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消失的瞬间,那恐怖的领域压力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撕开堤坝的万顷山洪,轰然将两人淹没。
李牧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感觉自己的神魂和肉体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静止”,要将他从“存在”这个概念里抹去。
他双脚死死钉在地面,身后,那残破而虚幻的【诡神王座】虚影不受控制地浮现,灰色的混沌光芒艰难地撑开一小片领域,与周围纯粹的“终寂”之力相互抵消、湮灭。
王座在剧烈地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稳住身形后,李牧才有精力打量眼前的景象。
这片巨大的地下溶洞,并非空无一物。视野所及之处,林立着成千上万根奇形怪状的石灰岩柱,它们高低错落,姿态各异,在昏暗的环境中,如同一个沉寂了万古的雕塑展厅。
李牧扶着同样在抵抗着压力的李岁,艰难地向前行进。
穿行在石柱林中,他很快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这些“石柱”的形态太过惟妙惟肖了。有的双手合十,仰头向天;有的五体投地,虔诚跪拜;有的则面带微笑,做出聆听神谕的姿态……
他们不是雕塑。
李牧停在一根“石柱”前,伸出手,触碰到它灰白色的表面。那是一种冰冷、粗糙、毫无生命气息的质感,就是岩石本身。
可他能清晰地看到,这“岩石”上还保留着衣袍的褶皱,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表情。
这些人,是在某种极致的虔诚与幸福中,被彻底“终寂”之后,留下的躯壳。
李牧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穿过这片令人不寒而栗的石柱林,前方的景象,让李牧和李岁都停下了脚步,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那是一片更加开阔的地下广场。
广场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倒悬山峰般的骨白色祭坛。
而在祭坛的顶端,一颗直径足有百米的、纯粹由黑色水晶构成的巨型心脏,正在缓缓搏动。
咚……咚……咚……
那沉闷而压抑的【寂灭心跳】,正是从它那里传来。
【寂灭之心】!
然而,更让李牧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另一幅景象。
一条条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半透明的阶梯,从广场的四面八方,如同朝圣的路径般,无声地延伸至悬空的祭坛。
而在每一条光之阶梯上,都站满了身穿朴素白袍的信徒。
他们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明亮,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飞升般的幸福与期待,正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颗悬于高天的黑色心脏。
这诡异的场景,像一出无声的默剧,充满了神圣与荒诞。
李牧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其中一位已经走到阶梯尽头的信徒身上。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走到了路的终点,虔诚地对着那颗黑色心脏跪下,脸上露出了极乐的、解脱般的笑容。
下一刻,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能量,从他的天灵盖中被无声地抽出,如同一道逆流的瀑布,汇入了那颗跳动的黑色心脏。
黑色心脏的光芒,似乎因此明亮了万分之一。
而那个老者,他的身体就在这极致的幸福中,于跪拜的姿势下,瞬间化为了一捧飞灰,被领域中无处不在的微风吹散,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一个接着一个。
无数的信徒,排着队,满怀幸福地,走上这条通往死亡的“朝圣之路”。
这残酷、扭曲,却又无比“和谐”的一幕,像一柄最锋利的、淬了寒冰的刀,狠狠地刺穿了李牧的心脏。
他想起了在大墟,那些死于诡异入侵的淳朴村民。
他想起了在圣墟,那九颗星球上,被当做“养料”催肥,最终为他献祭一切的九位爷爷。
他原本踏出大墟,只是为了寻亲。他颠覆望乡镇,戏耍上官琼,也更多是出于一种疯子般的、被逼到墙角的反击与宣泄。
可是在这一刻,一个比寻亲、比自保、比反击都更宏大,也更沉重的目标,如同一颗种子,在他被怒火烧灼的神魂中,破土而出。
他要将这个以众生为柴薪、视人命为草芥的“天庭”,彻底掀翻!
“轰!”
一股无形的怒火,自李牧的神魂深处冲天而起。他那双时而温和、时而癫狂的眼睛里,属于疯神血脉的金色光芒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那金色不再是混乱与无序。
而是化作了两团燃烧的、冰冷到极致的火焰!
身旁的李岁,恢复了绝对的理智。她第一时间感知到了李牧神魂深处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没有阻止,也没有劝说。
她只是默默地,将自己冰凉的手,与他那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握得更紧。
这份无声的支撑,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或许是愤怒的情绪波动太大,神魂深处,理智与疯癫再次切换。
李牧眼中的滔天怒火瞬间褪去,恢复了那片深邃的冷静。但那股杀意,并未消散,反而沉淀得更深,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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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身旁的李岁,则进入了疯癫状态。
她好奇地看着那些排着队走向死亡的信徒,拍着手,咯咯直笑,仿佛在看一场盛大的、前往童话里游乐园的**。
“通往祭坛的,只有信徒们走的‘朝圣之路’。”李牧冷静地分析着,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那些光之阶梯上,似乎有某种特殊的法则庇护,领域压力是整个空间里最小的。”
他看了一眼那些麻木走向死亡的信徒,又看了看身边天真烂漫、浑然不觉的李岁。
他做出了决定。
“那就……插个队。”
两人走到其中一条光之阶梯的起点。
周围的信徒对他们的到来视若无睹,依旧沉浸在自己即将“回归神国”的幻梦之中。
李牧面无表情地,直接插在了一位中年信徒的前面。
那个信徒似乎因这无礼的举动,本能地皱了皱眉。但下一秒,他脸上的不悦就消失了,重新被那种幸福而狂热的表情所取代。
仿佛“愤怒”这种情绪,在这条路上是不被允许存在的“杂质”。
当李牧和李岁踏上阶梯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幸福”、“解脱”、“回归”的温暖幻觉,如同最温柔的潮水,瞬间涌入他们的脑海,试图麻痹他们的意志,让他们也成为这朝圣队伍中,心甘情愿的一员。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李牧的眼神锐利如刀,而疯癫的李岁也难得地皱起了小脸,似乎不喜欢这种“不好玩”的感觉。
【疯理智双生图】在他们体内疯狂运转,一圈圈灰色的混沌光晕自体内散发开来,艰难地将那股精神污染抵御在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们成功混入了这支,走向死亡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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