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取晶
明珠遗港的雾气与悲歌尚未完全沉淀,另一场无声的、深入七海血脉的远征已然启程。龙胤的托付与玄夜体内因螺蝶之厄而残留的阴霾,都指向那枚沉于龙吟海渊深处的希望火种——净炎龙晶。
“渊博号”并非寻常舰船。它本是潮升部一艘用于深海勘探与遗迹考察的特制潜舟,形似一枚修长的、两端微尖的墨色梭子,外壳以罕见的“玄纹铁木”与深海巨兽的坚韧皮革多层压制而成,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避水、加固、匿踪与抗压符文,皆是潮升部不传之秘。经历明珠遗港残存工匠日夜不休的抢修改造,它愈发显得低调而危险,静静停泊在遗港最隐蔽的一处水下船坞中,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深海猎兽。
甲板上,小队成员最后一次检视装备。海风带来地热的微暖与远方的咸腥,气氛却凝重如铁。
舞羽立在最前,已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贴身鲛绡水靠,外罩一件饰有古老涡旋纹路的皮质短褂,腰间挂着那枚得自回音海渊的青铜罗盘与一截苍白骨片(权杖碎片)。他神情肃穆,眼眸中沉淀着鲛巫传承带来的苍凉与坚定,手中轻轻摩挲着一支以某种深海巨兽脊椎骨打磨而成的短笛,笛身布满天然的水波纹路——鲛骨笛。
独孤逸尘依旧是一袭朴素的青衫,怀抱焦黑木剑,独立一隅。海风拂动他的衣袂,他却似浑然不觉,目光投向东方深邃的海平线,周身气息与这嘈杂的港口格格不入,却又仿佛能随时融入任何环境,化作最锋利的刃。
玄夜站在云将身侧,已换上了便于水下行动的轻便鳞甲,那柄古朴短剑悬于腰际。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螺蝶破笼时的精神冲击与这几日殚精竭虑的整合工作令他眉宇间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紧抿的嘴唇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他知道,此行不仅关乎龙晶,更关乎玄冥部在新生联盟中的地位,关乎他能否真正走出父亲的阴影。
最后两人,是云将特意从随行学城队伍中遴选出的年轻俊彦。
清风,看上去二十出头,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他穿着一身学城标准的淡青色劲装,外罩防水的鲨皮软甲,背后交叉负着两柄造型简洁、剑鞘古拙的长剑。他是灵隐尊者晚年的记名弟子之一,虽未得什么至高秘法,却也习得了精妙的“两仪清风剑”,剑术灵动迅捷,攻守兼备,在年轻一辈中罕逢敌手。此刻他正默默擦拭剑刃,动作一丝不苟,眼中闪烁着对未知冒险的期待与谨慎。
明月则是一位看起来更显年幼些的少女,身着月白色镶蓝边的法袍,长发以一根素玉簪绾起,露出一张清丽却略显苍白的面容。她是学城治疗学派的后起之秀,师从几位擅长生命与净化魔法的长者,尤其精于“月华导引术”与“清心宁神咒”,虽战斗能力不强,但其治愈与辅助能力,对于深入险境的小队而言不可或缺。她怀里抱着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藤编药箱,目光柔和地扫过队友,带着几分初临七海战场的紧张,更多的则是责任感的沉静。
云将将一枚以防水油布包裹的简易海图与几卷关于龙吟海渊、古龙传说及冥域能量特征的笔记交给舞羽。“龙吟海渊乃沧龙圣冢,非请莫入。今次虽得龙胤前辈默许,然其中凶险,尤胜外界战场。怨魂、骸骨迷阵、极境考验,皆需万分谨慎。”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清风明月脸上停留一瞬,“逸尘兄为依仗,舞羽得鲛巫族传承通晓七海古途,玄夜公子代表联军意志,清风明月,你二人需谨记,学城之道,贵在知行合一,临危不乱。龙晶关乎全局,务必成功取回。”
