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中，苏清的脸庞因灵力传输的波动而显得有些扭曲，但那份刻不容缓的焦灼，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两界城，被包围了！”
最后六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青丘华美的大殿中激起滔天巨浪。
光幕“滋啦”一声消散，空气仿佛凝固了。妖帝白恒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紧锁，他看向顾盼，眼神中带着询问与凝重。
“顾姑娘，这……”
“父王，我们必须马上回去！”白月一步上前，小脸紧绷，方才获得父王信任与肯定的喜悦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虑。
顾盼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苏清的传讯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守旧派，三界大军，兵临城下。
这说明对方并非小股骚扰，而是倾巢而出，一场决定三界未来走向的决战，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来得更快，更猛烈。他们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动手，目标不言而喻——阻止她将九尾魂珠带回，阻止第三次稳定仪式的开启。
她抬起头，目光在瞬间变得清明而锐利，仿佛刚才的沉吟只是一场错觉。
“妖帝，传送阵还能用吗？”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半点慌乱。
白恒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果断道：“能！守旧派就算要动手，也只会封锁两界城周边，青丘的传送阵远在妖界腹地，他们鞭长莫及。我这就为你们开启最高权限的传送通道，能将你们直接送至两界城城主府的内殿阵眼，避开外围的封锁。”
他做事雷厉风行，立刻转身对身边的长老下令：“传令下去，狐影卫即刻集结，由白月公主统领，随顾姑娘出征！任何人不得有误！”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殿外的庭院中，五十名身着银色软甲、气息沉凝的狐族修士，在一名面容冷峻的女统领带领下，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他们就是青丘最精锐的狐影卫，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元婴修士。
“盼盼。”夜渊走到顾盼身边，低沉的声音带着安定的力量，“别担心，有我在。”
顾盼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有他在，只是眼下的局面，已经不是一两个顶尖强者就能扭转的了。这是三界规模的战争。
“走吧。”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率先向传送大殿走去。
白月紧随其后，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身后跟着那五十名狐影卫，队列严整，行动间只有甲叶轻微的摩擦声，五十人的脚步声竟仿佛只有一人。
妖帝白恒亲自将他们送到传送大殿。巨大的传送阵上，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空间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顾姑娘，”临行前，白恒郑重地看着她，“青丘的未来，三界的未来，就拜托你了。”
顾盼没有说什么“一定不负所托”之类的客套话，只是回望了他一眼，眼神说明了一切。她转身，踏入了光芒璀璨的传送阵中。
夜渊、白月以及五十名狐影卫鱼贯而入。
光芒大盛，将所有人的身影吞没。
……
空间通道内的穿梭感并未持续太久。
当脚下再次传来坚实的触感时，顾盼已经身处两界城城主府的内殿。这里是城主府的核心，一座小型的备用传送阵，专门用于紧急情况。
还未等她看清周围，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力波动，驳杂而狂暴，仿佛无数种不同的力量在激烈对撞、碾压。头顶上方，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嗡鸣，那是城防大阵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的呻吟。整个城主府，乃至整座两界城，都像是一只被巨手攥紧的鸟笼，摇摇欲坠。
“盼盼！”
顾云曦和苏清早已等候在此，见到顾盼的身影，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一抹喜色，但眉宇间的忧虑却丝毫未减。
“母亲，苏清。”顾盼快步上前，“情况如何？”
她话音刚落，目光便被苏清身后那群新面孔吸引。那是一队约有十人，身着漆黑铠甲，魔气森然的魔族修士。为首之人气息雄浑，竟也是元婴五层的修为。
苏清立刻解释道：“这是幽冥领主派来的援军，刚到不久。领头的叫‘幽影’，是幽冥领主麾下大将。”
那名为首的魔族将领上前一步，对着顾盼和夜渊行了一个魔族的军礼，声音沙哑：“幽影，奉领主之命，前来支援两界城。”
夜渊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顾盼的目光扫过这些魔族援军，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精神抖擞的五十名狐影卫，心中稍定。至少，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先说正事。”顾云T曦拉着顾盼的手，神情凝重地开口，“守旧派这次是铁了心要毁掉灵根之源。大军于一个时辰前兵临城下，将两界城围得水泄不通。我们派出去的探子，十不存一。”
苏清接过话头，语速极快地补充道：“根据侥幸传回的消息，敌军数量至少在五万以上，其中元婴修士保守估计超过三百名。领军者，是人界第一大宗‘天衍宗’的掌门，元婴六层修为的‘玄天真人’。他身边还有魔界和妖界的几名老牌元婴五层强者作为副将。”
三百名元婴修士！
这个数字让刚刚抵达的狐影卫们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五十人虽是精锐，可在这样庞大的数量面前，也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白月的脸色也白了几分。三百名元婴，这几乎是掏空了三界守旧派所有的家底。
“他们已经开始攻城了？”顾盼问道。
“还没有大规模进攻。”苏清摇头，“他们只是将城围住，用一种诡异的法阵，不断消耗我们城防大阵的灵力。凌玄之前布下的‘聚灵阵’虽然能从三界灵脉中抽取能量补充，但对方消耗的速度更快。照这样下去，不出三日，城防结界必破。”
围而不攻，先行消耗。这是最稳妥，也是最让人绝望的阳谋。
“他们在等。”夜渊忽然开口，漆黑的眸子看向城外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墙壁，“等我们城内人心浮动，不战自乱。”
