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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7章 户部侍郎 骑虎难下 从不从呢?

    一夜的肆意欢愉过后,11月来到最后一天,一年当中最火热的贺岁档,即将来袭!尔冬升执导,徐老怪监制的那部《三少爷的剑》,率先在京举行盛大首映礼,规格隆重到有些不像话。除了影视圈的嘉宾之外...金陵的夜风裹着长江水汽扑进窗来,魏晋赤着上身靠在酒店阳台栏杆上,指间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火星明明灭灭。手机屏幕还亮着,是章若南刚发来的消息:“韩姐说她后天飞回魔都,让我转告您——药瓶空了三支,她自己偷偷补了两支,但第三支……她没敢动。”魏晋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四十秒,烟灰簌簌落在腕骨上,烫出一点微红。他忽然转身推门回屋,床头柜上摊着《我不是药神》终版分镜脚本,第37场吕受益病危戏旁边,用红笔圈了三个字:再压光。不是技术标注,是韩佳女今早拍完那条后,指甲掐进他手背留下的印记。她当时喘得像破风箱,却把“程勇”两个字咬得比刀锋还利:“你敢让吕受益死得体面,我就敢让程勇跪着爬出医院。”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裴康推门进来时差点撞翻道具组刚送来的印度神油礼盒——八层锡箔纸包得严严实实,盒盖缝隙里渗出淡金色油光。“老板,任董那边说……”他抹了把额角汗,“神油店外景棚刚搭好,但潘月明非要穿真丝唐装拍,说‘这身行头值三百万’,可咱们预算单里写的分明是粗布麻衣!”魏晋把烟按灭在剧本封面上,焦痕像道溃烂的伤疤。“让他穿。”他抓起桌角的保温杯灌了口凉茶,茶叶渣卡在喉咙里,“告诉潘月明,今天不拍完神油店七场戏,他明年奥斯卡颁奖礼就得穿着这身唐装去领终身成就奖——还是索尼赞助的。”裴康刚要应声,手机突然震动。他瞥了眼屏幕脸色骤变:“喇总……中影刚发来紧急函件,要求《我不是药神》所有物料删减‘医保谈判’段落,理由是‘可能引发公众对医疗体系的误读’。”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幕,魏晋的脸在惨白光线下忽明忽暗。他伸手扯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未愈的抓痕——那是昨夜韩佳女情急之下留下的,此刻正泛着青紫。“咔嚓!”雷声炸响的同时,片场方向传来玻璃碎裂声。两人冲到窗边,只见三百米外的临时摄影棚顶棚被狂风掀开一角,探照灯柱在暴雨里剧烈摇晃,光束像垂死挣扎的手臂乱挥。黄劲松正站在升降机上吼叫,安全帽被风吹得歪斜,他左手攥着对讲机右手死死扒住钢架,工装裤膝盖处渗出血迹。魏晋抄起玄关的黑色长柄伞就往外冲,裴康追到电梯口才喊住他:“老板!徐瑤荷刚来电说……”话音未落,电梯门“叮”地合拢。裴康对着金属门苦笑,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文件——凌晨三点十七分,徐瑤荷压着哭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漏出来:“魏导,我查了三十年医保报销目录……吕受益吃的格列卫,2018年实际进医保的只有仿制药,原研药自费比例是87.3%。您剧本里写的‘谈判成功降价52%’……根本没这回事。”暴雨砸在伞面上如千军万马奔腾。魏晋在泥泞里奔跑时,左脚皮鞋跟突然断裂,他竟没停步,任由那只残破的鞋甩进排水沟。赶到棚区时,任中伦正蹲在积水里抢救被雨水泡胀的台词本,潘月明披着块塑料布坐在发电机旁啃冷馒头,见他来了把馒头掰成两半:“尝尝?刚才助理偷塞给我的,说这玩意儿能壮阳。”他朝魏晋眨眨眼,“比神油管用。”魏晋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粗粝麦麸刮得喉咙生疼。“黄导呢?”