众人肃然应诺。
“时辰将至,下潜!” 舞羽不再多言,率先走向潜舟入口。众人鱼贯而入。
“渊博号”内部空间紧凑,以发光藻类照明,泛着幽蓝的冷光。随着舱门密闭,符文逐一亮起,低沉的嗡鸣声传来,船体微微震动,开始缓缓下沉。透过舷窗特制的晶石镜片,外界的海水从明亮渐次转为深蓝,最后化为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寂静的墨黑,唯有潜舟自身符文散发的微光,照亮前方一小片不断翻涌的黑暗。
下潜的过程漫长而压抑。压力逐渐增大,尽管有符文抵消,仍能感到些许不适。海水中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浮游生物,有的如闪烁的星辰,有的如飘摇的鬼火,更多的则是形态扭曲、散发着微弱冥域腐化气息的怪影,它们被潜舟的微光吸引,又畏惧其上的净化符文,逡巡不去。
舞羽坐在领航位,面前摊开青铜罗盘与海图,双目微闭,似在以某种血脉秘法感知外界水流与能量脉络,不时低声调整航向。玄夜与清风负责监控各处符文阵眼的运行,明月则默默准备着可能用到的药剂与符咒。独孤逸尘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约莫下潜了数个时辰(在深海中时间感变得模糊),舷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化。绝对的黑暗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朦胧的、无处不在的暗蓝色辉光,仿佛海水本身在发光。偶尔有巨大的、如同山峦般的阴影缓缓从极远处滑过,带来无声的压迫感。水流也变得复杂起来,潜舟开始出现不规律的晃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们已进入龙吟海渊外围区域,” 舞羽睁开眼,声音在寂静的舱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此处沉睡着许多上古海战的遗骸,以及……未能安息的亡魂。怨念积聚,会形成‘回响幻境’,大家紧守心神,勿被其所惑。”
话音刚落,舷窗外那暗蓝色的辉光忽然如水纹般荡漾起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又夹杂着痛苦呻吟的声音,直接穿透了潜舟的隔音结界,钻入每个人的脑海!
清风首当其冲。他正凝神观察一处符文波动,忽然感到眼前一阵恍惚。舷窗外幽暗的海水中,竟缓缓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朴素灰袍的老者,正手持竹扫,在学城后山那片青石坪上,悠然洒扫。是他在学城的剑道启蒙恩师,那位性情淡泊、却在他迷茫时以竹枝为剑点拨他“剑心通明”之理的扫地老人!老人转过身,对他慈和一笑,招手示意他过去,仿佛要像往日那般考校他功课。
“老师……” 清风下意识地向前迈出半步,眼神迷离,脸上浮现出孺慕与怀念之色。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宁静的午后,山风微拂,竹影婆娑,远离一切纷争杀戮。那幻象如此真实,如此温暖,让他几乎想卸下所有防备,沉溺其中。
“清风!醒来!” 明月焦急的呼唤似乎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显得遥远而不真切。
就在清风眼神即将彻底涣散,伸手欲要触碰那幻象中老人衣角之际——
一阵空灵、苍凉、却又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笛声,蓦然响起!
是舞羽吹响了鲛骨笛。笛声并非激昂,而是如泣如诉,如同深海最古老的歌谣,又像是母亲对迷途孩童的温柔呼唤。笛音化作有形的淡蓝色波纹,以舞羽为中心荡漾开来,穿透舱壁,与外界海水中的怨念回响正面碰撞!
