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羞辱,催生了极致的疯狂。
被法则定义为“卫星”的空极太虚,双目在一瞬间变得赤红。他放弃了逃跑,放弃了理解,放弃了身为天尊的一切骄傲与体面。
他选择了最极端,也是唯一剩下的方式——引爆自己的【伪神链】核心。
“既然虚无无法抹除你……那就让绝对的‘无’,吞噬我们的一切!”
他发出了一声蕴含着无尽怨毒与决绝的咆哮。
毁灭性的虚无能量,开始从他体内疯狂溢出。那颗环绕着李牧旋转的“卫星”,变成了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周围蜡笔画的领域背景,在这股力量的侵蚀下,开始出现被“橡皮擦”擦除般的白色痕迹。
王座之上,李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那并非惊慌,而是一种孩童玩腻了玩具后,突如其来的厌倦。
“这个游戏不好玩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兴阑珊的冷淡,“我们来玩下一个吧,叫作‘谁是真人,谁是假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牧缓缓从【诡神王座】上站起身。
整个领域的蜡PI画背景,在这一刻迅速褪色、剥落。斑斓的色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深邃的黑暗。
黑暗之中,一双、十双、成千上万双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巨大眼睛,缓缓睁开。它们闪烁着疯狂、混乱而又漠然的光芒,静静地注视着场中唯一的光点——正在自爆的空极太虚。
李牧颁布了这片领域最终的,也是唯一的法则。
“在本领域内,‘存在’本身,是一种需要被授予的‘权限’。”
他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如同宣读一份既定事实的公文。
“而我,是唯一的发证机关。”
一张由光影构成的、仿佛政府公文般的巨大“文件”,在李牧面前无声地展开。文件的抬头用扭曲的疯纹写着一行大字——
【空极太虚存在许可证】
李牧的身前,浮现出一根同样由能量构成的、足有石柱般粗细的巨大蜡笔。他握住蜡笔,在那张巨大的许可证上,重重地、狠狠地画下了一个血红色的“X”。
随后,他对着那个“X”轻轻吹了一口气,如同吹散一张纸上的灰尘。
“许可,吊销。”
他平静地宣告。
这四个字,化作了这片黑暗空间中至高无上的审判。
空极太虚体内那正在疯狂膨胀、即将走向自爆奇点的过程,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发现,不是能量被压制了,也不是时间被停止了。
而是“自爆”这个行为的概念本身,连同他“想要自爆”的念头,都从他身上……消失了。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闪烁,像一个信号不良的老旧投影,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高速切换。
他想发出惊恐的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声音”这个概念,正在被从他的属性中剥离。
他想感知周围的黑暗,却失去了所有触觉。因为“触碰”这个概念,正在从他的权限中失效。
最恐怖的是,他脑海中关于自己是谁、来自何方、为何而战的记忆,都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快速抹去,如同被选中后按下了删除键的文件。
他正在从一个“存在”,被降格为“从未存在”。
在他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间,他那即将归于“无”的意识,迸发出了最后一道蕴含着极致震惊与恐惧的意念,如同惊雷,响彻了所有通过各种手段观测此地的存在的心中:
“不可能……你不是在扭曲……你是在凭空……创造……!”
