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他们终于越过了州界碑,正式进入了云州地界。
只是他们在踏入云州之后,眼前的景象,却让四人心中的那根弦,骤然绷紧,继而沉到了谷底。
荒芜,破败,一片死寂。
这是他们对云州边境诸县与下辖的许多村落的第一印象。
官道早已荒废,坑洼不平,两旁原本应是良田沃土的地方,如今杂草丛生,甚至能看到零星倒毙,无人收殓的牲畜,还有人形白骨。
村庄十室九空,断壁残垣间不见炊烟,唯有乌鸦秃鹫在低空盘旋,发出人的鸣叫。
偶尔看到一两个活人,也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呆滞,见到他们这些明显是修士的人,非但不靠前,反而如同惊弓之鸟般迅速躲藏起来,眼中只有深深的恐惧和戒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并非仅仅是灵气稀薄,仿佛有一种绝望与死亡的气息沉淀在每一寸土地里。
这与他们刚刚离开的一片生机勃勃,仙凡和睦的庐州,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这,这里真的是云州?”宁三才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他虽然在这一路上听过不少人提过云州不太平,却没想到竟是这般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温季同眉头紧锁,沉声道:“看来传闻非虚,林家与那些世家,为了他们的试验,竟将好好一州之地,祸害至此!”
孟言卿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他已经预想到云州情况糟糕,但亲眼所见,远比想象中更加惨烈。
一想到父亲和天衍宗的师兄弟们就在这样的环境中与林家他们周旋搏杀,守护一方,他心中的焦虑与愤怒便如野火般燃烧。
洛千宁也是俏脸发白,紧紧抿着嘴唇,眼前景象让她这个从小生活在长辈们疼爱之下的感到无比震惊。
他们加快速度,试图寻找稍微有些人烟,或许能打探到更多消息的地方。
然而,沿途经过的数个县城,情况都大同小异,甚至有的更加凄惨。
城墙残破,城门洞开,城内如同鬼域,街道空旷,商铺倒闭,恶臭弥漫。
许多宅院大门紧闭,贴着官府的封条,却早已破损不堪。
“惨的都是县城和村镇。”经过温季同这一路上的观察着,得出了总结,低声道:“看来林家和那些世家,有意避开了郡城。”
果然,当他们按照地图指引,逐渐靠近云州境内的一座郡城。
平兴郡。
情况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道路变得平整了些,沿途开始出现零星的,神色仓皇但至少衣着完整的行人,以及一些看起来还算完好的田庄。
越靠近郡城,人气越发兴旺。
只是这种兴旺与庐州那种祥和繁荣截然不同,处处都透着一股紧绷的感觉。
终于。
平兴郡城高大巍峨,守卫森严的城墙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商旅,有平民,还有随身携带神兵利刃,气息不弱的修士。
城门口守卫盘查严格,气氛凝重。
孟言卿四人混在人群中,缴纳了高额的入城费后,才得以被准许进入城内。
一进城内,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街道宽阔整洁,两旁楼阁店铺林立,旗帜招展,虽谈不上多么奢华,却也显得颇为规整热闹。
个个神色匆忙,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丹药、符?、各种材料交易的气息。
与下辖的诸县和村落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快走快走!去城主府前广场!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听说这次城主纳第五房小妾,排场极大,邀请了郡内所有有头有脸的家族和修士!”
“啧啧,可不是嘛!听说那新娘子是下面哪个县送来的美人,天生丽质....”
“嘘!小声点!莫谈下面的事!今天只管喝酒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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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的只言片语传入四人耳中,让他们刚刚因为看到还算正常街景而稍稍缓和的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并且涌起一股荒唐的感觉。
城主纳第五房小妾?
大摆宴席?
歌舞升平?
他们这一路走来看到的,是荒芜的田野,是空荡的村庄,是倒路边的尸骨,是县城里麻木等死的百姓!
底下百姓过得苦不堪言,饿殍遍野,朝不保夕。
而上面的郡城,却忙着迎娶美妾,大宴宾客,对辖下诸县和村落的惨状置若罔闻。
讽刺!赤裸裸的讽刺!
“混蛋!”宁三才脾气最直,气得差点骂出声,被温季同连忙拉住。
孟言卿眼神冰冷,扫过那些衣着光鲜,高谈阔论着宴会与美人的修士和富商。
他透过街道,望着城外,他好像能看到城墙之外那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孟言卿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攥紧了拳头。
洛千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孟兄冷静,我们先找个地方歇脚,打听一下消息,尤其是去五丰县的具体路径和近期情况。”
孟言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到父亲身边。
他点了点头,四人不再理会城中这些刺耳的喧嚣,寻了一处看起来相对清净,客人不多的客栈走了进去。
客栈掌柜见四人气度不凡,尤其是温季同二人背着剑,一看就是宗门子弟,不敢怠慢,连忙安排房间。
在房间内稍作安顿,孟言卿便向掌柜打听前往五丰县的路。
掌柜闻言,脸色微变,支支吾吾的说道:“客官要去五丰县?那地方最近可不太平啊。
听说前些日子刚打过一场大仗,死了好多人,现在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路是有的,但沿途不太安全。”
掌柜的虽然没有明说,但话语间就差直接让孟言卿四人别去了,太危险了。
听了这番话,孟言卿的心更沉了。
孟言卿向掌柜买了一份前往云州详细地图,然后让掌柜的帮忙特别标注出了前往五丰县的最近道路,又补充了一些干粮清水,决定稍作休整,明日一早便立刻出发,直奔五丰县。
这平兴郡城的太平与喜庆,在孟言卿眼中,比外面的荒芜更加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