那温暖慈祥的“老师”幻象,在笛声触及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剧烈扭曲、破碎,露出了其下狰狞的本质——那是一张由无数痛苦面孔拼凑而成的、不断哀嚎的怨魂集合体!它发出无声的尖啸,向潜舟扑来,却在触及淡蓝色笛音波纹时,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淡化,最终不甘地散去。
清风猛地一个激灵,踉跄后退,背心已被冷汗浸透。他大口喘息,眼中残留着惊骇与后怕。“多谢舞羽兄!” 他心有余悸地拱手,方才那一瞬的沉溺,若非舞羽及时唤醒,后果不堪设想。
独孤逸尘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看向舞羽手中的鲛骨笛,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与认可。这笛声中的古老韵律与净化之意,迥异于陆上任何已知的音律法术,直指灵魂本质。
“紧守灵台,勿再外驰。” 舞羽停下笛声,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吹奏此笛亦消耗不小,“这只是开始,越近圣冢核心,回响越强。”
潜舟继续下潜,穿越层层叠叠的怨念迷雾。其间又遭遇数次幻象袭击,有玄夜看到父亲玄磬在黑暗中向他伸出满是鳞片与黑暗能量的手;有明月看到学城被战火吞噬,师长同窗惨死眼前……皆被舞羽以笛声、或众人自身坚定的意志力抵挡化解。这段航程,不仅是空间的深入,更是对心志的残酷锤炼。
终于,舷窗外的暗蓝色辉光达到了顶峰,海水变得异常澄澈,却又沉重粘滞。前方,出现了一片令人震撼到失语的奇景——
那是一片无比广阔的、海底的“骨骸森林”。
无数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骸骨,如同沉没的山脉与巨树,以一种看似杂乱却又隐含某种神秘规律的方式,矗立、斜插、横亘在海底。这些骸骨大多呈现玉石般的乳白色或深邃的湛蓝色,骨骼上天然生长着发光的珊瑚与水草,表面流转着岁月沉淀的微弱灵光。它们是历代沧龙先祖的遗骸,在漫长岁月中,与海渊环境交融,形成了一座庞大、复杂、充满神圣与死亡气息的天然迷宫——古龙骸骨迷阵。
迷阵中,水流异常紊乱,能量场错综复杂,寻常的感知与导航手段在这里几乎完全失效。肉眼看去,骸骨交错,通道无数,却又处处是死路,弥漫着令人灵魂窒息的威压与迷失感。
“按龙胤前辈所授,需以特定韵律穿过迷阵,惊扰沉睡的祖灵是大不敬,亦会触发守护机制。” 舞羽神色凝重,再次举起鲛骨笛,“我将吹奏‘引路之息’,笛声需与龙骨本身残留的微弱灵韵共振,才能显现真正的通路。潜舟需紧随笛声指引,丝毫不能有差。”
她闭目凝神,将自身鲛巫传承之力缓缓注入骨笛,再次吹奏起来。
这一次的笛声,与之前安抚怨魂的曲调截然不同。它更加低沉、悠长,音节古怪拗口,仿佛在模拟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龙语,又像是在与这片骸骨森林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笛声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与湛蓝色交织的细小光流,如同灵活的游鱼,向前方迷阵飘去。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这些光流触及某些特定的骸骨时,那些巨大的骨骼竟会微微发出共鸣的荧光,表面流转的灵光会短暂地改变流向,为光流指引方向。而光流飘过的路径,海水中的紊乱能量会暂时平复,形成一条相对稳定、可供潜舟通行的“通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跟上光流!” 舞羽一边吹奏,一边以眼神示意操控潜舟的玄夜。
“渊博号”如同一条小心翼翼跟随向导的深海游鱼,在庞大恐怖的骨骸森林中缓缓穿行。时而从巨兽肋骨的缝隙中钻过,时而紧贴着光滑如镜的脊椎骨下方滑行,时而又需从某个巨大颅骨的眼窝空洞中穿越。四周是沉睡的远古巨兽遗骸,那份沉静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岁月重量,让舱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独孤逸尘都微微凝目。
这段航程耗费了巨大的心力。舞羽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吹奏笛声的间隔越来越长,显然消耗极大。玄夜全神贯注地操控潜舟,精神紧绷到极致。清风明月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自身渺小如尘埃。
不知过了多久,笛声指引的光流终于抵达了迷阵的核心。前方豁然开朗,骨骸森林到了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深渊奇观——
这里仿佛是世界诞生之初的熔炉与冰窖同时并存之地。海渊底部,一片巨大的、炽热翻涌的暗红色海底熔岩湖正在缓缓流淌,散发出惊人的高温与硫磺气息,将上方的海水灼烧得沸腾翻滚,气泡升腾。而与这熔岩湖仅隔一道狭窄的、如同刀锋般的天然黑曜石山脉,另一侧却是一片绝对死寂、呈现出深邃幽蓝色的“永恒玄冰域”,极致的寒气令附近的海水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缓缓飘落。
冷与热,生与灭,在这里形成了最直接、最狂暴的对冲。两者交界处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不断炸裂又冻结的混沌状态,能量乱流撕扯着一切。
就在这冰与火交锋的核心上空,熔岩湖与玄冰域能量对冲最激烈之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形态并不规则的水晶。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无瑕、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暗金色,内部却又似乎有赤红色的火焰与冰蓝色的寒流在同时缓缓流转、交融,形成一种动态的、美轮美奂又危险至极的平衡。一股温暖、纯净、浩瀚又带着凛然不可侵犯威严的波动,正从它身上散发出来,隐隐与周围狂暴的冰火能量形成共鸣——那正是净炎龙晶!