话音未落。
空极太虚的身影,连同他身上那件滑稽的小黄鸭泳裤,彻底消失了。
仿佛他从未在这个宇宙中出现过。
原地,只留下一条闪耀着无数空间符文、无主漂浮的【伪神链】,在黑暗中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黑暗中的无数巨眼,在这一刻同时眨动了一下,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满意与渴望的神色。
下一秒,【诡神王座】发出了饥渴难耐的嗡鸣。
无数条漆黑如墨的锁链从王座上呼啸射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猛地扑向了那条无主的【伪神链】。
【诡神王座】的锁链,如同饥饿了亿万年的蟒群,死死缠住了那条兀自挣扎的【伪神链】。
属于空极太虚的法则发出最后的哀鸣。伪神链光芒暴涨,试图将周围的空间撕扯、扭曲成亿万枚锋利的碎片,做着最后的抵抗。这些碎片每一枚都映照着一角破碎的星空,散发着足以割裂神魂的虚无气息。
然而,王座发出了一声满意的低吼。
那些缠绕在锁链上的、孩童涂鸦般的疯癫图案仿佛活了过来。一只歪歪扭扭的粉笔画小人张开了嘴,一口将成片的空间碎片“吃”进了肚里,还打了个饱嗝;一条彩虹色的毛毛虫蠕动着爬过,将锋利的法则边缘啃食得坑坑洼洼。
锁链猛地收紧,在一阵刺耳的、如同金属被强酸腐蚀的“滋滋”声中,硬生生将那条仍在颤抖的伪神链拖拽到了王座的基座前。
伪神链接触到王座的瞬间,并未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它就像一根被丢进熔炉的蜡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化为一股流淌着银色光辉的纯粹液体,其中蕴含着无数关于空间折叠与扭曲的法则符文。
这股银色的液体,顺着王座的结构,缓缓流淌到那级由时极烛龙伪神链构成的、代表“终止”的台阶之上,最终冷却、凝固。
一级全新的、刻满了扭曲空间符文的台阶,就此成型。
【诡神王座】,基石二阶。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而精纯的法则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入李牧的脑海。那是空极太虚对空间法则的毕生理解,此刻却成了李牧的战利品。他对于瘸子爷爷所传授的“折空”之术,瞬间有了远超从前的、直达本源的理解。
随着这场盛宴的结束,这片被强行创造出来的【疯王领域】,因失去了明确的攻击目标,更因失去了李岁那稳定神魂的持续“编译”,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黑暗中,那成千上万双注视着此地的巨眼,一双接着一双缓缓闭合,带着一种酒足饭饱后的慵懒。蜡笔画出的斑斓色彩,如同受潮的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了其下那片代表着“无”的、令人心悸的纯白。
领域,正在崩溃。
王座的虚影,连同李牧那神明般的法则之躯,一同变得暗淡、消散。
他从半空中坠落下来。在身体接触到那片纯白“地面”的前一刻,虚幻的能量重新凝聚为有血有肉的实体。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贯穿了四肢百骸。神魂力量不但尽数恢复,甚至还有了显着的增长。但就在这力量的巅峰,他神魂深处,那根与李岁紧密相连的丝线,却传来一阵断裂后余留的、针扎般的刺痛。
李牧顾不上去细究,第一时间转过身,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曾褪去的、孩童般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想与自己的同伴分享这份胜利。
“李岁,我们又赢……”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那个笑容,僵硬在了他的脸上。
不远处,那片正在被“白色”重新吞噬的混乱涂鸦中,李岁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张总是冰冷如霜、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尊被遗弃在时光里的、精美易碎的瓷娃娃。
“李岁?”
李牧的心猛地一沉,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虚无中抱起。
入手处,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他惊骇地发现,在李岁光洁的眉心处,不知何时,竟多了一缕细如发丝的、仿佛活物般正在缓缓搏动的黑红色能量。那能量是如此诡异,只看一眼,就让李牧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厌恶与恐惧。
“李岁?醒醒!”
他焦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试图轻轻摇晃她的身体,但怀中的女孩毫无反应,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如同陷入了最沉、最无声的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疯长的藤蔓般瞬间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立刻闭上眼,将自己的神念沉入体内,尝试通过那早已成为本能的【疯理智双生图】,去连接他们之间最根本的羁绊。
那里,本该是一座由逻辑公理构筑的、冰冷而熟悉的殿堂。
然而,这一次,链接的另一头,却不再是那座熟悉的殿堂。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虚空。
无论他如何声嘶力竭地呼喊,无论他如何冲撞那片黑暗,都没有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回音。
仿佛他们的世界之间,被拉上了一道永恒的铁幕。
刚刚获得胜利、力量暴涨的狂喜,如同被一盆来自九幽的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熄灭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刺入骨髓的寒意,与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将人吞噬的恐慌。
他开始疯狂地回想刚才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空极太虚的咆哮、王座的诞生、法则的戏耍、盛宴的狂欢……
然后,他呆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李岁是什么时候倒下的……他竟然完全不知道。
她是在自己沉浸于胜利的喜悦中时倒下的?还是在为了维持【疯王领域】而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后倒下的?
强烈的自责与悔恨,如同亿万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抱着李岁冰冷的身体,跪坐在这片正在被纯白彻底吞噬、回归“无”的世界里,周围是崩塌的法则与消散的色彩。
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孤独与无助。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