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惨白的灯光下，白袍中年人脖颈被扼，脸色紫胀，却还在竭力维持着表面镇定。
永乐盯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睛，心中警惕的弦越绷越紧。不对，太顺利了。
这人虽然被自己制住，但作为一个掌控矿场、经营奴隶买卖多年、背后还有更庞大势力的头目，如此轻易就把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甚至还主动“指点”破局之道？这不像求生，更像…顺势引导。
“先回答我另一个问题。”永乐松开了些力道，但手指依然扣在对方命门上，声音冷硬，“你们是怎么具体控制这些‘神雷’的？从产生，到储存，再到释放。每一个细节。”
白袍中年人喉咙得以喘息，剧烈咳嗽了几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和犹豫：“咳咳…这…神雷对您已经没用了，何必…”
“少废话。”永乐的手指再次收紧，指节微微发白，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你的命在我手里，不代表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即使不立刻杀你，我也有很多方法让你后悔活着。”
他刻意让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比如，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骨头，从指尖开始，一点点碎成粉末，却还死不了。你想试试吗？”
这当然是虚张声势。永乐目前除了直接击杀或物理伤害，并没有这般精细折磨人的手段。唯一可能造成特殊痛苦的魂力攻击，却是他必须隐藏的底牌，要么不用，用了就绝不能留活口暴露。但他赌的就是对方在生死恐惧下，不敢去验证真假。
白袍中年人身体明显一僵。他见过太多酷刑，也施加过太多，自然能想象那种痛苦。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表现出的实力和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疯狂，让他不敢去赌这句话只是恐吓。刚硬气一下是为了谈判，但对方似乎不吃这套。
“我说，我说！”他连忙道，语气软了下来，“这神雷，是我们卢卡星的特产，离开这里的特殊环境，别处极难仿制。”
他开始详细解释：“在星球北半球，有一片终年雷暴不绝的‘神雷山脉’。我们在那里开采一种特殊的伴生矿，是一种深黑色的、不规则的晶体，我们叫它‘黑引石’。炼制神雷的关键，就在这黑引石和那处特殊地形。”
“我们把开采出来的粗炼黑引石，倒入神雷山脉主峰下的‘聚雷谷’。然后在主峰上，用特定的燃料点燃巨大的火堆。说也奇怪，只要火起，原本漫山遍野游走的雷电，就会像被吸引一样，大量汇聚到峰顶火堆上空，形成一团极度浓缩、呈现亮黄色的球形雷暴！”
白袍中年人描述着，眼中也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对天地之威的敬畏：“这时，我们提前从峰顶铺设到山谷储能池的、掺了黑引石粉末的特制导体线路，就能将这些狂暴的‘原生神雷’引导下来，注入特制的‘雷池’，其实就是巨大无比的、内部结构异常复杂的蓄电池阵列。这个过程必须极其小心，稍有不慎，引导线路就会过载炸毁，操作者更是尸骨无存。”
“储存起来的神雷能量，性质就稳定多了。我们可以按需抽取，灌注到各种容器里，比如‘神雷棍’，比如囚犯项圈里的储能模块。”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永乐，“神雷最核心的特性，是能强烈干扰甚至暂时‘冻结’生物体的神经信号和肌肉运动，让人失去力量。修为越高、对身体控制越强的人，抵抗力也相对强些，但也只是时间问题，除非…”
“除非什么？”永乐追问。
“除非身上有‘黑引石’的原矿。”白袍中年人咽了口唾沫，“黑引石本身，对神雷能量有极强的吸附和中和作用。只要佩戴足够分量的黑引石，就能在很大程度上免疫神雷的影响。”
永乐眼神一凝：“所以，你们自己人都有这东西？”
“是…是的。”白袍中年人承认，“但我们绝不会出售完整的黑引石原矿，那等于自毁长城。我们只会制作一些掺了微量黑引石粉末的金属首饰、护符之类，高价卖给某些需要‘保险’的客户。佩戴这些，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弱神雷的影响，但面对强力的直接攻击，比如雷池直接引出的高压神雷，效果就有限了。”
他继续解释控制奴隶的原理：“所有奴隶和囚犯项圈的核心储能部分，其实都掺入了极其微量的黑引石粉末。平时，这些粉末起到稳定作用，让项圈储存的神雷能量不会无故泄露。而控制的关键，在于我们手持的‘控制器’，核心是一块经过特殊处理的、纯度较高的黑引石‘母石’。”
“当我们需要惩罚某个奴隶，或者像刚才地牢暴动时想大规模制服他们，就用这母石，对准他们项圈的方向，激发母石的一种特殊共振频率。这种共振会远程引动项圈里那些微量黑引石粉末的‘共鸣’，暂时改变它们的特性，使其从‘稳定剂’变成‘引雷针’！项圈内储存的神雷能量就会瞬间释放出来，击倒佩戴者。”
“这也是为什么，被派去矿洞深处开采黑引石原矿的奴隶，虽然也戴着项圈，但在接近高纯度黑引石矿脉时，项圈经常会失灵，矿脉散发出的天然场域干扰了项圈内黑引石粉末的状态。所以那些矿坑才需要额外安排大量监工，拿着神雷棍和皮鞭看着。”
白袍中年人说得有些口干舌燥，永乐却听得心中豁然开朗，许多疑点都连上了。他打断了对方还想继续介绍矿场管理细节的话头：“也就是说，控制的关键，在于那块‘母石’和你们项圈里那点黑引石粉末的共振？”
“是…可以这么理解。”白袍中年人点头。
“母石在哪里？你身上有吗？”永乐目光锐利如刀。
白袍中年人身体一颤，下意识想捂住左臂，但动作在永乐的目光下僵住了。永乐毫不客气，一把扯开他白袍的袖子。只见他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颇为厚重的金属腕表，样式古朴。
永乐将腕表摘下，入手沉甸甸的。他尝试用星力探查，发现腕表内部结构复杂，中心镶嵌着一颗小指指甲盖大小、漆黑如墨、似乎能将光线都吸走的菱形晶体，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奇特的波动。
“这就是‘母石’？”永乐掂了掂腕表。
“是…是的。这是我们管事级别的标识和控制核心。”白袍中年人声音发干。