然而,想要取得龙晶,必须穿越下方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由纯粹高温熔岩流与极致寒冰气交错形成的“冷热交煎之径”。那是一条肉眼可见的能量乱流通道,左侧是能将钢铁瞬间气化的熔岩热浪,右侧是连灵魂都能冻结的玄冰寒流,两者在中线处激烈冲突、湮灭,产生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痕与能量闪电,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与爆鸣。
“好可怕的考验……” 明月脸色发白,她能感受到那条路径上蕴含的、足以瞬间抹杀寻常生灵的毁灭性能量。
舞羽放下骨笛,喘息着道:“龙胤前辈所言不虚……需‘纯善之心’‘无贪无妄’者,或许是指心志纯粹坚定,能不受冰火极端能量所诱,亦能承受其煎熬,且对龙晶本身无占有贪念之辈。”
众人沉默。谁能通过?独孤逸尘或许能以无上剑意强行破开路径,但那可能惊扰龙晶,甚至破坏其平衡。清风明月修为尚浅,恐难承受。舞羽虽有古老传承,但血脉与沧龙并非同源,且消耗过大。
就在这时,玄夜缓缓踏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条危险的路径,以及路径尽头悬浮的暗金色龙晶。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让我来。”
众人看向他。
玄夜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的血脉……一半来自玄冥的黑暗与冰寒(父亲玄罄),一半来自母亲所属的、信仰温暖海神与生机的南海遗民部落。这两种力量在我体内冲突、制衡了二十年。或许……这‘冷热交煎之径’,正是需要一种内在的‘平衡’去通过。我对龙晶无贪念,只知它关乎七海存续,关乎赎罪与新生……让我试试。”
他的理由出人意料,却又带着某种命运的必然。云将临行前的嘱托在耳边回响,父亲疯狂的面容与母亲温柔的眼眸在脑中交替闪过。
独孤逸尘看着他,片刻后,微微颔首:“可试。谨守中正,莫偏执一端。”
舞羽也点头:“玄夜公子体内确有微妙平衡,或为一线生机。我等在外为你护法,若有不对,立刻退回!”
清风明月欲言又止,最终只能紧张地看着。
玄夜不再犹豫,脱下多余的外甲,只着贴身水靠,将短剑插入腰间。他走到潜舟出口,深吸一口舱内带着藻类清香的空气,然后猛地拉开舱门!
狂暴的、混杂着极致高温与酷寒的能量乱流瞬间涌入!啊!玄夜的玄冥血脉应激反应,闷哼一声,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细密的鳞片虚影,他咬牙,纵身跃出潜舟,向着那条“冷热交煎之径”游去。
一进入路径范围,可怕的煎熬立刻降临!
