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清扬面对任我行这带着几分旧识调侃、又隐含试探的话语,只是微微一笑,神情依旧温润平和,捋了捋雪白的长须,淡然道:“任大教主风采依旧,还是这般咄咄逼人。老头子本已心如止水,奈何岳小子面子太大,情面难却,这把老骨头,不出来活动活动,怕是要生锈咯。”
任我行嘿然一笑,不置可否,目光又转向冲虚道长,眼中闪过一抹讥诮:“哟呵!武当的牛鼻子老道?冲虚道长,你可是名门正派、道门魁首,清誉卓着啊!怎么今天也屈尊降贵,跑到这荒山野岭,来见我这个‘魔教妖人’?就不怕传出去,坏了你武当数百年的清名?你那真武大帝的塑像,怕是要气得裂开吧?”
面对任我行这毫不客气的挤兑,冲虚道长脸上却无半分愠色,反而呵呵一笑,拂尘轻摆,从容道:“任教主说笑了。真武大帝心怀慈悲,亦要降妖伏魔。只要能铲除东方不败那个为祸苍生的大魔头,还武林一个太平,老道个人乃至武当些许虚名,损了便损了,又何足道哉?此乃大义所在,个人荣辱,不足挂齿。”
“虚伪!”任我行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显然对冲虚这套“大义”说辞不屑一顾。他也不再多言,目光落在了左冷禅身上,瞳孔微微收缩,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左冷禅?哼,没想到,当年的手下败将,如今也突破到九品了?看来这些年,你倒也没白混。”
左冷禅面对任我行,可没有封清扬和冲虚那份涵养。他脸色阴沉,眼神冰冷,闻言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托任大教主的‘福’!当年若非被你打成重伤,险些废了武功,左某也不会痛定思痛,破而后立,最终勘破瓶颈!说起来,还真得‘感谢’任教主当年的‘教诲’!”
他特意在“感谢”和“教诲”上加重了语气,其中的恨意与讽刺,任谁都听得出来。
“哦?那你还等什么?现在就可以‘感谢’老夫啊!”任我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你!”左冷禅身后的丁勉、陆柏等人闻言大怒,手按剑柄,便要发作。
“退下!”左冷禅厉声喝止,他虽恨极任我行,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翻脸的时候。他强行压下怒火,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任我行见状,也不再理会左冷禅,目光转向岳不群身后另外几人——俞大猷、沈钧、百兽老人。这三人他确实不认识,但观其气度修为,皆非等闲之辈。
“这几位倒是面生得很,”任我行目光如电,在三人身上扫过,“气息沉凝,煞气内蕴,不似寻常江湖路数。岳掌门,不介绍一下?”
岳不群顺势侧身,一一引荐:“这位是朝廷抗倭名将,俞大猷俞将军,亦是九品中修为,擅长沙场军阵剑法,杀伐果断。”
俞大猷抱拳,不卑不亢:“任教主,久仰。”
“这位是锦衣卫副指挥使,沈钧沈大人,亦是新晋九品高手,精于侦缉擒拿,心思缜密。”
沈钧同样抱拳致意,目光锐利。
“这位是我华山荣誉长老,百兽老人前辈,虽为九品下,但精通驭兽奇术,于山林追踪、破解毒瘴机关有独到之处,此次围剿黑木崖,或有大用。”
百兽老人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任我行听完介绍,眼中精光连闪,尤其听到俞大猷和沈钧的朝廷身份时,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随即化作一种复杂的感慨,喃喃道:
“俞大猷……沈钧……朝廷的人……呵呵,没想到,东方昊那个不男不女的贱人,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居然连朝廷都惊动了,派了这等人物前来……好,好啊!如此一来,把握确实又大了几分!”
