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墟胸口的未知光点缓缓暗淡，两道信息流已经消失在远方的天际。他悬浮在高空，上半身的光膜在能量球的威压下微微颤抖。五百米，四百九十米，四百八十米——能量球还在下降，每下降一米，议会大厅里就多一个人消失。智慧老者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只剩下一层轮廓，轮廓也在迅速淡化。罗墟没有再看下方，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天空龙族的方向，盯着永恒梦境国度的边界。等待。整个战场都在等待。等待那两个沉默的巨人，是否愿意在此刻——为了利益，为了生存，或者为了某种更深层的原因——押上自己的筹码。
时间在流逝。
每一秒都像刀子割在神经上。
四百七十米。
议会大厅内，智慧老者的轮廓彻底消失了。他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根半透明的权杖虚影。权杖顶端，那颗碎裂的水晶还在散发着最后的光芒，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梅林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绝望：“罗墟大人——屏障必须立刻启动——否则——”
“再等三秒。”罗墟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
第一秒。
天空龙族的方向，云层突然翻滚起来。
不是自然的风云变幻，而是某种庞大存在正在移动时搅动的气流。云层被撕裂，金色的光芒从云缝中透出。光芒越来越亮，亮到刺眼。然后，一声龙吟传来。
那声龙吟震动了整个天空。
不是普通的吼叫，而是带着古老威严、带着天空权柄的宣告。龙吟声波所过之处，空气凝固，能量紊乱，连黑暗能量球表面的星辰倒影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罗墟的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秒。
云层彻底炸开。
一头体长超过三百米的金色巨龙，从云层中冲出。它的鳞甲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鳞片表面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光泽。龙翼展开，遮蔽了半边天空。龙眼是纯粹的熔金色，瞳孔深处倒映着星辰的轨迹。它没有看罗墟，也没有看能量球，而是直接看向古神投影的本体——那团悬浮在高空、不断扭曲蠕动的黑暗核心。
“交易成立。”一个低沉、威严、直接在罗墟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天空霸主之位，新秩序席位。龙族，参战。”
话音未落，金色巨龙张开巨口。
不是喷吐龙息。
而是发出一声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吟唱。
吟唱声响起的同时，它身后的云层中，数十道庞大的身影同时现身。红龙、蓝龙、黑龙、银龙——每一头都超过百米，每一头都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它们排列成某种古老的战阵，龙翼拍打间，天空开始扭曲。
第三秒。
所有巨龙，同时喷吐。
不是单一的龙息洪流，而是数十道不同属性的龙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七彩斑斓的能量洪流。洪流没有射向能量球，而是以一个精准的角度，从侧面狠狠撞向古神投影的本体。
撞击的瞬间，整个天空都在颤抖。
古神投影的表面，那些蠕动的触须突然剧烈抽搐。投影中心，那颗正在凝聚能量的黑暗核心，出现了明显的波动。能量球的下降速度，骤然减缓。
从四百七十米，停在了四百六十五米。
停住了。
***
“就是现在！”罗墟对着通讯阵吼道，“梅林——启动最终屏障——波塞冬、雅典娜——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奥林匹斯山体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山体表面，那些古老的石纹突然亮起。石纹从山脚开始向上蔓延，像血管一样爬满整个山体。石纹亮起的是深蓝色的光芒——海洋的颜色。光芒中，波塞冬的身影在山腰处浮现。这位海神此刻没有手持三叉戟，而是双手按在山体上，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神力疯狂注入山体。
“以海洋之名——”波塞冬的声音响彻天地，“屏障——起——”
山体另一侧，银白色的光芒亮起。
雅典娜的身影出现在议会大厅上方。她身穿战甲，手持盾牌，盾牌表面倒映着智慧的光芒。她没有看向天空，而是低头看向山体深处，看向梅林所在的位置。
“魔法阵核心已就位。”雅典娜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梅林，引导能量。”
山底深处，梅林站在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魔法阵中央。魔法阵由十二个同心圆构成，每个圆环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代符文。梅林双手高举法杖，法杖顶端的水晶正在疯狂吸收从波塞冬和雅典娜那里传来的神力。
“最终屏障——启动程序——开始——”
梅林的声音通过魔法阵放大，在整个山体内部回荡。
魔法阵的第一圈，亮起。
接着是第二圈。
第三圈。
