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白雾散去，姬平秋坐在椅子上，回想着刚才所见到的一切，有些惆怅。另一旁的余不饿，神态则和他产生鲜明对比，刚才的交战，让他对天机牌的效果非常满意。程如新看看余不饿，又看看姬平秋，忽然觉得很有意思。“鸡哥，笑一个吧，打败大哥不是目的……”姬平秋看了他一眼，不想说话。程如新叹气。“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输给大哥，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为什么非得自己给自己上强度呢？”姬平秋终于叹了口气，摇摇头......耗子瘫在直升机旁的阴影里，左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裤管被血浸透，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破布。他右手死死攥着半截断刀，刀尖还滴着暗红，可人已经没了动静，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细若游丝。冯少谏扑过去时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手指刚搭上耗子颈侧，整个人就僵住了——脉搏微弱得几乎要散掉，指尖下的皮肤冰凉，泛着青灰。余不饿一步抢上前，蹲下身掀开耗子左腿裤管。伤口翻卷发黑，边缘一圈细密焦痕，皮肉间竟嵌着三枚指甲盖大小的赤色鳞片，正随着呼吸缓慢明灭，像三簇将熄未熄的鬼火。他瞳孔骤缩：“火毒反噬？毕方临死前的本命焚鳞？”王沢蹲在另一边，手指捻起一枚鳞片，指腹一触便烫得皱眉。他没说话，只将鳞片按回耗子伤口，动作轻得像在合上一本旧书。那鳞片瞬间沉入皮肉，耗子喉头猛地一滚，呛出一口带着火星的黑血。“撑不住了。”洛妃萱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空气里。她蹲下身，掌心覆上耗子后背，淡青色灵汐气流如活物般渗入他脊椎，可那青光刚漫过第三节脊骨，就被一股暴烈的赤焰硬生生顶了回来——耗子后颈处赫然浮出一道赤纹，形如振翅毕方，翎羽尖端还在簌簌抖落火星。王沢突然伸手掐住耗子下颌，迫使他仰起脸。耗子眼皮颤动，右眼瞳孔已缩成针尖，左眼却浑浊发黄，眼白爬满蛛网状血丝。“小子，”王沢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把火种吐出来。”耗子喉咙咯咯作响，嘴角溢出带着硫磺味的黑沫。冯少谏急得额头青筋直跳：“少府大人！他现在连吞咽都费劲，哪还能……”话音未落，耗子突然剧烈抽搐，七窍齐喷赤雾。王沢早有准备，左手五指如钩扣住他天灵盖，右手并指成刀猛劈其膻中穴——“噗”一声闷响，耗子张嘴呕出团拳头大的赤红内丹，表面裂痕纵横，正中央却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墨玉珠子，通体幽暗，连周围火光都被吸得扭曲变形。“影翎阁的‘蚀心引’？”余不饿脱口而出。他曾在清风山密档里见过记载：此物乃用百名武者心头血祭炼而成，专克灵脉武者真气，一旦入体便如附骨之疽，会将宿主灵脉强行改造成火属性，最终爆体而亡。耗子腿上那些焚鳞，根本不是毕方残留的攻击，而是蚀心引在体内催生的异变！王沢盯着那墨玉珠子看了两秒，忽然抬脚碾碎。玉屑飞溅中，耗子浑身赤纹骤然暴涨，整张脸瞬间涨成紫黑色，脖颈青筋根根凸起如蚯蚓。洛妃萱指尖青光大盛，可耗子体内那股暴虐火气竟顺着她灵汐气流反冲上来，逼得她闷哼一声，唇角沁出血丝。“退开！”王沢低喝。他扯开耗子衣领，露出心口处一道新鲜刀疤——正是余不饿之前见过的、耗子总用袖子遮掩的旧伤。此刻那疤痕正疯狂搏动，像有活物在皮下奔突。王沢咬破自己食指，将血珠精准点在疤痕中央。血珠落地即燃，化作一缕金线钻入皮肉。