左侧熔岩热浪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刺向他左半身;右侧玄冰寒流则如同亿万冰锥,扎向他右半身。极热与极寒并非单纯温度,更蕴含着灼烧灵魂的狂暴与冻结意志的死寂!玄夜感觉自己仿佛被活生生撕成两半,一半在炼狱中焚烧,一半在寒冰地狱中封冻。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瞬间昏厥,眼前发黑,耳中嗡鸣。
“啊——!”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体表开始出现恐怖的景象:左半身皮肤赤红,甚至冒出丝丝青烟,血肉有熔化的迹象;右半身则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幽蓝色冰霜,肢体开始僵硬。
潜舟内,明月捂住嘴,几乎不忍再看。清风握紧了剑柄。舞羽再次举起骨笛,却不知该如何相助,这种考验,外力介入可能适得其反。
玄夜凭借着顽强的意志,拼命调动体内那两股相互冲突的血脉力量。来自父亲的玄冥冰寒之力涌向右半身,试图抵御外界的极致寒冷;来自母亲的温暖海洋生机之力涌向左半身,对抗那焚身热浪。然而,这并非简单的对抗,他必须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让两股力量在对抗外界极端能量的同时,不在自己体内再次冲突爆裂。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前行。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与冰窖深渊的边界行走。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逐渐模糊,无数幻象涌现——父亲玄罄的斥责、母亲临终前的泪眼、潮升战士死前的目光、螺蝶冰冷的嘲笑……这些杂念如同毒草,试图将他拉入彻底的崩溃。
就在他心神即将失守,体内两股力量因他意志涣散而开始失控对冲的刹那——
一道平静清冷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乱流与无尽的痛苦,直接在他心灵深处响起:
“外相皆虚,冷暖自心。汝念为何?”
是独孤逸尘的声音!并非实质传音,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直指本心的“意”之传递。
“我念为何?” 玄夜濒临溃散的意识猛地一清,“我念……非为私欲,非为力量……只为……赎父之罪,承母之善,护我所见之希望,救我能救之海疆!”
这念头一起,仿佛点燃了灵魂深处最纯粹的一点火光。他不再刻意对抗左热右寒,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于那“守护”与“救赎”的意念之中。奇妙的变化发生了,体内原本冲突的冰火血脉,在这纯粹意念的引导下,竟不再相互攻伐,反而隐隐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开始缓缓流转、交融,在他胸口膻中穴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微小却稳定的漩涡!
外在的痛苦并未减少,但他的心神却稳如磐石。他不再觉得身体被撕裂,反而感觉那极热与极寒,如同两股澎湃却可控的能量洪流,被他胸口的漩涡缓缓吸纳、调和。
他前进的速度陡然加快!尽管身体依旧呈现左赤右蓝的可怕状态,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坚定。
终于,他抵达了路径尽头,来到了那枚悬浮的净炎龙晶之前。
龙晶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内部流转的赤炎与冰蓝光华骤然加速,散发出更强烈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波动。
玄夜伸出颤抖的、一半焦黑一半冰封的双手,虔诚地、毫无杂念地,缓缓捧向龙晶。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龙晶的瞬间,异变突生!
龙晶周围的空间猛地一阵扭曲,数道由纯粹怨念与冥域残留能量构成的、仿佛漆黑触手般的虚影,竟不知从何处钻出,悄无声息地缠向龙晶,同时也袭向玄夜!这些能量显然是试图污染或窃取龙晶而失败后,残留在此的恶念与陷阱,此刻被玄夜接近龙晶的气息引动!
潜舟内众人大惊!清风拔剑,明月惊呼,舞羽笛声骤起!
但有一道身影,比所有人反应更快。
独孤逸尘甚至未曾离开潜舟。他只是并指如剑,隔着舷窗与狂暴的能量乱流,对着那数道漆黑触手虚影所在的方向,凌空一划。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但那几道即将触及龙晶与玄夜的漆黑触手虚影,却如同被投入烈焰的雪花,瞬间凝固,继而无声无息地溃散成最基础的黑色烟尘,随即被周围冰火能量对冲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这一剑,斩的不是实体,而是“存在”于此的“恶念”与“虚妄”。
阻碍消失。
玄夜的手,终于稳稳地捧住了净炎龙晶。
入手温热,却又带着一丝清凉,一种磅礴而温和的、充满生机的力量瞬间涌入他几乎破碎的身体。龙晶光芒大放,暗金色的光华笼罩住玄夜。他胸口那由自身血脉与意志形成的微小漩涡,与龙晶的力量产生了强烈共鸣!
