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穹顶之上那些纯白色的裂痕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刺耳的“咔嚓”声不绝于耳。冰冷、死寂、充满“删除”意味的“秩序”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裂缝中汹涌灌入这片原本静谧的“种子仓库”。
每一缕气息的渗入,都让周围悬浮的那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可能性种子”气泡微微颤抖,光芒也随之黯淡一分。仿佛这些代表着自由与未知可能的“种子”,天生就与那外界的绝对“秩序”水火不容。
石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结局的苍凉:“庇护之力将尽……它们不惜代价……要抹除这里的一切……包括你们……”
“选择的时间……不多了。”
云芷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无数枚“种子”气泡,如同星河般悬浮,每一枚都蕴含着一段被压抑的、或许能改变某个世界命运脉络的“可能性”。它们是无价之宝,是未来对抗“窃道者”系统那种冰冷“秩序”的希望火种。
带走它们?谈何容易!这空间看似无垠,种子数量更是浩如烟海,以她和谢无妄目前的状态和拥有的储物法器,能带走多少?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而且,如何带走?这些“种子”似乎与这片空间存在着某种依存关系,强行摄取是否会损毁它们?
留下?与这面神秘的石镜一同,面对外面那些疯狂的“清理者”大军?石镜话中的“注视”,让她心中凛然。那可能不仅仅是“清理者”,或许还有……更高层次的存在,已经被他们的闯入和获取“碎片”的行为所惊动。
留下,几乎等于送死。即便石镜可能蕴含伟力,但看它布满裂痕的样子,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
“这石镜,到底是什么?‘门’又通向哪里?”谢无妄紧握着那截断剑剑尖,沉声问道。他的气息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但眉宇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显然刚才对抗自身“时光回响”消耗巨大。
“‘镜’是‘观测者’与‘记录者’的遗骸……也是‘庇护所’的核心。”石镜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门’……通向‘源海’的……夹层……暂时的……安全区……但坐标已暴露……安全……只是瞬息……”
“‘观测者’?‘记录者’?”云芷捕捉到关键词,心念电转,“是像观星老人那样的存在?还是……更古老的?”
“皆是……又皆不是……”石镜的镜面混沌翻滚得更厉害了,“吾等使命……本是记录‘源海’变迁……观测‘可能性’兴衰……不干涉……只见证……”
“但‘编织者’出现……秩序覆盖一切……吾等见证之物……渐被抹除……记录失真……最终……庇护所亦成目标……”
“碎片归位……可短暂激发‘镜’力……送你们与部分‘种子’离开……但之后……‘镜’将彻底破碎……此地……湮灭……”
云芷明白了。这石镜和这片空间,是上一个宇宙纪元,或者某种更古老时代的“中立观测站”遗迹。它们目睹了“窃道者”系统背后那个“原始编织意志”的崛起与扩张,见证了无数“可能性”被修剪、扭曲。最终,连它们自身也成了被清除的目标。
她和谢无妄的到来,带来的“碎片”(她手中的心光碎片,谢无妄的剑尖),可能是启动这遗迹最后力量的“钥匙”。
代价是,遗迹彻底毁灭。
而他们,将背负着这些残存的“可能性种子”,逃往一个暂时的、但坐标已经暴露的“安全区”。前途未卜,追兵必至。
这是一个几乎没有选择的选择。留下,死路一条,种子尽毁。逃离,尚有一线生机,能为未来保存一丝火种。
“能送走多少种子?”云芷不再犹豫,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以残存之力……及你们手中‘凭证’为引……可包裹……约百分之一……”石镜回答,“选择……由你们……意念接触……即可……”
百分之一!虽然只是极小一部分,但总比全部葬送在这里好!
“谢前辈,我们分头行动,尽可能选择那些……感觉最具潜力、或最可能与当前世界产生共鸣的种子!”云芷当机立断,语速极快。她不知道具体标准,只能依靠“心光”和自身对“可能性”的感悟去直觉筛选。
谢无妄重重点头,没有废话。两人立刻将神念如同潮水般扩散出去,小心翼翼地接触那些悬浮的“种子”气泡。
云芷的“心光”与“镜之烙印”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她的神念仿佛带着独特的亲和力与辨识力,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枚“种子”内部蕴含的“可能性”特质——
有的种子内部仿佛沉睡着一段失落的辉煌文明传承;
有的蕴含着对抗特定类型“天道侵蚀”的法则雏形;
有的是某种极致情感或信念凝聚的纯粹结晶,能点燃绝望中的希望;
有的甚至隐约指向了“归墟”的某种弱点或另一种存在的可能性……
她尽可能快速地做出判断,将神念缠绕上去,打下标记。谢无妄那边,剑心通明,对于蕴含“守护”、“破妄”、“不屈”等剑道或精神特质的种子感应尤为敏锐。
这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瞬息之间。两人的神魂都承受着巨大压力,既要快速筛选,又要小心不损伤种子本身。
穹顶的碎裂声已经连成一片,大块大块如同琉璃般的黑暗碎片开始剥落,露出后面那令人心悸的、由纯粹纯白规则符文构成的“墙壁”——那是“清理者”的力量,正在强行同化和吞噬这片空间!
冰冷的“秩序”浪潮已经席卷到圆台附近,最近处的几枚“种子”气泡,在接触到那纯白气息的瞬间,如同肥皂泡般“噗”地一声,湮灭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时间到!”石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决绝的颤音,“站到镜前!注入力量!意念连接你们选中的种子!”
云芷与谢无妄闪电般退回圆台中心,并肩立于古朴的石镜之前。两人毫不犹豫,将体内残存的力量——云芷的混沌星力与心光,谢无妄的剑元与刚刚稳固的崭新剑意——连同手中那枚“心光碎片”和“断剑剑尖”,一起按向石镜背面两个隐约的凹槽!
