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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献给神明的折纸游戏

    “死!”

    西极昊天见李牧在自己的狂攻下竟还有余力分神他顾,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绝杀良机。他不再保留,神躯内的本源之力轰然燃烧,将所有力量尽数汇聚于右拳之上。

    那一拳,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他征伐一生、毁灭万物的至高武道意志。拳锋所向,空间都在哀鸣,仿佛连概念本身都将被这一击彻底打碎。他要将李牧,连同这片被玷污的大地,一同化为宇宙中最原始的虚无。

    然而,在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李牧的眼前闪过的,并非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一个一瘸一拐的背影。

    是瘸子爷爷。他永远叼着一根草根,手里拿着根破木棍在地上比比划划,嘴里疯疯癫癫地念叨着:“傻小子,空间不过是张纸,嫌远?叠起来不就行了。”

    李牧无视了身后那足以毁灭星辰的拳头。

    他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只在连番战斗中唯一还算完好的左手,在胸前,划出了一连串看似毫无意义、却又暗合某种诡异韵律的轨迹。他的五指时而并拢如锥,时而张开如爪,指尖在空气中拖曳出淡淡的涟漪。

    那动作,不像是在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反倒像是在空气中,跳着一支笨拙而专注的、瘸腿的舞蹈。

    “吱嘎——”

    一声如同丝绸被强行撕裂,又像是骨骼被硬生生折断的悲鸣,从虚空中响起。

    随着李牧的动作,他身前,与那遥远得不可计量的星辰殿堂之间,那片广阔无垠的空间,以一种完全违背所有已知物理法则的方式,向内、对折!

    就像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纸,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两端拎起,狠狠地对叠在了一起。

    折叠完成了。

    亿万里的距离,在这一刻化为虚无。

    西极昊天与北极紫微,这两个在物理位置上相隔遥远的神明,在“空间”这张被折叠的“纸”上,他们的“背面”,严丝合缝地、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什么?!”西极昊天只觉眼前一花,那毁天灭地的一拳,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李牧留下的残影。

    拳头去势不减,精准无比地、从背后,轰入了北极紫微那片由璀璨星光构成的神躯核心!

    与此同时,星辰殿堂内。

    心神崩溃的北极紫微,其护体神光在感应到致命攻击的瞬间,被动激发了最强的防御反击——【万星归寂】!

    一道由无数星辰法则碎片组成的、足以湮灭一切的毁灭风暴,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这道风暴,本应将来袭的敌人化为宇宙尘埃。

    但因为空间的折叠,它直接出现在了西极昊天的面前,以贴脸的、零距离的方式,尽数倾泻在了他那毫无防备的胸膛之上。

    “噗——!”

    “呃啊——!”

    两声截然不同,但同样充满了极致痛苦与不敢置信的惨叫,在同一瞬间,从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同时响起。

    西极昊天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星辰风暴洞穿、正在不断湮灭的胸膛,又看了看那只插在“虚空”中、沾满了星辰光屑的拳头,他那充满征伐与暴虐的眼神中,只剩下了全然的、孩童般的茫然与不解。

    他……打中了什么?

    而他……又被什么打中了?

    另一端,北极紫微的星光之躯从背部开始寸寸崩裂,一个巨大的拳印空洞贯穿了他的核心。剧痛让他混乱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他艰难地“看”到了那只贯穿自己身体的、属于他“盟友”的拳头。

    “为……什么……”

    李牧的左手,缓缓放下。

    被折叠的空间,如同失去了支撑的纸张,“哗啦”一声展开,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那神迹般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是,天空之上,西极昊天与北极紫微,却如同两颗被同时剪断了线的风筝,带着漫天的神血与破碎的星光,无力地、笔直地向着焦黑的大地坠落。

    “那是什么……”

    “他……他做了什么?”

    一直在外围苦苦支撑的上官琼和冷静观望的烟夫人,目睹了这神迹般、又荒诞到极点的一幕,彻底陷入了呆滞。

    她们无法理解。她们的认知,她们对战斗、对力量、对法则的所有理解,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李牧站在原地,看着天空中坠落的两个“战利品”,脸色因神魂的剧烈消耗而苍白如纸,但他却笑了,笑得无比灿烂。

    “瘸子爷爷,你的折纸游戏,永远是最好玩的。”

    焦黑的大地之上,是两个巨大的深坑,如同被天外陨石砸出的伤疤。

    西极昊天与北极紫微,这两位曾屹立于时代之巅、俯瞰众生的神明,此刻正分别躺在坑底,奄奄一息。

    西极昊天那身引以为傲的熔岩战甲已然彻底碎裂,化为一地黯淡的碎块。他强悍的神躯被璀璨的星光腐蚀得千疮百孔,原本流淌着烈焰与力量的伤口中,只剩下寂灭的灰烬。

    另一边的北极紫微更是凄惨。他那由纯粹星光构成的神体暗淡无光,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在他的核心处,一个巨大的拳印空洞贯穿了前后,不断有破碎的命运轨迹从中逸散,消弭于虚无。

