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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六更过万)笼中之舞

    地下暗河的河水粘稠如汞,流动得异常缓慢。

    李牧抱着李岁,在这片流淌的“终寂”中艰难跋涉。每一步踏出,都像是将脚从凝固的水泥中拔起,刺骨的法则之力顺着脚踝侵入四肢百骸,让他的护体神光明灭不定。他感觉自己正背负着一整座坍塌的天庭前行。

    “咯咯咯……”

    怀中的李岁却截然相反。陷入疯癫的她,对这死寂与凝滞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她挣脱李牧的怀抱,试图在这如同黑色凝胶的河面上滑冰,双脚撇成外八字,笨拙地向前出溜了一段,然后一屁股坐倒在河面上,非但不恼,反而开心地拍着手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清脆,却无法传出三尺,被浓郁的“终寂”之力吞噬、磨灭,化为一片虚无。这无声的喜悦,与李牧眉宇间凝重的死气,构成了一副荒诞至极的画卷。

    李牧没有理会她,只是咬着牙,将神魂力量催动到极致,感知着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三个时辰,或许更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暗河的出口,通往一处相对开阔的黑色环形盆地。

    希望,如同在溺水者眼前晃动的一根稻草,让李牧精神一振。他一把捞起还在玩水的李岁,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片光亮冲去。

    然而,当他一只脚踏出暗河,踏上盆地黑色沙砾的瞬间,一股强大百倍的领域压力轰然从天而降!

    “轰!”

    李牧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身后的【诡神王座】雏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瞬间黯淡了九成。

    他猛地抬头。

    盆地的正上空,一道身影凭虚而立。金色的战甲在灰暗的天空下折射出冰冷的光,那张曾有过迷惘与动摇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绝对的、非人的“正确”。

    是上官琼。

    在她身后,数百名身披银甲的禁卫结成一座恢弘的战阵,金色的法则丝线自他们身上延伸而出,与天穹、与大地相连,将这片环形盆地彻底化为一座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法则绝地。

    “我算准了你会选这里。”

    上官琼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如同晶石摩擦。

    “熵增的河流,终点必然是熵减的盆地。这是物理,也是秩序。你逃不掉的。”

    李牧死死盯着她。她的眼神变了。那双曾经会因孩童哭泣而温柔、会因信仰崩塌而迷惘的眼睛,此刻宛如两颗由法则数据构成的金色晶石,只有计算,没有生命。她似乎将自己彻底献祭给了“秩序”,以此修复了破碎的道心,也抹去了最后的人性。

    上官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直接动了手。

    她手中的【律法之枪】对着下方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光,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只是她与李牧之间的那片空间,仿佛被一块看不见的橡皮擦,瞬间“擦除”了一块,凭空出现了一片吞噬光线的、绝对的虚无。

    这道虚无的裂口,断绝了李牧所有闪避与腾挪的可能。

    李牧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便要发动【折空】。可他骇然发现,周围的空间像是被无形的法则焊死,坚固得如同神铁浇筑,任他如何催动神魂,都无法撼动分毫。

    他转而想发动【噬音】,试图干扰对方的法则咏唱。但他再次绝望地发现,上官琼的攻击过程,安静得可怕,那是一种纯粹的、不依赖任何媒介的法则执行!

    一切疯技,在绝对的“秩序”面前,似乎都失效了。

    李牧被逼得只能狼狈后退,每一步都在黑色的沙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蛛网粘住的蝴蝶,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合!”

    上官琼吐出一个字。

    盆地边缘,银甲禁卫的战阵开始收缩。一道道金色的法则锁链如活过来的毒蛇,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进一步压缩着他的活动空间。

    内外夹击之下,【诡神王座】的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疯癫涂鸦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在一次狼狈的躲闪中,李牧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上官琼虽然强大到近乎无解,但她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在空中的悬停,甚至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严格地、不差分毫地踩在整个【寂灭天罗】那沉闷的“心跳”节拍上。

    她不是在创造规则,她只是在最完美地“遵循”规则!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被绝望充斥的脑海,却没能给他带来任何转机。

    “哇!万花筒!”

    疯癫的李岁对上官琼的攻击毫不在意,反而觉得头顶银甲禁卫收缩的阵法像一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万花筒。她兴奋地拍着手,清脆的童音让这场一边倒的生死对决,显得愈发荒诞。

    终于,一道凭空出现的“秩序之墙”将李牧的退路彻底封死,他的后背重重撞在盆地中央一块冰冷的巨石上,再也退无可退。

    上官琼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三尺之外。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枪,金色的枪尖,精准地对准了李牧的眉心。

    “游戏结束了。”她的语气,如同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不可更改的判决书,“你的混乱,到此为止。”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