“嗡——!!!”
石镜剧烈震颤!镜面混沌炸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却坚韧的灰银色光芒!这光芒瞬间扫过整个空间,精准地找到了被云芷和谢无妄神念标记的那百分之一的“种子”气泡!
被标记的种子,仿佛受到了召唤,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石镜镜面汇聚而来!
而其余未被选中的、浩如烟海的种子,则在这灰银光芒的照耀下,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力量,光芒变得异常明亮、稳定,甚至带着一种……坦然赴死的平静。
它们不再颤抖,不再畏惧那汹涌而来的纯白“秩序”,反而像是列队的士兵,面向那即将崩溃的穹顶,散发着最后的光辉。
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为同伴的撤离,提供最后的掩护与屏障。
这一幕,悲壮而震撼。
云芷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楚与敬意。这些未被选中的种子,同样珍贵,同样承载着无尽的可能,但它们选择了留下,用自己的“存在”,为那百分之一的逃离争取最后的时间,分散“秩序”的注意力。
“谢谢……”她在心中无声地说道。
“走——!”石镜发出一声仿佛用尽全部力量的嘶鸣!
镜面光芒暴涨,将云芷、谢无妄,以及那汇聚而来的、如同一条小型星河般的“种子”流光,完全吞没!
在视野被光芒覆盖的最后一刹那,云芷看到,穹顶彻底崩塌!无尽的纯白“秩序”如同天倾般压落!那些未被选中的、散发着最后光辉的“种子”气泡,如同扑火的飞蛾,迎面撞了上去,爆发出绚烂却短暂到极致的光晕,然后……
湮灭于绝对的苍白之中。
古朴的石镜,镜面上最后一道巨大的裂痕蔓延开来,贯穿整体。
“咔嚓……轰!”
镜碎,空间崩。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纯白的“秩序”浪潮下,归于虚无。
……
剧烈的空间颠簸和失重感传来,仿佛被投入了狂暴的洗衣机。
云芷和谢无妄紧紧靠在一起,周身被石镜最后激发的灰银色光芒包裹着。那百分之一的“种子”流光,则如同卫星般环绕在他们周围,被这层光芒保护着,共同穿梭在一条光怪陆离、充满破碎景象和尖锐呼啸的通道之中。
这通道极不稳定,四周的“壁障”上不断闪现出各种扭曲的画面——有他们刚刚离开的那片黑暗空间彻底被纯白吞噬的最终景象;有“光阴隙”在“清理者”的肆虐下大面积崩塌的恐怖场景;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仿佛来自更遥远时空的战场碎片、文明末日……
这是通往“源海夹层”的临时通道?还是石镜破碎前,强行撕开的一条“生路”?
不知道穿梭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漫长岁月。就在云芷感到包裹他们的灰银色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即将消散时——
前方出现了一点稳定的、柔和的、如同晨曦般的微光。
“要到了!”谢无妄低喝一声,勉力提起最后一丝剑意,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光芒一闪。
所有的颠簸、噪音、破碎景象瞬间消失。
脚踏实地感传来。
他们出现在了一个……奇异的地方。
这里像是一个悬浮在无尽虚空中的、不规则的“浮岛”。地面是某种半透明的、仿佛晶体又仿佛玉质的材质构成,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浮岛面积不大,约莫只有一个小型广场大小。
浮岛之外,是迷蒙的、缓缓流动的、色彩变幻不定的“雾气”。那些雾气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巨大的影子缓缓飘过,散发出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这里就是“源海夹层”?那个暂时的“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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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岛上并非空无一物。中央位置,矗立着三根低矮的、同样材质的石柱,呈三角形分布。石柱顶端,各有一个浅浅的凹槽。
而他们周围,那百分之一的“种子”流光,在离开通道后,似乎耗尽了某种力量,光芒迅速收敛、固化,变成了一颗颗拇指大小、颜色材质各异、但都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实体种子”,哗啦啦地落满了浮岛的地面,粗略看去,也有数千枚之多。
云芷和谢无妄都松了一口气,但警惕心丝毫未减。他们迅速检查自身状态,皆是损耗严重,急需调息。同时也观察着周围环境。
“这里的灵气……很稀薄,但很纯净,而且蕴含一种……原始的‘可能性’气息。”云芷感应了一下,说道。这种环境对疗伤和感悟或许有益,但绝不适合长期停留或快速恢复。
“那三根石柱,可能就是此地的关键。”谢无妄走向石柱,仔细观察。凹槽的形状,似乎与他们手中的“碎片”和“剑尖”吻合?
难道这里也是一个“中转站”或“传送点”,需要他们手中的“凭证”才能激活,前往下一个地方?
就在两人准备进一步探查时——
浮岛边缘,那片迷蒙的、缓缓流动的彩色雾气,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
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在雾气深处缓缓浮现,并且……正在朝着浮岛靠近!
那轮廓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并非“清理者”那种冰冷的秩序感,也非“归墟”的终结死寂,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中立、却也更加莫测高深的“观测”与“好奇”的意味!
石镜最后提到的“注视”……难道不是指“清理者”背后的存在,而是指……这“源海夹层”中,本来的“居民”或……“管理者”?
云芷和谢无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刚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到极致。
他们刚从一场绝境中逃离,消耗殆尽,带着数千枚珍贵的“火种”……
难道,又要立刻面对另一个未知而强大的存在?
那雾气中的巨大轮廓越来越清晰,似乎……是一个难以形容其具体形态的、由流动的彩色光芒和迷雾构成的……“生命体”?
它“注视”着浮岛,注视着岛上的两人,以及那满地的“可能性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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