“嗤嗤——”
玄夜左半身的焦黑与右半身的冰封迅速消退,但并非痊愈,而是在皮肤表面留下了奇异的变化:左胸口浮现出赤红色、如同岩浆流淌般的纹路,右胸口则是幽蓝色、如同冰晶凝结般的纹路,两者在他胸口正中交汇,形成了一面简约而神秘的、冰火交织的“护心镜”状纹身,微微散发着暗金色的光晕。
龙晶本身则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那纹身中央,消失不见。玄夜感到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在纹身下缓缓脉动,仿佛与自己的心脏同步跳动,同时,一股极其霸道、足以焚尽污秽又冰封邪祟的意念,正是微缩版净炎之力在他灵魂中烙下印记,可供他短暂引动,但每一次引动,都会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仿佛在燃烧他自己的生命与灵魂作为燃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成功了!” 舞羽长舒一口气,笛声停下,几乎虚脱。
清风明月面露喜色。独孤逸尘收回了手指,目光落在玄夜胸口那奇异的纹身上,若有所思。
玄夜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却又伴随着巨大痛苦的力量,以及胸口那沉甸甸的、如同与沧海龙魂订立了契约般的羁绊感,缓缓转身,向着潜舟方向游回。他的眼神,比出发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也带上了一丝难以磨灭的沧桑与痛楚。
当他重新进入潜舟,明月立刻上前施展“月华导引术”与治疗咒文。柔和的月白色光芒笼罩玄夜,缓解着他身体的创伤与痛苦。明月很快惊讶地发现,玄夜体内那两股原本冲突的血脉能量,此刻虽然依旧存在,却被胸口那冰火纹身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统合、约束着,形成了一种动态的、脆弱的平衡。而纹身深处,则蕴含着一种让她灵魂都感到战栗的、至阳至圣又带着极致威严的力量——那便是净炎龙晶的本源。
“好神奇……也好危险的力量。” 明月低声道,治疗的动作更加小心谨慎。
独孤逸尘的目光则再次投向舷窗外,那片冰火交织的深渊奇观,以及更深处不可测的黑暗。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海渊的岩层,落在了海床某处。
顺着他的目光,舞羽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操控潜舟缓缓下降,避开能量乱流区,贴近海床。
在一处相对平整、覆盖着细密发光砂砾的海床上,众人看到了令人震撼的景象——
那里并非天然岩层,而是一面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平滑如镜的黑色石壁!石壁上,以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技艺,雕刻着庞大无比的浮雕壁画!
壁画的内容,正是龙胤曾提及的创世场景:一颗巨大、布满裂痕、仿佛仍在搏动的心脏,自无尽的混沌虚空中坠落,溅射出无数光点。其中一滴较大的、散发着温暖光辉的“血滴”,正坠入下方翻腾的“原初之海”……而在画面边缘,还有一些模糊的、似乎描绘着“天外流星”与“深林精灵”的影子,与主要的心脏坠海场景交织在一起,暗示着更为复杂久远的时空关联。
“创世者心脏坠海……化生万物……” 舞羽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青铜罗盘与苍白骨片,“溟渊剑……据古老歌谣传唱,乃三百年前陆地英雄轩辕昭,取天外陨铁之精,合精灵秘法,铸成的七剑之一,赠予我族统一七海的沧月女王,以抗异族。女王持之,确能号令深海洋流,其力浩瀚归墟……难道,那陨铁之精,或精灵秘法,冥冥中竟与这坠海的‘心脏’产生了某种共鸣?使得溟渊剑成为了创世者心脏在海洋的一个……‘投影’或‘回响’?”
各位看官,这个推测,将原始设定(天外陨石铸剑)与龙胤揭示的神话本源(心脏坠海)巧妙地联系了起来,为溟渊剑的神秘与强大赋予了更深层的根源,也为云将后续的行动,蒙上了一层宿命与史诗的色彩。后续还有更多的精彩故事等待你的品评!
壁画在潜舟微光照射下,沉默地诉说着开天辟地的秘密。而取得龙晶的小队,则带着沉重的收获与更深的谜团,开始操控“渊博号”上浮,准备返回那个危机四伏、却又孕育着微光的海面世界。
深渊取晶,功成。但前路,依旧漫长而艰险。玄夜胸口的冰火纹身隐隐发烫,那是力量的印记,也是责任的枷锁,更是未来战斗中,一抹灼热而凛冽的希望之火。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