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万物都沉入了最深的寂静。
上官琼如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静立于昨夜那处悬崖的边缘。冷冽的晨风比午夜时更加刺骨，吹动着她漆黑的衣摆，却吹不进她那片早已化为冰封之海的内心。
下方的望乡镇被一层薄雾笼罩，像是盖上了一层乳白色的面纱，万籁俱寂。
她的计划，她的后备计划，以及计划失败后的每一个应对方案，都已在脑中推演了千百遍。
现在，她已无任何波澜。
她只是一个猎人，在等待信号。
……
阵法核心，“时间陷阱”的主控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锐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面前巨大的光幕。光幕上，猩红色的倒计时正在无情地跳动，距离预定的启动时间，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副官，所有能源回路已充能至顶峰，随时可以启动！”一名负责监控的技术军官大声报告，语气中带着一丝即将见证伟业的兴奋。
“……知道了。”林锐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我去做最后一次物理接口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这是他的职权范围，无人怀疑。
他缓步走向控制台后方一个毫不起眼的检修口，那里布满了备用和诊断用的接口，平日里根本无人问津。那枚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数据晶片，正被他死死地藏在掌心，冰冷而滚烫。
……
与此同时，悬浮于基地上空的黑色星梭内。
观星使端坐在他的观星台前，面前的光幕上，正分屏显示着整个战场的全息投影。他看到，所有部队都已按照计划进入了最终攻击位置，阵法的能量波动平稳而强大，如同一头收敛了所有爪牙、静待猎物上门的巨兽。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悬崖上那个孤单的黑点——上官琼。
他看到她那挺拔如剑、充满决意的背影，在风中纹丝不动。
“断裂的剑，终究还是渴望回到熔炉。”
观星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对自己精准的判断和伪天庭不容置疑的威严，感到十分自信。在他看来，那道背影所代表的，是一个失败者在获得救赎机会后，所能表现出的最完美的服从与觉悟。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启动了加密通讯，向着星空彼端、那座永远笼罩在星光中的北极天宫，发出了此行的最后一份报告。
“紫微天尊。此地一切就绪，诱饵已就位，且表现出完美的服从性。陷阱已张开，静待恶狼落网。”
遥远的北极紫微宫内，端坐于星盘之前的北极紫微天尊，看着自己星盘上那平稳如镜、预示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命运轨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
主控室内，倒计时跳动到了“05:00”。
林锐的心跳仿佛和那数字一起，重重地擂鼓。
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主屏幕上时，他背对着众人，身体微微一侧，用检修的动作作为掩护，右手迅速而精准地探向那个被他默记了无数遍的隐蔽接口。
“咔哒。”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数据晶片无声地融入了接口之中，没有引起任何警报，仿佛一颗石子沉入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他做到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悬崖之上，上官琼腰间那柄金灰驳杂的【无道】之枪，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
她知道，林锐做出了他的选择。
那把匕首，已经刺入了天尊的心脏，只等待一个转动的时机。
她的目光越过沉睡的望乡镇，投向遥远的天际，心中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无声回响。
“天尊们，你们想要一场盛大的献祭。”
“如你们所愿。”
“只是，祭品……是你们自己。”
就在这时，东方，一线鱼肚白撕开了厚重如铅的夜幕。
黎明，到了。
然而，几乎就在第一缕阳光即将洒向大地的瞬间——
遥远的天际尽头，一个微小的黑点，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骤然出现！
它没有丝毫的迂回与试探，就那么笔直地、狂暴地，拖着一道撕裂长空的白色气浪，朝着望乡镇的方向，径直冲来！
李牧，到了。
那撕裂长空的白色气浪，如同一支贯穿天地的利箭，其锋矢所指，正是望乡镇。
几乎在李牧身影出现于天际线的同一瞬间，黑石峡谷内，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上官琼的指挥舰【天罚之眼】号内，红光急促闪烁，将每一张紧张的脸庞映照得如同染血。
“发现高能目标！正在极速接近！身份……无法识别！威胁等级……无法判定！”
技术军官的吼声在指挥帐内回荡，带着一丝因数据奔流过快而产生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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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琼一步跨出舰船，稳稳地落在冰冷的峡谷地面。她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只是抬起头，望向那个急速放大的黑点。
来了。
她的心跳没有漏掉一拍，血液的流速也未曾加快半分。在那绝对的冷静之下，是早已凝固成冰的滔天恨意。
一道阴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身穿星纹黑袍的督战官——观星使，同样仰望着天空，他那古板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观赏一幕早已写定剧本的戏剧。
“看来，我们的猎物比想象中更迫不及不及待。”观星使的声音平直而冷漠，不带任何情绪，“你的准备工作，都完成了吗，上官将军？”
“一切尽在掌握，大人。”上官琼垂下眼帘，语气恭敬得无懈可击。
一名亲信快步上前，低声报告：“将军，‘红月预演’已进入最后阶段，镇内大部分居民已按计划进入指定庇护所。”
上官琼微微颔首。
就在几小时前，一道加密指令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民用频道，送入了望乡镇地方卫队的通讯系统中。一场以“防备红月疯潮”为名的全镇防灾演习，就此拉开序幕。
望乡镇的街道上，此刻正回荡着悠长的警报声。
“都快点！别磨蹭！老婆子，你的药罐子就别带了，庇护所里什么都有！”
一个硬朗的身影正站在镇西最大的庇护所入口，中气十足地指挥着略显混乱的人群。他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正是上官琼的恩师，方老。
镇民们虽有抱怨，但伪天庭的威严早已深入骨髓，无人敢于违抗演习命令。他们并不知道，这场看似常规的演练，是他们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观星使的神识如水银般扫过远方的城镇，感应到了那“有序”的撤离景象。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身旁的上官琼，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
“上官将军思虑周全，提前清场，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为天尊的计划扫清障碍，是我的职责。”上官琼平静地回应，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原。
麻烦？不，他们不是麻烦。他们是她要用性命去守护的，最后的故乡。
她的目光越过观星使，投向峡谷中心。在那里，一座巨大的、闪烁着幽幽光芒的金属造物已经架设完毕。它如同一只窥探深渊的巨眼，冰冷地凝视着天空，等待着开启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界门发生器】。
夜幕尚未完全褪去，峡谷的风却骤然停歇。
上官琼走出临时营帐，她回头看了一眼观星使所在的、被淡淡星光之力笼罩的黑色星梭，又望向远方镇子里逐渐熄灭的点点灯火。
她知道，自己正走在最锋利的刀尖之上，一边是伪天庭的万丈深渊，另一边，是她早已不配拥有的故乡。
晚风中，似乎隐约带来了镇里孩童夜里被惊醒后哼唱的歌谣，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上官琼闭上眼，紧紧握住了拳头。
“目标已进入预定陷阱范围。”观星使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带一丝感情，“启动界门。这是紫微天尊与烛龙天尊的联合指令。”
上官琼缓缓睁开眼，那双曾清澈如泉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深渊。
她转过身，对着通讯法器，用同样冰冷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执行指令，启动‘墓园’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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