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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死于气血枯竭(2k+2k月票加更1/7)

    陈淼看着这位空降的队友,不清楚这个恶意来自何方。

    没有开口,陈淼看着席声和这位新队友的交谈。

    “你好,我是苏晨,你们是席声和陈淼吧?”

    苏晨看着两人说道。

    “嗯,你是什么情况,...

    雨后的第七天,阳光终于彻底撕开云层,洒在青石板上,蒸腾起一股潮湿的土腥味。院子里的积水还未完全退去,水洼里倒映着灰白的天光和屋檐翘角,偶尔有风掠过,水面便轻轻晃动,像是谁在底下呼吸。

    陈淼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未削完的竹篾,刀锋缓慢地刮过表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动作很稳,每一刀都均匀而克制,仿佛不是在处理材料,而是在打磨一段记忆。

    昨夜那一战,并未留下太多痕迹。柴房被拆了,八具骨架化作飞灰随风散尽,连那枚破妄钉也在最后的咒言中碎成粉末。老者消失了??没人知道他是魂飞魄散,还是借最后一丝阴气遁走。但陈淼知道,那种级别的存在,不会轻易死去。他只是蛰伏,如同深埋地底的根须,等待春雷再响。

    可这世间,已不再是任由邪祟盘踞的温床。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裂痕,是与老者对掌时留下的伤。皮肤早已愈合,可每当阴气浮动,那道疤就会隐隐发烫,像是一枚烙印,提醒他曾触碰过真正的黑暗。

    “你真不接那块令牌?”李掌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与不解。

    陈淼没回头,只将最后一片竹屑弹落在地:“我守规矩,但从不做规矩的主人。”

    李掌柜沉默片刻,踱步到他身旁坐下,望着空荡荡的后院,“可没有主事,铺子迟早会乱。上面的人不会一直装瞎,总会派新的‘师父’下来。”

    “那就让他们来。”陈淼淡淡道,“我只问一句:来的若是清白人,我不拦;若是又要重演八骨献祭的老路……”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掌柜,“那你告诉我,这一次,你还肯低头吗?”

    李掌柜喉头一动,终究没说出话。

    他知道陈淼说的是实情。当年他也曾是乙等学徒,也曾眼睁睁看着前几届的同伴一个个消失,有的说是病死,有的说是逃了,还有的,直接在夜里没了声息。他不敢问,也不敢查,只能埋头做事,只求活到最后。

    直到某一天,他发现自己的名字,赫然列在下一任“师父”的候选名单之中。

    那一刻他才明白,所谓晋升,不过是轮回的一环。你踩着别人的尸骨爬上去,终有一天,也会被人踩下去。

    “我已经……不想再看见那种眼神了。”李掌柜低声道,“那种知道自己要死了,却连哭都不敢哭出来的眼神。”

    陈淼手中的刀停了下来。

    他知道那种眼神。

    薛嘉离开前夜,站在月光下对着墙角呕吐,一边吐一边喃喃:“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活下去……”

    曹家交出第八具骨架时,手指几乎抠进木桌缝隙,嘴里反复念叨:“快了……就快了……只要做完这个,我就能留下……”

    葛峰被抓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颤抖,却没有求救,仿佛早已认命。

    他们都不是天生恶人。

    他们只是被逼到了绝境,在生存面前,一点点丢掉了良心。

    而这套规则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让你亲手参与杀戮,然后再用恐惧把你锁死在其中。

    “所以我不做主事。”陈淼缓缓起身,将削好的竹篾放进身边的篮子里,“但我可以做一把刀。”

    “一把斩断旧规的刀。”

    李掌柜抬头看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吗?自从你来了之后,连鬼都安静了许多。”

    “不是鬼安静了。”陈淼望向院子角落那口废弃的井,“是它们终于有人能听见了。”