永乐目光扫向旁边一个空着的、从守卫身上取下的项圈。他拿起项圈，又看了看腕表，一个念头升起。
他拿着项圈，缓缓走向白袍中年人。
白袍中年人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连连后退，直到背靠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你…你想干什么？我都说了！我都说了啊！”
“验证一下。”永乐声音平淡，动作却毫不迟疑，咔哒一声，将那个粗糙冰冷的金属项圈，套在了白袍中年人的脖子上！
“不！不要！”白袍中年人惊骇欲绝，拼命挣扎，但他那点力气在永乐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永乐举起手中的腕表，将镶嵌黑引石母石的那一面，对准了白袍中年人脖子上的项圈。他回忆着白袍中年人描述的“激发共鸣”的感觉，尝试将一丝源力注入腕表，同时意念锁定项圈。
“饶命！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您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求您别试！会死人的！”白袍中年人涕泪横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再无半点刚才的商人式精明或破罐破摔的硬气，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他太清楚被神雷正面击中项圈是什么滋味了，那不仅仅是麻痹，高压下足以让人心脏骤停！
看到他这副彻底崩溃的模样，永乐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对方没有在神雷原理上说谎。他停止了催动腕表的动作。验证有效就够了，没必要真弄死他，留着他还有用。
“起来。带路，出去。”永乐收起腕表，冷冷道。
白袍中年人如蒙大赦，腿脚发软地爬起来，摸着脖子上冰凉的项圈，心有余悸，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地牢里还弥漫着血腥和烟尘味，但激烈的打斗声已经平息。那些参与暴动又被集体电晕的囚犯，此刻正被陆续抬回牢房，呻吟声不绝于耳。
幸存的守卫看到白袍中年人竟然被一个囚犯“押送”着走出来，脖子上还戴着象征奴隶的项圈，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永乐没有理会他们，在白袍中年人的带领下，畅通无阻地走出了阴森的地牢。
外面，天色是卢卡星永恒不变的昏黄。沙尘在干燥的热风中打着旋。
地牢出口外，并非空无一人。另外两名身穿白袍、同样眼窝深陷、气质阴鸷的中年男人，正并肩站在那里。
他们身后，黑压压地站着至少两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守卫！
这些守卫手持的不再是简陋的神雷棍，而是制式的能量枪械，枪口闪烁着幽蓝的充能光芒，齐齐对准了走出来的永乐和白袍中年人。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永乐脚步不停，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他抬起左手，亮出了手腕上那块属于白袍中年人的、镶嵌着黑引石母石的腕表，同时右手拇指在表侧某个凸起上似有意似无意地摩挲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对面那两个白袍人瞳孔骤然收缩！他们显然认得这块表，更明白它意味着什么！
被套着项圈的白袍人甲连忙上前几步，用急切而压低的声音，对着对面两个白袍人（乙和丙）快速耳语起来。永乐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白乙和白丙脸上的表情从惊怒、怀疑，迅速转变为震惊、忌惮，最后化为一种复杂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颓然。
三人低声交谈了大约一分钟。期间，那些守卫的枪口虽然还指着这边，但握枪的手明显有些迟疑。
最终，另外白乙和白丙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共识。其中一人朝身后的守卫挥了挥手，做了一个“退后警戒”的手势。守卫们虽不解，但还是依令向后退开了十几米，让出了一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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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甲走回来，对永乐躬身道：“大人，我已与他们说明情况。他们…愿意谈谈。”
永乐扫了一眼那两人，从他们眼神深处，看到了和白甲人之前类似的、对神雷失效的恐惧，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无奈。他点点头，率先走向那片空地。
白甲连忙跟上，白乙和白丙略一犹豫，也跟了过来。四人走到远离守卫、相对僻静的一处废弃矿车旁。
白甲打开了腕表上一个按钮，一道微光投射出来，形成一个小小的翻译光幕。永乐瞥了一眼，知道这是为了方便沟通。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永乐开口，用的是暮蓝星语，声音通过翻译器转化成宇宙通用语，音调有些古怪，但意思清晰，“我刚才和这位白甲兄弟聊得‘很愉快’，希望和你们也能如此。”
他竖起三根手指，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的条件很简单，只有三条。”
“第一，告诉我，如何找到那个叫红菱的女人。我要她的确切行踪和联系方式。”
“第二，解开这颗星球上，所有奴隶脖子上的项圈。从今以后，你们白家可以继续在这里开采黑引石、炼制神雷、做你们的生意，但‘买卖人口’这条，到此为止。你们只能买卖神雷产品和相关技术。”
“第三，对于现有的奴隶，愿意离开的，你们发放路费，提供安全的离开途径；愿意留下的，不再是奴隶，而是拿工钱、包吃住的正式雇工。如何管理是你们的事，但必须按劳付酬，不得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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