    李牧的身影,缓缓走到了西极昊天的坑边。

    他低头,俯瞰着这个曾将他踩在脚下的征伐狂徒。

    西极昊天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李牧,那双曾燃烧着无尽战火的眼眸中,此刻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迷茫。

    “为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我的力量……这凝聚了无数纪元征伐与毁灭的纯粹力量……会输给这种……戏法……”

    他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李牧最后的那一招,不是力量的对决,不是法则的碰撞,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孩童般的恶作剧。而他,一位以力量为信仰的神明,竟就这么败给了恶作剧。

    李牧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无悲无喜,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顽石。这让西极昊天感受到了比死亡更甚的侮辱,他的力量,他的道,在这个疯子眼中,甚至不值得一句评价。

    “呵……呵呵……”西极昊天突然笑了,神血从嘴角涌出,“原来……这就是疯……原来,终极的戏法……就是……道……”

    话音未落,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下,神光彻底熄灭。

    李牧转身,走向另一个深坑。

    北极紫微比西极昊天要清醒一些,或者说,他混乱的意识在死亡的降临前,获得了一瞬间的回光返照。

    他看着走到坑边的李牧,星光暗淡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张年轻而苍白的面孔。他用尽最后的神念,艰难地吐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不是变量……”

    “你是……混乱……本身……”

    李牧的识海中,捕捉到了这位命运棋手临死前最后的、也是最清澈的一缕感悟。

    原来,命运根本不是一盘可以计算的棋局。它没有定数,没有轨迹,更没有所谓的最优解。

    它是一场永不止歇的、混乱的、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狂欢。而他,穷尽一生去计算,去布局,最终却被一个最纯粹的混乱本身,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掀翻了棋盘。

    何其讽刺。

    听完了两位神明最后的悲歌,李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同情,也没有嘲讽。

    他只是轻声宣告,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们的时代,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尊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王座虚影,在他身后轰然显现!

    这一次,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凝实,黑曜石般的材质上,遍布着仿佛由孩童用蜡笔画下的、充满了生命力与疯癫意味的涂鸦。

    “嗡——”

    王座发出低沉的、如同饥饿野兽般的嗡鸣。

    无数漆黑的、表面刻满了疯癫涂鸦的法则锁链,如同活物般从王座上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两个深坑中,昊天与紫微的神魂核心。

    “不……”

    两位天尊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

    他们的神体、神魂,连同他们承载了一生、既是荣耀也是枷锁的【伪神链】,都被那王座以一种野蛮、贪婪、不容抗拒的姿态,疯狂地吸收、吞噬!

    光芒熄灭,尘埃落定。

    在【诡神王座】那宽阔的基座之上,两级全新的台阶,缓缓从虚无中构筑成型。

    一级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战火,表面铭刻着无数征伐与毁灭的古老图腾。

    另一级则闪烁着冰冷深邃的星光,其上遍布着无数交织、断裂又重生的命运轨迹。

    至此,代表着十位天尊权能与宿命的十级台阶,全部铸成。它们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托举着最顶端那个依旧空悬着的、属于“王”的座位。

    就在这最后的两位主事天尊彻底陨落的瞬间,整个真实界,所有正在抬头或低头的生灵,都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轻松”。

    仿佛压在他们灵魂深处,跨越了无数纪元的沉重大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轰然搬开了。

    逆鳞军的阵地上,残存的士兵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震天的欢呼。

    唯有上官琼,怔怔地望着主战场的方向,那里,新王座的虚影一闪而逝,其散发的威压却让她心悸。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迷惘:“一个时代结束了……可新的时代,会更好吗?”

    更遥远的隙地镇,烟夫人默默收起了倒映着战场景色的水井。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杆,碧绿色的烟雾缭绕在她那张精明而疲惫的脸上。

    “传令下去,”她对身边的亲信说道,“全镇戒严。神死了,魔头还活着。这世道,只会更乱。”

    光阴冢的废墟之上,李牧静静地站在自己那尊几乎完工的王座前,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如同星海般磅礴浩瀚的力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成为了这个时代无可争议的至强者。

    他本该欣喜若狂。

    但心中,却是一片死寂的、广阔无垠的空虚。

    他赢得了整个世界,但那个唯一能与他分享这份胜利、能在他耳边吐槽他王座品味太差的人,却还在他背后,沉睡不醒。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尊代表着无上权力的王座。

    而是立刻、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他之前用疯纹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那个角落。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