    自那天起,铺子虽无主事,却并未陷入混乱。相反,一种奇异的秩序悄然成型。工分照记,骨架照扎,但凡有人提交作品,李掌柜都会亲自查验,尤其关注关节衔接处是否有异样符纹、材料中是否混入禁忌之物。

    更令人称奇的是,陈淼开始收单??不是普通的扎骨单,而是“安魂单”。

    第一单,来自城西一个寡妇。她说她丈夫死后第三夜,每晚都在床前烧纸钱,可火苗总是绿的,且纸钱烧完后,灰烬会聚成三个字:“冤未报”。她请人看过,都说怨气太重,镇不住。后来不知听谁提起“安魂之所”,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登门。

    陈淼接了。

    当晚子时,他带着一只香炉、三枚铜钱、还有那只始终藏于瓦缝中的妖鬼,来到寡妇家中。

    他在堂屋布下简易阵法,以魂力引渡亡者残念。半个时辰后,一道模糊的身影浮现空中,面容扭曲,眼中流血。

    “是谁害你?”陈淼问。

    那魂不语,只是抬起手,指向东南方向。

    陈淼闭目感知片刻,忽而睁开眼:“你是被毒死的。砒霜混在药汤里,每日少量服用,七日暴毙。动手的是你妻弟,因你阻他继承祖宅。”

    寡妇闻言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陈淼摇头:“你不必哭。他不知情,真正下手的,是你夫人生前得罪过的药铺掌柜。那人收了你妻弟三十两银子,改了方子。”

    次日清晨,药铺关门歇业,掌柜失踪。三天后,有人在护城河捞出一具浮尸,手中紧攥着一张泛黄的账本,上面记录着近五年来经他手调换的“死方”共计十七例。

    第十一例,正是此人的名字。

    消息传开,人心震动。

    有人说陈淼通鬼神,有人说他练的是阴法,更有传言称他肩上趴着一只千年尸虫,专吃背信弃义之人的魂魄。

    但不管如何,来找他办“安魂单”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想找失踪多年的儿子,陈淼借妖鬼游城七日,在乱葬岗一棵歪脖槐下挖出白骨,指骨间还攥着半块玉佩,正是其母幼年所赠。

    有人想确认亡父遗嘱真假,陈淼召其残魂附灯焰,亲口说出藏契之地。

    甚至有厉鬼缠身之家,请他驱邪,他不画符、不跳神,只让人将死者生前最爱吃的点心摆在窗台,自己坐在屋里静等子时。待鬼影现身,他轻声问:“你还记得她给你做过桂花糕吗?她说你小时候总把脸弄得全是粉。”那鬼僵立良久,忽然跪地痛哭,随后化风而去。

    渐渐地,“安魂之所”四个字,成了这座城里某些人心中的灯塔。

    而那些曾参与八骨仪式残余党羽,则一个个销声匿迹。

    王五搬离了学徒宿舍,据说去了南边做挑夫,再也不敢回望北方。

    赵六在一次夜间送货途中失足坠崖,尸体找到时,口中塞满腐烂的竹叶??那是当年他用来堵住受害者嘴的东西。

    最后一个,是曾在饭堂撞翻曹家饭碗的刘三。他在一个月黑之夜偷偷潜入铺子,试图烧毁档案室,却被一道突然亮起的蓝焰困在屋内。人们赶到时,只见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口中不断重复:“饶了我……我真的只是奉命行事……我没有杀人……”

    陈淼站在门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让巡夜执事把他送去了官府。

    罪不及诛,但恶必有报。

    这一夜,又是子时。

    陈淼独坐院中,面前摆着一张新制的骨架。这不是为葬礼准备的,而是他为自己做的??按照古法《冥躯图录》所载,以九十九根人指骨粗细的竹丝编织而成,通体漆黑,关节处嵌有微型符阵。