他看向岳不群,第一次真正露出了几分郑重的神色:“岳不群,看来你这一个多月,倒真是没有白费功夫。能请动这些人物,老夫……倒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岳不群听了任我行那略带感慨的“刮目相看”,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现实的直白,接口道:“任教主言重了。‘刮目相看’谈不上,岳某只是做了该做之事。能请动这许多同道前来,靠的也并非岳某的面子,而是……实实在在的‘代价’。”
他刻意强调了“代价”二字,目光平静地迎向任我行。
任我行闻言,浓眉一挑,脸上露出几分不耐与讥诮,哼道:“岳不群,你不是向来以‘君子剑’自居吗?君子成人之美,不夺人所好,更不应将利益得失终日挂在嘴边。怎地今日一见,开口闭口便是代价、利益?这与那些锱铢必较的商贾有何区别?上次在开封,你助老夫化解真气、突破关隘,便趁机讨要了人情与承诺。今日又是如此!你这‘君子’之名,怕是要打个折扣了!”
他这番指责,带着旧事重提的怨气,也有几分故意挤兑的意味,想看看岳不群如何应对。
岳不群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朗声一笑,笑容温和,话语却寸步不让:“任教主此言差矣。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君子行事,亦需权衡利弊,顾及周全。任教主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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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指向身后的封清扬、冲虚、左冷禅、俞大猷、沈钧等人,声音清晰而有力:“在这里的每一位,身后都代表着一方势力,一个门派,乃至朝廷的意志。他们并非岳某的仆从下属,而是为着共同目标暂时联合的盟友。试问,若无切实的利益与保障,仅凭一句‘匡扶正义’的空话,如何能让这些执掌一方、身负重责的领袖人物,心甘情愿地跟随岳某,去闯那黑木崖的刀山火海?”
他目光转向任我行,语气中带着一丝反问:“便以任教主你的御下手段而言,统御偌大日月神教,难道仅靠威压与空谈?赏功罚过,恩威并施,利益驱动,方是维系人心、驱使部众的不二法门。连任教主尚且如此,岳某召集这许多并非下属的各方豪强,若不能事先言明利益,划分权责,如何能让人放心跟随,精诚合作?任教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岳不群这番话,将“利益”摆上了台面,并上升到联盟合作、人心凝聚的高度,既回应了任我行的讥讽,又显得坦荡而务实。
任我行被岳不群这番连消带打说得一时语塞。他本就不是拘泥礼法道义之人,行事向来霸道直接,讲究实际利益。方才那番话,多半是习惯性的挤兑,却没想到被岳不群用他自己行事的逻辑给堵了回来。他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懒得跟你这满口道理的伪君子争辩!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
周围众人,如俞大猷、沈钧,虽面色不变,心中却暗暗点头,觉得岳不群这番应对得体且有力。嵩山太保等人见任我行在岳不群面前吃瘪,心中暗觉好笑,却又不敢表露,毕竟任我行奈何不了岳不群,收拾他们却未必费力。倒是封清扬,看着岳不群在任我行这等枭雄面前侃侃而谈、不卑不亢、甚至隐隐占据上风的风范,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感慨。他心中暗叹:“若是当年剑气之争后,岳小子早就能有这般明晰的心思、周全的手段与敢于直面利益的魄力,我华山何至于内斗不休,迅速凋零到只剩不群和宁丫头两人苦苦支撑的局面?或许……我也不会心灰意冷,在后山一隐便是二十载。”
这时,岳不群见任我行不再纠缠,便准备切入正题,正色道:“任教主,关于此次围剿东方不败的具体合作与利益分配……”
他话刚开了个头,任我行却似乎失去了耐心,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他,用一种近乎施舍般的口吻,抛出了他自以为最具分量的筹码:
“行了!不必啰嗦!之前答应你的,依旧作数!《葵花宝典》归你!这是你华山旧物,物归原主,也算名正言顺!”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左冷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此外,你不是一直想整合五岳,当那五岳剑派的盟主吗?此事,老夫亦可助你一臂之力!有我日月神教在背后支持,再加上你华山的实力,压下其他四岳,让你坐上盟主宝座,易如反掌!”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左冷禅脸色瞬间大变!他眼中寒光爆闪,握着剑柄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发白!任我行这话,简直是赤裸裸地插手五岳内部事务,并且直接触及了他左冷禅最核心的野心与逆鳞!五岳盟主之位,是他毕生追求的目标,岂容任我行这魔头指手画脚,甚至说要“支持”岳不群?这不仅是侮辱,更是巨大的威胁!
