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声喝止,如同平地惊雷,在嘈杂的街巷口炸响,瞬间压过了燕仕豪等人的辱骂与踢打声。
正踢得起劲的燕仕豪动作一滞,满脸不爽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面容清瘦,青袍飘拂的牛鼻子老道士。
一个眉清目秀,身着简朴布衣,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
刚才那声喝止,正是出自那少年之口。
“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管本少爷的闲事?”
燕仕豪上下打量着孟言巍和云松子,见他们衣着普通,身边也无随从,顿时气焰更盛了,满脸不屑:“一个老杂毛,一个小崽子,也敢在昌集郡城对本少爷指手画脚?活?歪了?”
他指了指地上蜷缩的乞丐,理直气壮地嚷嚷道:“这臭要饭的是从外面那些穷县跑进来的流民!
按郡守大人颁布的条令,郡城严禁流民进入,一经发现,守卫可直接驱赶,我等良善百姓协助维持秩序,有何不可?
本少爷这是在替郡守大人分忧!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阻拦?”
燕仕豪身边几个跟班也纷纷附和,对着孟言巍和云松子指指点点。
燕仕豪见对方没有立刻被吓退,反而那少年眼神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心中更加不悦了。
他燕仕豪在昌集郡城横行霸道惯了,仗着家里燕家的势力,连郡守府衙的官员有时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何时被这样当众顶撞过?
更何况对方看起来就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外乡人。
“识相的,赶紧给本少爷滚蛋!”
燕仕豪不耐烦地挥挥手,又多踹了脚下乞丐一脚:“趁着本少爷现在心情还可以,懒跟你们计较。
再敢多管闲事,惹毛了本少爷,信不信让你们也尝尝躺在这儿的滋味?
到时候,可没你们好果子吃!"
燕仕豪语气嚣张,话里话外都是赤裸裸的威胁。
显然,孟言巍和云松子这对在他看来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师徒,压根就不值一提。
孟言巍一路走来,目睹了太多人间惨剧,心中本就积郁着一股愤懑不平之气。
此刻见燕仕豪仗着家里有势力,在大街上随意欺凌弱小,不仅毫无怜悯之心,反而还觉得理直气壮,嚣张跋扈,将郡守冰冷的条令当作施暴的借口,本来就积攒着一团怒火的孟言巍,瞬间就被点燃了!
面对燕仕豪的威胁,孟言巍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清澈的眼眸中寒光乍现。
孟言巍不再多言,他虽然还做不到像云松子一样言出法随,但孟言巍养气境圆满的修为,加之手持人皇幡日夜温养,对文气的运用已颇具火候。
仅仅只是一指点出,这一指看似简单,却蕴含着精纯的浩然正气与一丝人皇幡的镇魂之力,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凝练无比的劲风,快如闪电,直奔燕仕豪胸口膻中穴而去!
燕仕豪不过是个靠着家族资源堆砌到炼气中期的纨绔,平日里欺负欺负普通人和低阶修士还行,这下惹到孟言巍属于是撞到铁板上了。
他甚至都没看清孟言巍是怎么出手的,就只感觉到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
“啊!”燕仕豪立马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足足飞出一丈多远,才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只觉得胸口剧痛难当,仿佛有骨头断裂,气血翻腾,喉头一甜,竟吐出一小口血沫!
他疼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一叠声的哭嚎:“妈呀!疼死我了!我的骨头断了!快,快来人啊!杀人了!”
他那几个跟班全都吓傻了,呆立当场似,看着在地上打滚哀嚎的燕仕豪,又看看没什么好脸色,面色阴沉的吓人的孟言巍,以及旁边那位始终沉默不语,却让人感到莫名压力的老道,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抬我回去!”燕仕豪忍着剧痛,嘶声力竭地喊道。
那几个跟班听到燕仕豪撕心裂肺的哭嚎大喊声,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抬起哀嚎不止的燕仕豪,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朝着燕府方向仓皇逃去,连句狠话都顾不上撂下。
街巷口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依旧蜷缩成一团,身体瑟瑟发抖的乞丐。
先前被动静吸引,远远围观指指点点的路人们在见到了孟言巍竟然真敢动手打伤燕仕豪,生怕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纷纷逃也似的跑远了。
孟言巍看也没看燕仕豪逃走的方向,转身走到乞丐身边,蹲下身子。
乞丐浑身脏污,因为已经许久没有洗澡了,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脸上沾满泥垢,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蓬乱的头发下,惊恐地望着孟言巍,身体依旧抖得厉害。
对于乞丐而言,平日里连肚子都是时常饿着,就别提洗澡了,得亏现在是入秋的时节,还没有到冬至,否则大雪天的,一晚上就能冻死人。
“别怕,人已经被打跑了。
孟言巍尽量放缓声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约莫五两碎银,塞到乞丐冰凉颤抖的手中:“这些银子你拿着,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换身干净衣裳,离开这里吧。”
那乞丐握着手中沉甸甸,还带着些许热气的银子,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他挣扎着,用嘶哑干裂的声音急切地说道:“多,多谢小公子救命之恩!可是公子,您快走吧!
您打了燕家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燕家是昌集郡城的大户,有好多厉害的修士供奉!
您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乞丐的话语中满是真挚的担忧。
对于他自己而言,他自己是贱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