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的指尖还在颤抖。
那团灰白色漩涡悬在他前方三尺，缓慢旋转，吞噬着涌来的妖雾。可它每转一圈，林战的身体就抖一下。他的皮肤底下像是有东西在撞，骨头缝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刚才把力量外放得太狠了。
现在收不回来了。
血祖之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是一头挣脱锁链的凶兽。女武神的印记被逼到识海角落，光芒忽明忽暗。两股力量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咬牙，用鸿蒙道印强行压住乱流。眉心一热，道印转动，将一丝逸散的力量拉回气海。可刚稳住一点，胸口就是一闷，喉头腥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血珠没落地，就被周围的气流卷住，混进那团灰白漩涡里。
漩涡晃了一下，差点散开。
林战立刻抬手，掌心对准漩涡，五指张开。他把最后一点控制力注入其中，硬是把它撑住了。
不能断。
只要这东西还在转，前线就能多撑一会儿。
他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联盟的阵线已经缩了一半，士兵们背靠背站着，灵力拼尽也要挡住妖雾的侵蚀。他们不敢退，因为他们看见他还站在天上。
只要他不倒，他们就不退。
所以他不能倒。
可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的手臂上裂开一道口子，从肘部一直划到手腕，皮肉翻开，露出底下的筋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每一滴落下去，都在虚空中烧出一个小洞。
这不是普通的血。
这是融合了两种力量的产物。
他顾不上管伤口。右手还握着剑柄，指节发白。左掌摊开，血珠一颗颗浮起，又被他重新压进体内。他不能再浪费任何一滴力量。
他闭眼，神识沉入气海。
那里已经乱成一团。血祖残息翻滚如浪，不断冲击女武神印记形成的屏障。每一次撞击，他的五脏都跟着震一下。肺叶像是被碾过，呼吸一次疼一次。
他用斩道真意化作锁链，缠住血祖之力，一点点往回收。另一边，调动鸿蒙道印，把逸散的女武神战意重新凝聚。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每推进一分，经脉就撕裂一次。
他干脆切断了几条次要经络，让乱流绕行。反正这些地方废了还能长出来，只要主脉不断就行。
骨头开始发出咯吱声。
肋骨断了一根，刺进了肺里。他咳了一声，血沫从嘴角溢出。但他没停，继续压缩两股力量的交汇区。
不能再大范围融合了。
现在只能微调。
他让血祖之力先释放一丝，立刻用女武神之力压住暴动。等稳定了，再放出一点女武神之力，又用血祖之力防止失衡。就这样交替进行，像走钢丝一样小心翼翼。
每一次释放，都伴随着剧痛。
他的额头全是冷汗，头发湿透贴在脸上。双腿发软，全靠剑撑着才没跪下去。脚下的虚空裂开一条缝，他的右脚陷了进去，一直没到膝盖。
但他没动。
也不能动。
一旦移动重心，体内的平衡就会打破。
他只能站在这里，任由身体一寸寸崩坏。
皮肤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从手臂蔓延到肩膀、胸口、脖子。血不断渗出来，又被鸿蒙道印抽走，用来修复关键部位。他的衣服早就烂了，只剩下几片布挂在身上，被血浸透，黑一块红一块。
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闪过一些画面。
小时候在街头被人踢打，蜷在地上护住头。
云昊伸手把他拉起来，说：“跟我走。”
慕婉卿站在仙界山巅，回头看他一眼，转身跳进雷池。
他猛地摇头。
不行。
不能想这些。
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睁开眼，双眸一黑一红，交替闪烁。
那团灰白漩涡还在转。
虽然慢了，但没停。
他松了口气。
至少没失败。
可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低头看去，一道裂痕从心口往上延伸，一直到锁骨下方。皮肤翻开，露出底下的肌肉组织。那里有一团光在跳动——是融合核心。
它要裂开了。
林战立刻抬手按住伤口，掌心血珠滴落，覆盖在裂口上。他用意念催动那些血珠，把最后一丝控制力注入其中。
血珠凝固，形成一层薄膜，暂时封住了裂口。
可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融合核心一旦破裂，两股力量会瞬间炸开，把他整个人撕成碎片。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自己胸口。
然后，慢慢往下压。
手掌穿过皮肤，插进了胸腔。
没有喊叫。
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他的手摸到了那团跳动的光。
烫得吓人。
他用掌心包住它，强行压缩。
血祖之力狂躁起来，冲击他的手臂经脉。女武神印记剧烈震动，几乎要脱离掌控。他的整条左臂瞬间变得漆黑，血管凸起，像是要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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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松手。
反而加了力。
那团光被压得越来越小，旋转速度却越来越快。
终于，在某一刻，它稳定了下来。
不再膨胀，也不再颤抖。
林战喘着气，把左手抽出来。整条手臂皮开肉绽，骨头露出一截，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抬头看向前方。
妖雾仍在推进。
第五步还没落下，但压迫感更强了。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抬起右手，剑柄还在手里。
剑身沾了血，滑腻腻的。
他抓得更紧了。
左掌再次摊开，新的血珠浮起，环绕在他身边。
他开始新一轮融合。
这一次，他放得更慢。
一丝血祖之力，一丝女武神之意。
交替释放，精细控制。
每一次成功融合，体内就多出一缕灰白气息。它们顺着经脉流向胸口，加固那个刚刚封住的裂口。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心跳越来越乱。
可他还站着。
脚陷在虚空裂缝里，一动不动。
双眼浑浊，却死死盯着前方。
血珠一颗颗凝结，又一颗颗破裂。
他没擦脸上的血。
也没管身上的伤。
只是继续做着同一件事——融合。
哪怕每一次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哪怕每一次都让他离崩溃更近一步。
他不能停。
也不敢停。
因为下面还有人在等。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的手指抠进剑柄，指甲断裂，血混着木屑流下来。
远处，大地震动。
第五步，即将落下。
林战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血珠汇聚成团。
他低声说：“再来。”
血珠飞出，撞进灰白漩涡。
漩涡转得快了一点。
吞噬范围扩大了一寸。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像是笑。
又像是痛极了的表情。
下一秒，胸口裂口再次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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