***
而此刻，天空中的战斗才刚刚进入高潮。
龙族的七彩龙息洪流持续冲击着古神投影，投影表面的触须开始崩断。每崩断一根触须，就有一片黑暗能量消散在空气中。古神投影发出了愤怒的嘶吼——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声音，像是无数星辰破碎的哀鸣，又像是虚空本身的咆哮。
投影中心的黑暗核心，开始加速旋转。
旋转中，更多的触须从核心中伸出，试图缠绕住龙息洪流。但龙息洪流太过庞大，触须刚一接触就被烧成灰烬。
金色巨龙悬浮在龙族军团的最前方，它的龙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继续。”它说，“不要停。古神在凝聚第二波攻击。”
果然，黑暗核心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核心表面，开始浮现出第二颗能量球的雏形。
虽然比第一颗小得多，直径只有百米左右，但其中蕴含的规则抹除之力，丝毫不弱。
“它想双线作战。”金色巨龙的声音在罗墟脑海中响起，“一颗毁灭奥林匹斯，一颗对付我们。罗墟，你的时间不多了。”
罗墟点头。
他看向另一个方向。
永恒梦境国度的边界。
那里的空间已经模糊到几乎消失。现实与梦境的界限正在瓦解，透过模糊的边界，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的景象——那是一片流光溢彩的、不断变幻的领域，有漂浮的岛屿，有倒流的瀑布，有会说话的星辰。
但那个世界，始终没有回应。
罗墟皱起眉头。
难道梦境国度拒绝了？
就在这时——
战场上空，突然浮现出一层涟漪。
不是空气的涟漪，也不是能量的涟漪，而是“现实”本身的涟漪。涟漪从永恒梦境国度的边界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漫过整个天空。涟漪所过之处，景象开始扭曲。
天空的颜色，从湛蓝变成了梦幻的紫色。
云朵的形状，变成了漂浮的城堡和会飞的鱼。
连龙族喷吐的龙息洪流，都在涟漪中变成了七彩的虹桥。
“这是……”罗墟愣住了。
“梦境干涉现实。”金色巨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他们出手了。”
涟漪继续扩散。
扩散到黑暗能量球周围。
能量球表面的星辰倒影，突然开始扭曲。倒影中的星辰不再生灭，而是变成了会跳舞的光点。光点跳跃着，旋转着，将能量球本身的规则锁定，一点点扰乱。
能量球的下坠速度，再次减缓。
从四百六十五米，减缓到几乎静止。
不仅如此，能量球与奥林匹斯山之间的空间，开始浮现出一层又一层虚幻的屏障。那些屏障不是实体，而是由梦境碎片编织而成的“缓冲带”。每一层缓冲带都折射着不同的景象——有时是浩瀚的星空，有时是深邃的海洋，有时是茂密的森林。
能量球每下降一米，就要穿过数十层这样的缓冲带。
每穿过一层，能量球的锁定精度就下降一分。
下坠速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
“梦境国度回应了。”一个空灵、飘渺、仿佛从无数个重叠时空中传来的声音，在罗墟脑海中响起，“稳定边界，分享古神力量。交易成立。但记住，罗墟——梦境不擅长正面战斗。我们只能拖延时间。”
“足够了。”罗墟说，“谢谢。”
“不必。”那个声音说，“各取所需。”
话音落下，梦境涟漪的强度再次提升。
更多的缓冲带被编织出来，更多的折射迷境笼罩了能量球周围的空域。能量球就像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梦境沼泽，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能量。
而此刻，奥林匹斯山体的轰鸣，达到了顶点。
梅林所在的魔法阵，十二圈全部亮起。
十二圈光芒冲天而起，在山体表面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屏障。屏障的形状像是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奥林匹斯山核心区域——包括议会大厅、指挥中枢、以及所有幸存的联军高层——全部笼罩在内。
屏障表面，流淌着海洋的深蓝、智慧的银白、以及魔法的七彩。
三种力量完美融合。
“最终屏障——启动完成——”梅林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也带着释然，“罗墟大人——指挥中枢安全了——”
罗墟低头看去。
屏障内部，议会大厅里那些即将消失的身影，突然停止了透明化。智慧老者消失的位置，那根权杖虚影重新凝实，虽然依旧透明，但至少不再继续消散。
其他幸存的议员，身体也稳定了下来。
他们抬头看向天空，看向罗墟。
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敬畏，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罗墟没有时间回应他们的眼神。
他转头看向金色巨龙，看向梦境涟漪的方向。
“屏障交给你们了。”他说，“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金色巨龙点头：“去吧。古神的核心，就在投影中心。但小心——那里是规则最混乱的地方，连龙息都无法完全穿透。”
梦境国度的声音也传来：“核心区域有强烈的精神污染。你的意志必须足够坚定，否则会被古神的贪婪意志吞噬。”
“明白。”
罗墟深吸一口气。
他胸口的未知光点，再次亮起。
这次，光芒没有外放，而是全部内敛，凝聚在他的心脏位置。光点中的符文疯狂旋转，释放出一股奇异的力量——那力量既不是黑暗，也不是混沌，更不是秩序，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之力。
