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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把衣服脱了

    戴缨说她不会缝合,却会刺绣。

    胡悍两眼一睁,大声道“夫人,夫人,小人觉着其实可以不用缝合,小人皮肉结实,撒些药,自己能长好。”

    他这一叫,引得帐中众人哄得一笑,戴缨也跟着笑,这时一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正是军医,张恒。

    戴缨将备好的缝合器具交给他,胡悍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接着戴缨站起身,带着归雁等人去了其他营帐,还有许多伤患需要包扎。

    ……

    营地最角落的一方营帐,因是角落的原因,旁边生了许多杂草。

    陆溪儿在帐前静立了一会儿,揉了揉发酸的腕子。

    “娘子,要不歇一歇,将近忙了一整日,饭也没吃上几口。”小玉说道。

    陆溪儿举目四顾,正巧看见戴缨引着几人往另一个营房里去。

    “伯娘这一日比我还累,我还歇了会儿,她从昨夜就在营里进出。”说罢,走向面前的一座营帐。

    陆溪儿抬眼往帐中扫去,只见帐内的兵卒们或坐或卧。

    有的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有的伤口完完全全袒露。

    她再次挽起衣袖,和几名仆从给受伤的兵卒清洗伤口,再上药,包扎,若是伤口太深,还得让军医前来,进行缝合处理。

    好在这个营帐的伤患没有重伤,只需简单的包扎,正待净手,忽然发现角落好像还有一人。

    那人侧躺着,面朝里,背朝外,隐在角落的暗影,也不出声。

    陆溪儿走了过去,问道“这位将士,可有受伤?是否需要包扎?”

    那人听到声音,慢慢转过脸,两人对视的一瞬皆怔了一下。

    宇文杰捂着肩膀,慢慢坐起,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眉头紧紧皱起“你怎么在这儿?”

    陆溪儿没有回答他的话,眼睛落在他的肩膀处,再往下看,胳膊无力地垂着。

    “你把衣服褪了,让我瞧瞧。”她说道。

    宇文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能行?”

    陆溪儿眸光轻斜“你若觉着我不行,那便自己来。”

    说着,她将药包放到他的身边。

    宇文杰看着药包,还有瓶瓶罐罐,将捂着肩膀的手放下,说道“自己来便自己来。”

    陆溪儿张了张嘴,想要劝他,终是把话咽下,心想着,这人的脾气也太不讨人喜欢。

    他用那条好的胳膊褪外衫,然而那条受伤的右臂却不方便动作,既不能抬起,也不能弯曲。

    于是抬起眼,想要陆溪儿搭把手,却发现她立在那里,侧着身,并不看他。

    “你脸红什么?”他问道。

    陆溪儿一怔,接着说道“哪有脸红。”

    她说这话时,身子仍侧着,依旧不看他,这样一来,越发显得刻意和不自然。

    “劳你搭把手,将我这半边的衣袖扯一下。”宇文杰说道。

    陆溪儿腾挪过去,坐到他的身侧,拉住他的一边衣袖,慢慢地助他抽出胳膊。

    这一抽动,露出半边赤坦的身子,也叫她看清了他的伤势。

    叫她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刀伤,也不是刺伤,创面非常大,不知被什么伤的,那一片的皮肉完全烂了,周围是连成一片的红紫斑。

    看了一眼,不敢再看第二眼。

    “怎么伤的?”她问道。

    “被火石砸了。”

    宇文杰用没受伤的左手拿起药瓶,再用嘴抽开瓶塞,陆溪儿看不过去,从他手里夺走。

    “还是我来罢。”她将药瓶重新塞好,拿下巴指向一边,“不该用这个,该用这个钵里的草药敷。”

    宇文杰看去,就见一个陶瓷钵里,残留着绿色的浓稠药泥,不过已经见了底。

    陆溪儿低下头,将钵中的药泥用竹篾刮取,小心翼翼地糊到他的右肩。

    “你这伤口创面太大,不能碰水,可知道?”陆溪儿一面上药,一面说道。

    宇文杰“嗯”了一声,因为离得近,呼出的气息将她垂下的丝发拂动,于是他将脸别向一边。

    陆溪儿替他敷过药,又从丫鬟手里接过纱布,替他包扎好。

    “不能碰水……”

    话音刚落,宇文杰显得有些不耐“你适才说过了,怎的又说一遍。”

    小玉听了,气不过,叉腰道“你这人,我家娘子好意提醒,你别不知好歹。”

    陆溪儿扬唇笑道“听见了?我家丫头说了,你别不知好歹。”

    说罢,故意伸出食指在他包扎的伤口戳了戳。

    宇文杰咧嘴,“嘶”了一声,刚想说她,她却已站起身,将衣袖打下“我还要去别的军帐,你那伤口……”

    他立马学着她的语气,抢话道“别碰水,是不是?”