耗子身体猛地弓起，喉间挤出非人的嘶鸣，心口疤痕竟缓缓绽开，露出里面跳动的赤金色心脏——那心脏表面覆盖着细密金鳞，每一次搏动都喷出灼热金焰。“龙鳞心？”余不饿倒抽冷气。传说中唯有血脉返祖者才可能觉醒的禁忌体质，天生抗火御毒，可若被蚀心引污染……他不敢想下去。王沢额角渗汗，手指在耗子心口画符，金血勾勒的纹路刚成形，便被赤焰烧得焦黑。他忽然扭头盯住余不饿：“小子，你那小还魂丹，还有几颗？”余不饿立刻摸出玉瓶，倒出最后两粒青碧药丸。王沢抓过一粒塞进耗子嘴里，另一粒却递到余不饿眼前：“含住，别咽。”“这……”余不饿迟疑。“蚀心引要借宿主精血续命，”王沢语速极快，“耗子的心火太盛，普通解药压不住。你含着丹药，灵力会自发护住心脉——等我引动他心火反冲蚀心引时，你这道纯阳灵气就是最后的锚点。敢不敢赌？”余不饿看着耗子青灰的脸，又瞥见冯少谏通红的眼眶，毫不犹豫将药丸含进舌底。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喉头泛起微甜暖意。王沢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耗子心口。他掌心浮现玄奥符文，金光与赤焰激烈绞杀，耗子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悬浮离地。忽然，耗子睁开了眼——左眼赤红如熔岩，右眼却澄澈如初秋湖水。他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爸……别……烧……”王沢眼眶一热，手上力道却更沉三分。他咬破舌尖喷出口血雾，血雾遇热即燃，化作九道金焰锁链缠住耗子四肢与头颅。耗子全身骨骼噼啪作响，七窍涌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粘稠金液。洛妃萱突然惊呼：“他在……蜕皮？！”果然，耗子脖颈处皮肤寸寸龟裂，裂缝里透出刺目金光。冯少谏下意识去扶，指尖刚触到那金光，整条手臂便传来灼烧剧痛——那金光竟是比毕方焚鳞更暴烈的本源心火！他踉跄后退，撞在直升机机身上，金属外壳竟被烫出凹痕。“撑住！”王沢吼声震得暗道顶部簌簌落灰。耗子身体突然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心口金焰轰然炸开，化作赤金洪流倒灌入他七窍。余不饿含着药丸，只觉舌底暖意骤然变成滚烫岩浆，顺着咽喉直冲心口。他眼前发黑，耳畔全是血液奔涌的轰鸣，可就在意识将溃之际，腰间预警玉佩突然嗡鸣震动——三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直升机尾舱阴影里扑出！三柄薄如蝉翼的匕首，分袭余不饿后心、冯少谏咽喉、洛妃萱双目。出手时机精准得令人胆寒，正是众人灵力运转至最滞涩的刹那！余不饿甚至来不及转头，本能横柴刀格挡。“当”一声刺耳锐响，火星迸射中，他虎口崩裂，柴刀刀身竟被斩出锯齿状缺口！偷袭者手腕一翻，匕首划出诡异弧线再刺咽喉。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悍然撞入战圈——洛妃萱竟放弃防守，以肩胛硬接一刀，血光迸现的同时，她左手灵汐气凝成冰锥，自肋下反手捅进对方腋窝！偷袭者闷哼倒飞，撞塌半面院墙。另两人却如跗骨之蛆紧贴而上。冯少谏刚拔出腰间软剑，第三道黑影已欺至他身后，匕首抵住他腰眼命门。可那人指尖刚发力，突然浑身一僵——余不饿不知何时已闪至其侧后，染血的柴刀刀背狠狠砸在其肘关节。清脆骨折声中，那人匕首脱手，余不饿顺势拧住其手腕反向一掰，咔嚓声连响，对方整条手臂软塌塌垂下。“影翎阁的‘影蛭’？”王沢头也不回，声音却像冰锥扎进三人耳膜，“倒是挑了个好时候。”最后一个黑影猛然顿住，兜帽下露出张苍白无须的脸，瞳孔竟呈竖瞳状，正死死盯着余不饿腰间嗡鸣不止的玉佩。他喉结滚动，嘶声道：“预警玉……你果然是……”话音未落，王沢突然暴起。他并未追击，反而一把抄起地上耗子，将其横抱于臂弯。