王露似乎比莫寒大上一点点,所以还以“姐妹”相称。
“人家的爸妈,生了重病,就指着自己赚的钱买药了。”
哎,都是家里没钱,来赚快钱的。
真是苦命…
世梦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和母亲相依为命,然后被人贩子从沪州拐来山河城。
不过运气比他们好些,被现在的班主看中,买回来当了杂役。
学得快,现在已经能上台谋生了。
其实也不轻松,但至少,底层之人间有着共鸣的意思。
世梦说完自己的身世后,王露也不客套,开口评价了他的水平。
“其实,你唱得不错。人家觉得…有名角“鹤小姐”的风范呢。”
好高的评价!!!
世梦吃了一惊。
鹤小姐是华夏国有名的男旦, 据说唱了第一曲就轰动了那个茶楼,还让外邦的老板给他定制了戏服。
只可惜他是个大少爷,家里不让唱戏。
所以成名后,反而不常唱了。
一年只在固定的一天,必来山河城这个茶馆。
那一天,队伍能排到马路上。
哈哈,不愧是小克拉皮耶巷出来的,嘴可太甜了。
世梦就以为王露是为了讨好他,想免了以后的茶钱才这么说的。
“行,我知道了,那莫寒,你是怎么想的呢?”
“露姐姐说的是真的。
你唱得好,茶水钱也不贵,我们才常来。”
这话听起来倒是真诚。
看着世梦怀疑的目光,王露还撇了撇嘴。
“你也太看不起我们了,人家什么时候赊过你的账。”
也对。
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世梦向他们道了歉,顺便换了个话题。
“你们天天来,想必对戏也是有点有兴趣的。”
说到听戏的契机,王露就抢答道。
“还行吧,只是寒妹妹遇见了一个武者,喜欢听戏,所以也就想和他聊聊。”
“露姐姐,这事儿现在就说出来,不太好吧。”
原来是为了生存啊。
世梦有些心疼他们,是啊,他们如果没有钱把自己赎出来,也只能想办法找武者救自己了。
“那你们想不想听一次真的鹤小姐?”
当然想,因为那个武者也很喜欢鹤小姐的戏。
可是机会就在眼前,莫寒却面露难色。
虽然他赚得多,但钱都被家里拿去赌了,一分不留。
要不是王露时常带他吃饭,早饿死了。
“反正我们也听过,要不这次你们和世梦去吧…”
戏班里的其他人听见了。
他们都觉得两个孩子可怜,小克拉皮耶巷的日子那么苦,连戏都听不成,也太可怜了。
毫不犹豫地,大家凑了些钱,给三个人去听戏。
“谢谢你们。”
王露和莫寒很感激,他们也磕头,被世梦扶住了。
“别耽搁啦,晚了的话,就算买了票我们也看不着。”
那天是六月,却下着雪。
果然有些晚了,茶馆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挤在外围,叠着罗汉看。
来了,鹤小姐来了。
他启唇时,满堂俱寂。
立于台心,一袭朱红戏服如烈火焚霞,金线银丝绣就的鹤影自肩头翩跹至下摆,振翅欲飞。
水袖轻扬,恍若鹤唳九天;腰身微折,恰似鹤饮寒潭。
那鹤眼以黑曜石缀成,随他转身流转,竟似活物般顾盼生辉。
唱到悲处,纤指拈起鬓边垂落的流苏,眼波横斜,泪光盈睫而不坠,将男儿身唱作闺中怨妇,却无半分矫揉。
唱腔一起,如鹤鸣于九皋,清越处穿云裂石,低回处又似鹤影掠水,涟漪层层荡开。
世梦在侧,看得痴了——原来男子扮作女儿身,可以美成这样。
台上的鹤小姐看到了他们,他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样听自己的戏。
他笑了笑,朝他们挥了挥手。
“天呐,鹤小姐向我招手了。”
那一刻,世梦感到非常幸福。
“谢谢你们,这还是第一次。”
结束后,他真诚地感谢了王露和莫寒。
“其实我一直都希望成为像鹤小姐一样的旦角。”
“你,以后肯定会的啦。”
王露,不讨厌世梦这个戏子。
他唱得好,人也不错,还这么喜欢戏。
一定可以成功的。
笑嘻嘻地和世梦拉了勾,王露这样和他约定:
“等人家和寒妹妹从那地方出来了,就来你这里看戏,怎么样?”
“好,那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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