    这是“蜃影载体”的最终形态。

    过去几天,他一直在试验如何将妖鬼与自身魂识更深融合。普通修士靠冥想聚魂,而他走的是另一条路:以身为棺,以魂为烛,点燃自己,照亮幽冥。

    他将手掌贴在骨架胸口位置,低声念咒。

    刹那间,魂识离体,如烟般涌入骨架之中。

    一瞬间,视野变了。

    他不再是从外窥探,而是真正“成为”了它。他能感受到每一根竹丝的震颤,能听见地下三尺蚯蚓爬行的声音,甚至能嗅到十里外坟地新开的一朵白菊的气息。

    这就是“第二具身”的雏形。

    不再是简单的耳目延伸,而是完整的感知替代。若能持续进化,未来或许真能做到真身不动,蜃影行走阴阳两界,替亡者讨公道,为生者断因果。

    但他也知道,这条路极凶险。

    每一次魂识离体,都会损耗本源。刚才那次尝试,虽只持续了一炷香时间,但他醒来时鼻腔已渗出血丝,指尖冰冷如死。

    若强行突破极限,很可能魂飞魄散,永堕轮回。

    可他不怕。

    他本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十五岁那年,母亲难产而亡,父亲悲痛过度,自缢于祖坟柏树之下。他独自守灵七日,期间风雨不止,村中老人说婴孩魂弱,易被野鬼夺舍,劝他早早下葬。唯有他坚持守到最后。

    第七夜,雷雨交加。

    他看见七个披麻戴孝的人站在坟前,却无影子。他们朝他笑,牙齿漆黑,口中唱着荒腔走板的丧歌。他知道那是来抢父亲魂魄的“迎魂使”,专骗孤苦子弟,以亲子之名行吞噬之实。

    他没有跑。

    他拿起招魂幡,蘸着自己的血,在灵位前写下一道镇魂咒,然后盘膝坐在棺材头上,整整一夜,与那些东西对峙到天明。

    第二天,阳光照进来时,地上留下七串湿脚印,通向山林深处,再也没回来。

    从那时起,他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只有活着的人在挣扎。

    如今,他不过是把当年守住的一盏灯,重新点亮罢了。

    窗外风起,吹动檐下铜铃。

    那不是老者的铃,而是陈淼亲手挂上的“引魂铃”,由八片碎骨磨制而成,每一片,都来自那八个未能安息的灵魂。

    只要有人心怀冤屈踏入此地,铃便会自响。

    此刻,铃声轻鸣。

    陈淼睁开眼,看向门口。

    一个瘦小的女孩站在那儿,约莫七八岁年纪,衣衫褴褛,手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布偶。她脸色青白,双脚离地三寸,分明已是游魂之体。

    “你……你能看见我吗?”她怯生生地问。

    陈淼点点头,起身走来,在她面前蹲下:“你叫什么名字?”

    “小荷……”女孩低头,“我娘说,让我来找会扎骨的陈师傅,他说他知道怎么让妈妈闭上眼睛……”

    陈淼心头一震。

    他知道这个案子。

    半月前,城东发生命案,一名妇人被丈夫活活掐死,只因怀疑她与邻家男子有染。事后丈夫畏罪自杀,留下女儿小荷。孩子受惊过度,当晚高烧不退,三日后夭折。民间传言,母女俩的魂都被怨气锁在家中,日夜啼哭。

    原来,她们一直在等一个人。

    “好。”陈淼轻声道,“我跟你去。”

    他站起身,披上外袍,又从柜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朱砂、糯米、还有一缕从老者铜铃上扯下的残链。

    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那只妖鬼从梁上跃下,轻轻落在他肩头,温顺如猫。

    他知道,这一夜不会轻松。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就像当年那个雨夜里,无人敢靠近父亲的坟茔,唯有他一人,守到了天亮。

    风再次吹起,铃声悠悠。

    安魂之所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走入夜色,肩上有鬼,心中有灯。

    而在那遥远的黑暗深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等待着他带来那一句迟来的??

    “你们,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