耗子心口金焰此时已尽数收敛，皮肤龟裂处渗出温润玉色，像新生的嫩芽。“走！”王沢喝道，转身撞向直升机机腹——那里竟藏着一扇暗门！冯少谏拽起洛妃萱就冲，余不饿刚踏出一步，忽觉脚踝一紧。低头看去，那被他废掉手臂的黑影竟用牙齿死死咬住他裤管，竖瞳里燃烧着疯狂绿火。余不饿柴刀反手劈下，刀锋却擦着对方头皮掠过——那人竟主动松口，任由刀风削掉半边耳朵，借势滚向直升机残骸。余不饿眼角余光瞥见，对方断臂处竟蠕动着数条暗红细索，正飞速钻入地面砖缝。“是蚀心引残渣！”他猛然醒悟。这三人根本不是来杀人，而是借机释放蚀心引母体！那些钻入地砖的暗红细索，分明是活物，正贪婪吮吸着耗子刚才喷溅的金血！余不饿不及多想，柴刀猛然插进地面。刀身嗡鸣，一道土黄色气劲如蛛网般辐射开去，瞬间封住所有砖缝。可那暗红细索竟如活蛇般沿刀身逆冲而上！余不饿只觉手臂发麻，柴刀刀刃迅速蒙上层暗红锈斑。他咬牙甩刀，锈斑簌簌剥落，可刀身已出现蛛网裂痕。“小子，接住！”王沢的声音从直升机暗门内传来。余不饿抬头，只见王沢抛来个青铜小鼎，鼎身刻满镇煞符文，底部尚有余温。“用你的火！”王沢吼道，“烧干净它！”余不饿接鼎在手，毫不犹豫咬破舌尖，将一口混合着小还魂丹药力的精血喷在鼎内。血珠落地即燃，腾起幽蓝火焰——竟是他从未主动引动过的先天火种！火焰窜起三尺高，鼎身符文次第亮起，化作金色锁链缠住那些暗红细索。细索疯狂挣扎，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可金链越收越紧，最终“砰”地炸成灰烬。直升机暗门轰然闭合。余不饿转身冲进舱门时，最后看见的是那竖瞳黑影跪倒在地，双手抠进砖缝，指甲全部翻起，正徒劳地挖着早已被净化的地面。他抬起脸，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余……不饿……我们……还会……”话音戛然而止。王沢一脚踩碎其天灵盖，血浆混着脑髓溅在舱壁上，像一幅狰狞的泼墨画。机舱内灯光惨白。耗子躺在角落担架上，心口玉色愈浓，呼吸平稳悠长。冯少谏正用绷带缠绕洛妃萱受伤的肩胛，血很快洇透白布。王沢靠在驾驶座，指尖夹着半截熄灭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刚才那三个，”余不饿喘着气开口，“是影翎阁专门派来‘种蚀心引’的？”王沢弹了弹烟灰，灰烬飘落：“蚀心引母体需要活祭，耗子的龙鳞心是最佳容器。他们失败一次，就会启动‘影蛭’计划——用活人当媒介，把蚀心引扩散到整个鱼城地下管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余不饿染血的柴刀，“你那把刀，裂了。”余不饿低头看刀，裂痕如蛛网蔓延至刀柄。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怀中那本《地脉潜行术》残卷——正是此前王沢随口提起、被冯少谏说“邪门”的武学。书页边缘焦黑，中间几页被血渍浸透，可那些墨迹勾勒的符文，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呼应着机舱外呼啸的夜风。“少府大人，”余不饿将残卷摊在膝头，声音很轻，“这武学……能教我吗？”王沢终于抬眼，烟灰簌簌落下。他盯着余不饿看了很久，久到冯少谏停止包扎，洛妃萱也停下了擦拭血迹的手。窗外，鱼城万家灯火在云层下流淌，像一条静默燃烧的星河。“你知道为什么叫《地脉潜行术》吗？”王沢忽然问。余不饿摇头。王沢笑了，笑得像把钝刀刮过骨头：“因为练到大圆满的人，能听见大地的心跳。而听懂心跳的人……”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太阳穴，“从来不会被埋进地底。”直升机引擎轰鸣骤然拔高，撕裂云层。余不饿低头，发现残卷上那些被血浸透的符文，正缓缓渗出金红色微光，像大地深处苏醒的脉搏，在他掌心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