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问。潘月明朝头顶晃动的钢架努努嘴:“刚上去换镜头组,说要抢在雷暴前拍完吕受益咳血那条。”话音未落,又一道闪电劈下,众人清晰看见黄劲松悬在半空的右脚踝缠着医用胶带——那里有道两寸长的旧伤疤,是去年拍《推拿》时为抢拍盲人演员摔倒镜头留下的。魏晋把伞插进泥地,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老黄,下来。”电流杂音里传来粗重喘息:“魏导,这条必须现在拍……”“我数三声。”魏晋的声音穿透雨幕,“三。”钢架猛地一震,黄劲松的工装裤管滑落,露出小腿内侧密密麻麻的针眼——那是他连续两周注射促进伤口愈合的生物制剂留下的。“二。”魏晋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台词本,纸页吸饱雨水沉甸甸的,“一。”他抬脚踹向身旁的铝制道具箱,哐当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鸣。黄劲松终于松开钢架滑落下来,安全绳勒进掌心渗出血丝。魏晋扔给他一条干毛巾,忽然问:“你女儿今年高考报的医学院?”黄劲松擦汗的手顿住了。魏晋指向远处被暴雨浇透的医院布景墙,水泥裂缝里钻出几株野苋菜,在闪电照耀下绿得刺眼:“吕受益女儿课本里写的‘医保药品目录’,和你女儿未来要背的临床用药指南,差着整整七十六个版本。”暴雨渐歇时东方已泛鱼肚白。魏晋坐在湿透的导演椅上,膝上摊着刚打印的修改稿。第37场新增一行小字:【特写吕受益床头铁皮盒,盒盖内侧贴着泛黄剪报——《人民日报》2016年12月12日头版,《国家医保目录首次纳入抗癌药》】。他蘸着雨水在剪报空白处写下数字:76。章若南端来热姜茶时,发现魏晋正用指甲在剧本边缘刻划。她凑近看,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连起来是串日期:2002、2007、2012、2017……最新一道刻痕停在2022年,旁边歪斜写着“待续”。她刚想开口,魏晋忽然抬头:“若南,去把韩佳女的药瓶拿来。”小姑娘愣住:“可韩姐说……”“我说现在。”魏晋把剧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张泛黄照片——2003年非典隔离病房外,年轻医生们穿着防护服比耶,其中一人口罩滑落,露出半张带着稚气的脸。照片背面是褪色钢笔字:“致所有不敢摘口罩的人”。韩佳女的药瓶放在场记板旁边,透明玻璃瓶里躺着七粒白色药片,每粒都刻着微缩字母:G。魏晋拿起镊子夹起一粒,迎着初升的太阳光细看,药片边缘竟有极细的蓝色荧光纹路——那是中影质检部专用防伪标记,只出现在政府应急采购药品包装上。他忽然笑出声,笑声惊飞了停在钢架上的麻雀。“通知全组,上午十点改拍第42场。”魏晋把药瓶放进随身公文包,拉链缓缓合拢时发出金属咬合的轻响,“吕受益临终前那场戏,把‘医保谈判成功’改成‘他摸着口袋里皱巴巴的缴费单,突然笑出声’。”裴康记录时笔尖一顿:“可原剧本里……”“原剧本里他该笑三次。”魏晋走向化妆车,晨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医院布景墙根,“第一次笑在药瓶涨价时,第二次笑在女儿考上大学那天,第三次……”他掀开车帘顿了顿,“第三次等观众走出影院再笑。”化妆车里,徐瑤荷正往脸上贴仿真疤痕。她听见动静没回头,指尖沾着医用胶水:“魏导,我刚收到消息,北美那边……”“我知道。”魏晋递过冰镇矿泉水,“伊万卡团队刚发来合作意向书,说想把《我不是药神》做成中美合拍片。”徐瑤荷撕开瓶盖的手抖了一下,水珠溅在假疤上:“他们要求删掉所有涉及‘专利壁垒’的台词。”魏晋拧开自己那瓶水仰头灌下大半,喉结滚动时颈侧血管微微凸起:“告诉他们,可以删。”徐瑤荷猛地转身,睫毛膏晕染出两道黑痕:“那您准备怎么解释……”“解释什么?”魏晋把空瓶子捏扁丢进垃圾桶,“解释为什么中国患者要等七年才能用上平价救命药?不,我们拍电影不是为了给出答案。”他忽然伸手抚平徐瑤荷眉心皱痕,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我们只负责把问题,刻进观众视网膜里。”