顾盼明白他的意思。大军压境，城内数十万修士，并非人人都意志坚定。时间拖得越久，恐慌和绝望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届时就算城防未破，内部可能已经先崩溃了。
“母亲，仪式还能准备吗？”顾盼看向顾云曦。
顾云曦的脸色有些苍白：“材料和阵法都已备好，但启动仪式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并且会引动灵根之源产生巨大的能量波动。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强行开启，一旦被城外的敌人察觉，他们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发动总攻，集中力量攻击祭坛。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毫无胜算。”
也就是说，要么守住城，再举行仪式；要么，在城破之前，赌一把。
可怎么守？
敌我力量悬殊，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内殿之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新来的魔族援军和狐族援军，看着顾云曦等人脸上的凝重，也感受到了这场战争的残酷与艰难。
“怕什么！”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凌玄大步从殿外走来。他伤势似乎已经痊愈，面色红润，一身青衫，手中依旧提着那把熟悉的剑。他的眼神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盼身上，嘴角一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当年我们凌霄宗被围攻的时候，场面比这还难看，不也撑过来了？何况现在，我们可不是孤军奋战。”他看了一眼那些魔族和妖族修士，眼中并无门户之见，只有作为战友的认可。
凌玄的到来，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殿内压抑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是啊，他们经历过那么多风浪，哪一次不是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顾盼看着凌玄，又看了看身边的夜渊和白月，还有一脸坚毅的母亲和沉稳的苏清。心中的那一点点动摇，瞬间烟消云散。
她走到大殿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地聚焦在她身上。
“苏清，城内现在能调动的守城修士有多少？修为如何？”
苏清立刻回答：“剔除维持城内秩序和后勤的修士，能直接上城墙作战的，约有八千人。其中元婴修士，算上我们和刚到的援军，共计九十二人。金丹修士约一千人，其余皆是筑基。”
九十二对三百。
八千对五万。
这依旧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对比。
“足够了。”顾盼的声音却平静得可怕，“传我的令，召集城内所有元婴修士，一刻钟后，于北城门城楼议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苏清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是！”
“母亲，仪式的准备请您继续，但要做好随时中止的准备，所有材料和阵法核心，必须能在一瞬间转移。”
“好。”顾云曦明白，顾盼这是在做两手准备。
“白月，你带领狐影卫，先熟悉城内环境，重点巡查东、西两门，防止敌人用幻术或秘法潜入。”
“明白！”白月领命，带着她的狐影卫立刻行动起来。
“凌玄，人界的修士你最熟悉，劳烦你去整合他们，安抚军心，随时准备听令。”
“没问题。”凌玄爽快地应下。
一条条命令从顾盼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原本有些慌乱的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迅速行动起来。不过片刻，压抑的内殿便只剩下顾盼和夜渊两人。
“你不问问我，准备怎么做吗？”顾盼偏过头，看着一直沉默的夜渊。
夜渊走到她身前，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光洁的额头，仿佛要抹去那看不见的疲惫与压力。
“你想怎么做，我便陪你做什么。”他说道，“无论是守，是攻，还是……杀出去。”
顾盼的心微微一动。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转身向殿外走去。
夜渊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走廊，登上通往城墙的石阶。
当他们最终站在高耸的北城门城楼之上时，一股浩大、磅礴的肃杀之气，迎面扑来。
放眼望去，地平线的尽头，黑压压的一片，无边无际。
无数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各色各样的法宝灵光冲天而起，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五彩云霞。那是由数万名修士组成的钢铁洪流，他们沉默地驻扎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汇聚在一起，如同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两界城的上空。
城防结界的光幕在这股威压下，正泛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顾盼站在城楼的最高处，风吹起她的长发与衣袂。她的身后，是灯火通明、人心惶惶的两界城；她的身前，是足以踏平三界任何一个宗门的守旧派大军。
她就站在这光明与黑暗的交界线上，渺小得仿佛一颗尘埃。
可她的眼神，却比城外所有法宝的光芒加起来，还要明亮。
凌玄、白月、幽影等一众元婴修士已经陆续赶到，他们站在顾盼身后，看着城外那恐怖的阵势，每个人的心都不住地往下沉。
就在这时，顾盼的声音响了起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守旧派倾巢而出，看似势不可挡，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她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凝重的脸。
“他们将所有力量集结于此，意味着他们的老巢必然空虚。此战，若我们胜，守旧派将再无翻身之力。若我们败……”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此战，没有退路。”
顾盼伸出手，指向城外那黑压压的大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然。
“传我总指挥令！两界城所有修士听令，分三路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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