    “别碰水,隔两天,换一次药,待你归家后,我着人将药泥给你送去。”陆溪儿想了想,又追说一句,“还有,千万莫要饮酒,可记着了?”

    宇文杰点了点头“记着了。”

    陆溪儿不再多说,带人出了帐篷。

    待她走后,他缓缓将身子靠于身后的支架,低下眼,看向肩头包扎的伤口,倒是整洁利落。

    ……

    戴缨等人回府时,已是次日晚间,他们在军营待了两个日夜。

    回府后,各自回屋休整。

    不知睡了多久,当她醒来时,屋里暗着,外面也黑着,隐隐听院子里几个年轻丫头的轻声私语。

    她在营地的两日,没有见着陆铭章,回府亦没见着他的人,战事虽结束,还要大量收尾工作,他那边只会更忙碌。

    她从床上撑起身,揉了揉额穴,不知什么时辰,见窗纱上暗着,想来应是好晚了。

    值房的丫鬟坐在椅子里,有一下无一下地点着头,下巴快要搁到胸口,迷蒙间,听见正屋的门扇响动,赶紧走出,就见戴缨披了衣衫,立在门下。

    “娘子有什么吩咐?”

    “什么时辰了?”

    “已是四更天。”丫鬟说罢,又补了一句,“先时家主着人回来,说他夜里在衙署歇了。”

    戴缨搓了搓微冷的指尖“备马车。”

    丫鬟应下去了。

    淡青色的月光下,马车在宽整的街道行着,两边的街铺闭得严实,只有车轮碾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转了两条街,到了地方,戴缨在丫鬟的搀扶中下了车。

    门兵想要往里通报,被止住。

    “不必。”她径直走了进去。

    走进前院,穿过长廊,又走上一段,到了一方院落,然后从丫鬟手里提过灯,轻声道“你去罢。”

    丫鬟躬身退下。

    戴缨立在廊下,望着对面的屋,窗扇上亮着黄色的光。

    她提灯穿过庭院,走到对面,再一手捉裙,拾阶而上,叩响房门,屋里没有回音,“笃笃”再次叩了两下。

    仍是静着,就在她准备推门而入时,里面传来人声“不用夜宵,莫要再扰。”

    声调平平的,淡淡的,有些沙哑。

    “是我。”戴缨说道。

    接着,听到屋里传来衣料窸窣声,然后是脚步声,房门开了。

    陆铭章立在门下,肩头披着一件大氅,看见门外的戴缨,侧过身,将她让进屋。

    她一进屋,将提灯熄灭,放下,转过身,四下看去。

    屋里燃着龙脑香,专用来醒神,矮案上堆满了文册,铺有软垫的地面摞着公文,还有的干脆散落在地。

    地上还散了一件他的雪青色外衫。

    案角的小灯烛已经熄了,只有几根大烛燃着,这间屋是他在衙署专用的小憩之所。

    “你才从营地回来,该好好歇一歇,这样晚,怎么还来?”陆铭章牵她到案边坐下。

    戴缨抿嘴一笑“大人如何知道我才从营里回?”

    不待他回答,她点了点头,这几日在营地,鲁大受命一直随护于她的身侧,必是鲁大报知于他。

    她玩着他垂下的衣袖,一会儿揉一下,一会儿又给他抚平,接着将目光落在那些文册。

    “大人为何事烦心?是抚恤的数目对不上,还是……”

    陆铭章揉了揉眉心,说道“抚恤是一桩,更棘手的是这些。”

    他从旁拿过一叠册子,铺展开。

    “罗扶降卒近万,杀呢,一来,有伤天和,二来,也不是我的行事,放归又肯定不行,就这么养着……我们自己将士的家小尚在等米下锅,哪来余粮养这近万张敌国的嘴?”

    听话听音,戴缨点了点头,从中提取重要的点,直言道“大人的意思是没钱了?”

    没钱了,三个字简单直白。

    陆铭章微笑道“是,就是这个意思。”

    若是钱粮充足,便不会有这些烦扰,再直接一点,就是粮秣不充,致使养不起足够多的人马。

    打仗需要养人,而养人需要银钱。

    戴缨看向案上的另一本文册,那册子摊开,很醒目,看了一眼,然后将它执起,再一行行细看。

    “这是……”

    陆铭章解说道“下面县、村,因战未归的壮力,冬日一过,待到春耕,只怕会田地荒芜,本就缺粮,秋若再无收成,流民必起。”

    戴缨静静听着,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画了画,将关于降卒和春耕的文书并排放置。

    “这两件难事,或许能并作一件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