存在之力包裹全身。
罗墟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纹路与胸口的光点相连。他的眼睛，一只变成纯粹的黑暗，一只变成纯粹的混沌。而他的额头，那道暗淡的印记，突然重新亮起——这次亮起的是七彩的光芒，光芒中倒映着星辰、海洋、智慧、梦境……以及龙族的威严。
“这是……”金色巨龙愣住了。
“共鸣。”罗墟说，“你们的力量，暂时借我一用。”
话音未落，罗墟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流光。
流光不是直线飞行，而是沿着某种奇异的轨迹——那是他之前通过未知光芒感知到的、古神投影的弱点路径。路径蜿蜒曲折，穿过龙息洪流的边缘，穿过梦境涟漪的缝隙，穿过黑暗触须的间隙，直指投影中心的那颗黑暗核心。
流光速度极快。
快到连古神投影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投影意识到有东西闯入时，罗墟已经穿透了最外层的触须防御，进入了投影内部。
***
进入的瞬间，罗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不是物理压力，也不是能量压力，而是规则的压力。
投影内部，是一片完全由混沌能量、扭曲法则和精神碎片构成的领域。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不断翻滚的黑暗和疯狂闪烁的碎片。
碎片中有景象——
一颗星辰被触须缠绕，星辰表面的光芒迅速暗淡，最终熄灭。
一个神国被黑暗吞噬，神国中的生灵在绝望中化作灰烬。
一位古老神只的残念，在虚空中哀嚎，它的神格被一点点剥离、消化。
还有……饥饿。
无边无际的饥饿。
那饥饿感从领域的每一个角落涌来，试图侵蚀罗墟的意志。饥饿在低语，在诱惑，在咆哮：“吃……吃掉一切……星辰……神国……神只……都是食物……都是养分……”
罗墟咬紧牙关。
他撑开黑暗与混沌之力，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双色的护罩。护罩表面，那些金色纹路亮起，将涌来的饥饿感暂时隔绝。
但护罩在迅速消耗。
这里的规则太混乱了，连护罩的构成法则都在被不断否定、重构、再否定。
罗墟必须加快速度。
他按照弱点路径的指引，朝着能量波动最集中、也是最“饥饿”的核心点前进。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景象。
看到了被吞噬的泰坦神族遗骸——那些曾经统治世界的巨人，此刻只剩下破碎的骨骼，骨骼表面还残留着不甘的怒吼。
看到了被污染的神器碎片——那些曾经拥有无上威能的武器，此刻变成了扭曲的、长满眼睛和嘴巴的怪物。
还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希腊诸神的虚影，在黑暗中沉浮。他们的眼神空洞，身体透明，仿佛已经失去了自我，变成了古神的一部分养料。
罗墟没有停留。
他继续前进。
越靠近核心，压力越大。
护罩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裂痕中，饥饿感渗透进来，像无数只冰冷的手，试图抓住他的灵魂。
“吃……吃掉你……你的力量……很特别……很美味……”
罗墟额头冒汗。
他加快速度。
终于——
他看到了核心。
那不是一颗球，也不是一团能量，而是一个……不断坍缩又膨胀的黑暗原点。
原点只有拳头大小，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却比整个投影还要庞大。原点表面，黑暗浓稠到极致，浓稠到连光线都无法逃脱。但黑暗深处，却又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生命的波动。
那是“吞星者”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也是它力量的显化。
原点在旋转，在呼吸，在……等待。
等待罗墟的到来。
罗墟停在原点前方百米处。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感受到原点散发出的、几乎实质化的贪婪意志。意志像潮水一样涌来，试图将他淹没。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原点中传出。
那声音不是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意念。
“我来了。”罗墟说。
“你是来送死的。”原点说，“还是来……成为我的一部分？”
罗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
手中，未知光点再次亮起。
这次，光点没有释放光芒，而是开始……吸收。
吸收周围的黑暗。
吸收周围的混沌。
吸收周围的……规则。
原点突然剧烈颤抖。
“你在做什么？！”原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做你一直在做的事。”罗墟说，“吞噬。”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点爆发出刺目的黑暗光芒。
光芒中，无数触须从原点中伸出，像一张巨网，朝着罗墟笼罩而来。
这一次，不再是范围攻击。
而是针对他个体的、全力以赴的吞噬。
罗墟感到自己所有的力量——黑暗之力、混沌之力、秩序之光、未知光芒——甚至包括灵魂本源，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流失。
被那黑暗原点，疯狂抽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