然而,怒火攻心之下,左冷禅却强行压住了暴起的冲动。他知道,此刻翻脸,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同时得罪岳不群和任我行,处境将更加危险。他只能死死咬着牙,将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却一言不发。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岳不群听完任我行这番“慷慨”承诺,却只是淡然一笑,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他对着任我行,语气平和却异常坚定地说道:“任教主好意,岳某心领。这《葵花宝典》,既是当初约定的酬劳,岳某便不推辞了。至于那五岳盟主之位……”
他微微一顿,目光清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傲然:“岳某想要,但我会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去拿回来!华山派的声誉,五岳剑派的未来,不需要,也不能依靠魔教的支持来换取!此事,便不劳任教主费心了。”
“!!!”
岳不群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再次让场中众人心神震动!
任我行脸上那施舍般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与审视。他没想到,岳不群竟然会拒绝他主动提出的、如此具有诱惑力的“帮助”!而且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有风骨!这与他印象中那个工于心计、善于借势的岳不群似乎有些不同?不,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野心与骄傲所在?任我行心中对岳不群的评价,不由得又拔高了几分,真正开始“刮目相看”。
而另一边的左冷禅,在听到岳不群这番掷地有声的拒绝后,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脸色,竟不可思议地缓和了许多,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意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气,更有一种被触动了的、同为枭雄的某种共鸣?他暗自思忖:“岳不群……你究竟是真有这般傲骨与自信,还是以退为进,另有图谋?不过,你拒绝任我行的插手,倒算是做了件‘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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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再给任我行过多思考的时间,直接抛出了自己真正的条件:
“既然任教主问起岳某想要什么,那岳某便直言了。”他目光扫过冲虚道长和左冷禅,最后定格在任我行脸上,声音清晰而有力:
“若此番能成功攻下黑木崖,诛杀东方不败,那么,魔教积累多年的储藏——包括金银财宝、神兵利器、武功秘籍、天材地宝等等——任教主你可得其中两成,作为你重掌神教、安抚旧部、重建秩序的资粮。”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
“而剩下的八成,则由我华山、嵩山、武当三家,平均分配!”
此言一出,整个孤峰脚下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左冷禅的眼睛几乎瞬间就亮了起来,如同饥饿的野兽看到了肥美的猎物!魔教数百年的积累,哪怕只是分得其中的一部分,也绝对是难以想象的巨大财富!这足以让嵩山派实力暴涨,弥补此次行动的损失,甚至为日后争霸积累雄厚的资本!之前对岳不群的诸多不满与猜忌,似乎在这一刻都被这巨大的利益前景冲淡了不少。
就连一向超然物外、淡泊名利的冲虚道长,此刻白眉下的眼眸中也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瞬!武当派虽为道门魁首,清修为主,但维持偌大门派运转、培养弟子、修缮宫观、应对各方关系,无不需要海量资源。魔教的储藏,尤其是其中可能存在的道家失传典籍、稀有炼丹材料、甚至古代法器,对武当而言,诱惑力太大了!这绝不仅仅是财富,更是可能让武当传承更上一层楼的机缘!
任我行看着左冷禅和冲虚道长眼中那难以掩饰的炽热,又看了看岳不群那平静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心中暗骂一声“小狐狸”,脸上却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好小子!你这是拿我神教数百年的家底,来收买人心,巩固你的联盟啊!岳不群,你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噼啪响!”
岳不群微微一笑,坦然道:“利益共享,风险共担,方能同心协力,无往不利。任教主,你觉得这个分配方案,可还公平?能否让你我双方,以及诸位盟友,都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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