九点五十分,片场突然安静。所有机器停止运转,连风扇都停了。潘月明抱着保温杯蹲在监视器旁,看见魏晋把剧本最后三页撕下来,浸在盛满清水的搪瓷盆里。纸页渐渐化开,墨迹如青黑色藤蔓在水中蔓延,最终融成一片混沌的灰雾。他掏出打火机点燃盆沿,幽蓝火焰舔舐水面,蒸腾起带着苦杏仁味的白烟。“Action!”魏晋的声音响起时,所有人发现他换了套衣服——洗得发白的藏青工装,袖口磨出毛边,左胸口袋别着枚褪色的红十字徽章。这不是程勇的服装,而是2003年非典时期,他父亲作为社区卫生站站长穿过的那件。镜头推进。吕受益躺在病床上,枯瘦手指反复摩挲口袋里的缴费单。窗外梧桐叶影摇曳,光影在他脸上游走,像无数只无声爬行的蚂蚁。当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鸣时,他嘴角突然向上牵起,皱纹舒展成一道温柔的弧线。特写镜头里,缴费单右下角印着模糊的红色公章,章面文字被水渍晕染,只能辨认出“……市……保……局”几个字。“Cut!”魏晋喊停的瞬间,全场灯光亮起。黄劲松第一个冲过来,指着监视器屏幕声音发颤:“魏导你看!他笑的时候,心电图波形……”魏晋摆摆手,目光落在场边沉默的韩佳女身上。她不知何时摘掉了所有首饰,腕骨凸出得令人心疼,正低头整理药瓶——七粒白色药片被重新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此时场记板“啪”地合拢,清脆声响惊醒了所有人。魏晋走向韩佳女,从公文包取出那张泛黄照片,轻轻压在药瓶七星阵中央。照片上年轻医生们的笑容,在金陵清晨的阳光里忽然变得无比清晰。他俯身在韩佳女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下个月电影节,你带着这个去领奖。”韩佳女抬起眼,眼底没有泪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她伸手按住照片一角,指甲盖泛着青白:“魏导,第七粒药片……是不是该留给观众?”魏晋直起身,望向远处正在拆卸的医院布景墙。工人正用钢刷刮除墙面上的“仁心济世”题字,水泥粉末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更早年代刷的标语残迹——那四个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轮廓,却仍倔强地透出铁锈般的红。“当然。”魏晋解下脖子上的红十字徽章,别在韩佳女衣领上,“所以明天开始,我们要拍真正的结局。”他转身走向摄影机,工装裤兜里露出半截药瓶,瓶身倒映着流动的云影,“不是吕受益的,也不是程勇的……”他按下摄像机录制键,红灯亮起,“是所有把药片含在舌尖,却始终没有咽下去的人的。”晨光穿过未拆尽的棚顶钢架,在魏晋脚下投下纵横交错的光影。他忽然想起昨夜暴雨中,黄劲松小腿上那些针眼——密密麻麻,像某种古老而疼痛的星图。而此刻,韩佳女正把第七粒药片轻轻含进嘴里,舌尖抵住那微苦的圆润,既不吞咽,也不吐出。片场喇叭突然响起,任中伦兴奋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魏导!中影刚传来消息,说……”魏晋抬手示意暂停,目光掠过每个人的脸:潘月明正把冷馒头掰成七份,徐瑤荷在笔记本上画着北斗七星,黄劲松默默系紧工装裤腰带,章若南悄悄把保温杯里最后半杯姜茶倒进药瓶……他按下喇叭开关,声音沉稳如磐石:“各单位注意,接下来这场戏,我们不拍别人的故事。”晨风掀起他工装外套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旧式听诊器,铜质听筒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我们拍——”“所有中国人,正在经历的,此刻。”远处江上传来汽笛长鸣,悠远而苍凉。魏晋举起手,五指张开,影子投在泥泞地面,像一株正在拔节生长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