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战斗在对峙的下一秒便以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爆发。
上官琼彻底放弃了所有她曾引以为傲的精妙枪法,舍弃了所有教科书般的防御架势。此刻的她,更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用的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金灰色的枪芒撕裂空气,在蝎尾疯犬坚硬的甲壳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溅起黑色的腥臭血液。
与此同时,怪物那堪比神兵的利爪与淬毒的蝎尾,也一次次地在她身上带起一蓬蓬血花。她的金色战甲早已变得残破不堪,露出下面被划开的血肉。
“吼!”
蝎尾疯犬抓住一个空隙,前肢的利爪如五柄黑色的短刀,闪电般抓向她的面门。
上官琼不退反进,左肩猛地向前一迎。
“噗嗤!”
利爪深深贯穿了她的肩胛骨,剧痛让她闷哼一声。但她也借此机会,将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卡住了怪物的攻击,为自己创造了那转瞬即逝的半秒钟。
足够了!
她以被贯穿的左肩为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极限扭转,手中的【无道】之枪自下而上,如一道逆流的死亡闪电,精准地、狠狠地,贯穿了蝎尾疯犬的下颚,从其颅顶透出!
怪物猩红的复眼瞬间凝固,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上官琼站在怪物的尸体上,缓缓抽出自己的长枪。温热的、散发着恶臭的怪物黑血溅了她一脸,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宛如一尊从尸山血海中归来的、没有感情的女武神。
这副模样,让周围那些幸存的平民,甚至远处观望的士兵,都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外,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畏惧。
她踉跄着从尸体上走下,来到墙边,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一个睡着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将导师方老从那根狰狞的骨刺上解脱下来,紧紧抱在怀里。
“老师……老师!”
她嘶哑地呼唤着,金色的神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导师的身体,试图为他疗伤。
然而,那伤口中盘踞着一股阴冷的、如同跗骨之蛆的法则之力,那是属于时极烛龙的“时间加速”,它正疯狂地吞噬着方老本就不多的生命本源。她的治疗,如同杯水车薪。
“别……白费力气了,琼儿……”
方老虚弱地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重新聚焦。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一丝看到弟子平安的欣慰,以及深深的担忧。
“老师,我给您报仇了。”上官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像个终于完成了任务、却不知所措的孩子。
方老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吃力地抬起那只满是血污的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血迹,却在中途无力垂落。
“我们的枪……”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巨大的力气,“不是为了……复仇。”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破烂的怀中掏出了一枚冰冷的、样式古朴的黑色金属令牌,强行塞进了上官琼的手里。
“听着……如果……如果事不可为……就去‘风陵渡’……”
“那里有……我给你留的……最后的……退路……”
上官琼握着那枚令牌,入手冰凉。她看到令牌上刻画着一副陌生的星图,那坐标完全不存在于任何她所熟知的现役军用地图之中。这是一条被历史抹去的、属于旧时代的坐标。
“别……别走我的老路……”方老看着她,眼神恳切,“别被仇恨吞噬……活下去……活出……你自己的‘道’……”
说完这句话,他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老师!”
一名军医不顾危险冲了上来,飞快地检查了一下方老的伤势,随即绝望地对上官琼摇了摇头:“将军……方老的生命本源……被法则之力侵蚀得太厉害了,我们……我们无能为力。”
上官琼抱着导师渐渐冰冷的身体,脑中反复回响着他最后的话。
复仇的火焰,仿佛被这盆兜头浇下的冷水给浇熄了。不,没有熄灭,那火焰只是凝固了,从灼热的岩浆,凝结成了更深沉、更冰冷的钢铁决心。
就在这时,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手里紧紧攥着一朵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被血浸湿了半边的白色野花。她是刚刚被方老从怪物爪下推开的孩子之一。
她走到近前,将那朵残破的野花,轻轻地放在了方老的身边。
上官琼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轻轻将导师的身体交给赶来的军医,低声道:“尽一切可能,维持他的生命。”
然后,她站起身,紧紧握住了手中那枚名为“风陵渡”的令牌。
也就在这一刻,她的通讯器中,响起了观星使那带着压抑怒火的、不容置疑的声音,仿佛九天之上的神明在降下审判。
“上官琼,你可知罪?”
她知道,属于她的那场真正的审判,现在才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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