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毁灭性的白光吞噬一切的前一秒,李岁拉着李牧,像一截被狂风扯断的枯枝,狼狈地从地面的裂口中翻滚而出。
紧接着,一道无法用任何色彩去定义的纯粹之光,从地下空洞喷薄而出,凝成一根贯穿天地的光柱,笔直地刺入云霄。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焚尽万物的热浪。
光柱在升腾到极致后,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化作一圈圈无形无质的时间涟漪,静默地向上、向外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万物的时间被粗暴地改写。
望乡镇上空,那艘如神明般威严的旗舰【裁决之座】,以及拱卫着它的庞大护卫舰队,正处在涟漪冲击的核心。
它们像是被快进了亿万年的影片,舰体表面光滑的装甲在瞬间锈迹斑斑,继而爬满裂纹,最后在无声中彻底解体,化作最微不足道的尘埃。船上的船员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他们的生命便经历了从壮年到暮朽再到虚无的全过程,与他们的座驾一同归于寂灭。
一片死寂的舰队坟场中,唯有一点微光从【裁决之座】解体的核心处挣脱出来,如丧家之犬般,狼狈地朝着天际远遁而去。
时间涟漪扫过大地,将先前扭曲、加速的法则彻底抚平。天空中的阴云散去,阳光重新洒下,仿佛刚才那场末日景象,不过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上官琼的阵地前,她和麾下幸存的士兵们几乎在同一时间脱离了时间加速的折磨。那股加速生命流逝的恐怖感觉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弱。
他们纷纷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如同溺水者重获新生。
副官林锐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场盛大而静默的“尘埃雨”。那些曾给予他们无尽压迫感的钢铁巨兽,此刻正以一种最卑微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终结。
震撼、茫然、劫后余生……种种情绪交织,让这些铁血的战士一时失语。
“我们……活下来了?”一名年轻的士兵颤声问道。
他的声音仿佛一个信号。
幸存的镇民们,颤抖着从摇摇欲坠的庇护所、从藏身的废墟角落里走出。他们看着面目全非但终归平静的家园,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了太久的、混杂着哭喊与欢呼的复杂声浪。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我们得救了!”
他们哭着,笑着,拥抱在一起。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广场的中央。
那里,一个浑身浴血、金甲破碎的身影,依旧拄着那杆奇特的长枪,如一座丰碑般矗立着。
在上万幸存者的眼中,这个女人,是他们此刻唯一能看到的救世主。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家人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到上官琼面前。他浑浊的双眼中满是泪水,嘴唇哆嗦着,最终双膝一软,颤抖着跪了下去。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他的举动,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另一颗巨石。
成百上千的镇民,无论老幼,无论男女,纷纷向上官琼跪下。他们的动作并不整齐,却蕴含着最真诚的敬意与感激。
“多谢将军!”
“将军活命之恩!”
声浪汇聚,从最初的杂乱,到最后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上官琼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或哭或笑、或惊恐或感激的脸庞,整个人如遭雷击。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获得民众的拥戴。
这不是因为“天尊”的威名,不是因为“律法之枪”的威慑,仅仅是因为她自己的选择。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杆金灰驳杂的【无道】之枪。
这一刻,她第一次感到了它的重量,一种沉甸甸的、独属于“守护”的重量。
废墟的一角,千幻道人灰头土脸地从一堆建筑垃圾里爬了出来。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道袍,清了清嗓子,刚想摆出一副高人姿态,站出去说几句“贫道早已算出此地必有贵人相助,此乃天命所归”的场面话。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欢呼着涌向中心的人潮给挤到了一边。一个壮汉还踩了他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狼狈不堪。
另一处屋顶,切换回疯癫状态的李牧,看到那么多人跪在地上,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他觉得这像是一个新奇的游戏,拍着手也想跟着跪下。
“别动。”李岁(理智状态)一把拉住了他。
她冷静地看着下方那被万人朝拜的金色身影,对李牧轻声说道,也像是在对自己分析:“她的‘道’,找到支点了。”
广场上,上官琼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无道】之枪的枪尾重重顿在地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压下了所有的欢呼与哭喊。
万众瞩目下,她知道,自己必须给这些人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的瞬间,一名负责通讯的金鳞卫士兵脸色煞白地冲了过来,手中捧着一个还在运作的法器——那是从【裁决之座】的残骸中,奇迹般回收的广域传讯核心。
法器之上,正循环播放着督战官那张因怨毒而扭曲的脸,和他用神念发出的、响彻整个天庭辖区的……
血色通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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