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上泛起的涟漪,像是对蝼蚁反抗的无声嘲笑。
但在【裁决之座】的舰桥上,那名银袍督战官的脸上,倨傲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狰狞的怒火。
“叛徒……蝼蚁!”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杀意沸腾。
“你们将亲眼见证自己,如何化为宇宙的尘埃!”
他无视了旗舰系统发出的“护盾遭受攻击”的警报,双手狠狠按在冰冷的主控台上,强行启动了【时间圣礼】的最终模式——无差别净化。
一股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波纹,如同神明的叹息,从天而降,瞬间扫过了整个望乡镇。
刹那间,时间被拧成了一股狂暴的洪流。
一栋刚刚在风暴中重生的石屋,在短短几秒内,墙体迅速风化,长满厚厚的青苔,随即轰然坍塌,又被从地底疯狂涌出的藤蔓覆盖、绞杀,最终连同藤蔓一起化为飞灰。
街角,千幻道人制造的“天堂宴席”幻象,那只肥美的烤鸡瞬间变成森森白骨,蓬松的面包则直接逸散为一缕青烟。
上官琼的阵地上,恐怖的一幕正在上演。
士兵们惊恐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制式战甲,那坚固的合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剥落。更有甚者,发现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竟开始浮现出代表衰老的皱纹和斑点。
“结阵!【无道】领域!”
上官琼爆喝一声,将那杆金灰驳杂的长枪狠狠插入大地。一股“秩序崩坏”的力量扩散开来,强行在她周围撑开了一个十米方圆的、时间流速相对缓慢的“安全区”。
但这个区域,在外界时间洪流的疯狂冲刷下,正如同风中残烛般不断被压缩,摇摇欲坠。
这股洪流同样冲向了李牧和李岁的藏身之处。
李牧(疯癫状态)对这新“游戏”充满了好奇,他伸出手,试图去抓住那些流淌的光阴。结果,他指尖的皮肤在接触到洪流的瞬间,便迅速老化、干瘪。
“别碰!”
李岁(理智状态)的声音在李牧脑海中炸响。她瞬间切换了身体的主导权,将他猛地拉了回来。
即便如此,她也感到自己的思维像是被丢进了加速的齿轮中,无数念头疯狂闪现,大脑有种“计算过热”即将宕机的危险。
“闭眼,收缩感官,执行‘乌龟’指令。”李岁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镇定。
这是他们之间才懂的暗号,代表着将一切交给对方,自己则进入最深度的“休眠”状态。
李牧毫不犹豫地照做了。他闭上眼,屏蔽了所有感官,像一个真正的木偶,将自己完全托付。
在李岁精确无比的神魂引导下,恢复了“理智”的李牧,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他用尽全部的意志与力量,对着自己眉心那枚暗沉的【混沌骨片】,轻轻地点了下去。
一个无形的、代表着“终止”的疯纹,烙印在了他自身存在的根源之上。
他没有死亡,心跳也未停止。
但属于他的“时间”,被强行“终止”了。
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了。
一切都化为了静止的画面。上官琼脸上决绝的表情,士兵们惊恐的眼神,远处建筑崩塌扬起的尘埃,全都凝固在了半空中。
唯一在动的,是一条条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奔腾不息的“时间长河”。它们从天而降,冲刷着这个静止的世界,将万物带向腐朽与终结。
在这片绝对静止的视野里,李牧清晰地看见,所有的时间洪流,并非凭空产生。它们的源头,都指向了城镇中心的地底深处。
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如同转经轮般的核心装置,正疯狂转动,如同心脏般搏动着,将四面八方的时间之力牵引、汇聚、再喷发出去。
他找到了陷阱的核心。
“终止符”的效果只能维持短短一秒。
当李牧的感知恢复正常时,他立刻将自己看到的那幅静止而壮阔的画面,通过精神链接,完整地共享给了李岁。
李岁接收到画面的瞬间,她那双漆黑的瞳孔中,仿佛有亿万数据流星飞速划过。
她的“绝对理智”如同世间最强大的超算,立刻开始基于那个核心装置的位置,反向推演整个陷阱的能量结构、流动路径,以及最薄弱的节点。
“喂,你怎么也变成木头人了?不好玩!”
理智与疯癫再次切换,恢复了疯癫状态的李牧看着一动不动的李岁,有些不耐烦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另一边,上官琼的“安全区”已经被压缩到不足五米,她身边的士兵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衰老迹象,有几人甚至已经站立不稳,防线即将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岁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眼中的数据流光尽数收敛,化为一点极致的冷静。她指向地下核心的方向,对还在玩闹的李牧,只说出了两个字:
“冲锋。”
“好嘞!”
李牧兴奋地大叫一声,仿佛得到了最有趣的指令。他一把拉起李岁的手,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迎着那片时间流速最湍急、最危险的区域,悍然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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