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诡神王座】静静矗立在焦土之上，它散发出的威严，足以让万界星辰为之颤抖。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屏息，等待着它的新主人登基加冕。
但李牧的身影，却消失在了王座投下的、那片广阔深邃的阴影里。
在一个被战斗余波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角落，一圈淡淡的、孩童涂鸦般的疯纹，构筑起了一片小小的、安宁的区域。
李牧就在这里，找到了被他保护起来的李岁。
他半跪下来，拂去她素白长裙上的尘土，动作轻柔得与刚才那位毁灭天尊的灭世魔神，判若两人。
“李岁，我们赢了……”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与邀功般的欣喜。他伸出手，想抚摸一下她苍白的脸颊。
但指尖刚刚触碰到她的肌肤，一股比之前更加刺骨的冰冷，便顺着他的指尖，直蹿入心脏。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会这么凉？”
李牧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重的不安。他焦急地探出神念，涌入李岁的体内，探查她的气息。
呼吸，微弱到了几乎不存在的地步。
他立刻通过【疯理智双生图】的精神链接呼唤她，但往日里总会有回应的另一头，此刻却只有一片死寂的、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深渊。
“李岁？李岁！”
无论他如何呼喊，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带着血腥味的风。
一丝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
李牧颤抖着手，为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
下一秒，他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在李岁光洁如玉的眉心正中，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由无数细密血丝构成的血色弯月印记，正在缓缓地、有节奏地搏动着。
如同……一颗心脏。
【红月意志】！
这个他最恐惧、最提防的名字，如同九天之上最暴虐的惊雷，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昏迷，这不是精神力耗尽后的沉睡。
这是神魂被深度寄生、正在被一点点同化、吞噬的征兆！
“滚出来！”
李牧双目赤红，咆哮着调动起体内刚刚获得的那股磅礴如星海的神力，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疯狂涌向李岁的身体，试图将那股不祥的、阴冷的气息彻底驱散。
然而，就在他那足以毁灭天尊的力量接触到李岁身体的刹那，那枚血色弯月印记猛地一亮！
一道无形的、位格高得不可思议的法则屏障，瞬间自印记中展开。
李牧那狂暴的神力洪流撞在屏障之上，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一丝波澜，就被轻而易举地弹开，甚至还有一小部分，被那血月印记贪婪地吸收了进去。
“我不信！”
李牧不信邪，一次，又一次。
他将【诡神王座】的力量催动到极致，用新获得的“征伐”权能冲击，用“星轨”权能解析，用“终寂”权能终止……
结果，都是一样。
他那足以让神明陨落、让时代终结的力量，在面对这个小小的、邪异的印记时，竟如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他可以是这个世界的神，但在这个印记面前，他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凡人。
“啊——！！！”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悔恨与自责的咆哮，从李牧口中发出，声震寰宇。
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地面上。
恐怖的力量瞬间宣泄而出，以他拳头落点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地貌被彻底改变，高山化为盆地，江河为之断流。
但这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无法缓解他内心万分之一的痛苦。
他跪倒在李岁身边，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不住地颤抖。
刚刚君临天下的新神，此刻像个弄丢了最心爱玩具、却又无能为力的孩子。
他将头深深地埋在李岁的颈窝里，嗅着她身上那熟悉而冰冷的清香，滚烫的泪水，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赢了世界，却输掉了她。
在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中，一段被他封存在神魂深处的记忆，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猛然闪现。
那是从空极太虚记忆中，强行掠夺来的、关于其他天尊的情报。
其中一条，关于东极长生天尊。
“……其道诡谲，自诩生命之主，能编辑万物，嫁接魂魄，曾将一叛逆神将之魂，与一株‘忘忧草’缝合，使其永世开花，不得解脱……”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毒针，又如同一道疯狂的闪电，刺破了李牧濒临崩溃的精神。
绝望的黑暗中，透进了一丝扭曲而决然的光。
他缓缓抬起头。
眼中的痛苦与自责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惜毁灭一切也要达成目的的、冰冷的决然。
他小心翼翼地将李岁背好，解下自己的外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仿佛她是世间最脆弱、也最珍贵的瑰宝。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尊代表着无上权力的【诡神王座】，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他抬手，在身前撕开一道通往东方的空间裂缝。
头也不回地，他背着她，走了进去。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誓言，在猎猎风中缓缓消散：
“等我，我把‘长生’，为你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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