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陈淼又询问了席声许多关于百鬼座的事情。
总的来说,百鬼座在岛国上层人群中,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组织,但百鬼座和管理局不一样,它不受岛国管理,仅凭一些不为人知的目的行事。
陈淼遇到的岛国和...
夜很深了,风从院墙外刮进来,带着一股子湿土和腐叶的气味。陈淼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没有睡意。他的魂识依旧游离在屋外,那只妖鬼蜷缩在柴房屋檐下的瓦缝里,像一只蛰伏的老鼠,静静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曹休被带走后,整个铺子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没人敢多说话,没人敢对视,甚至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仿佛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就会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陈淼知道,他们怕了。
不是怕巡夜执事,也不是怕李掌柜??而是怕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早已渗透进每一根竹篾、每一块骨片中的“规则”。
那八个骨架,不是普通的扎骨成品,而是一场持续多年的献祭仪式。
每一个合格的骨架背后,都有一条人命被悄然抹去。失败者被淘汰,成功者晋升,看似公平,实则暗藏杀机。而真正掌控这一切的,绝不会是曹休这种只懂执行的小角色。
他只是棋子。
真正的操盘手,还在幕后看着。
油灯熄灭后的第三刻钟,院子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一片枯叶。
陈淼立刻警觉。
魂识顺着妖鬼的视线扫去??只见一道黑影贴着墙根疾行,直奔材料室而去。那人穿着乙等学徒的灰袍,身形瘦削,走路时左肩微倾,是葛峰。
他没走正门,而是撬开了后窗的一块木板,翻身而入。
陈淼嘴角微微扬起。
果然,曹休一倒,这群人就开始慌了。他们要毁证据,或者……重新组织阵型。
他不动声色地操控妖鬼尾随其后。妖鬼体型如猫,通体漆黑,能在阴影中完全隐匿。它悄无声息地钻进窗缝,蹲在房梁上,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葛峰喘着粗气,在一堆竹篾中翻找什么。很快,他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正是那本《扎骨图谱》的原本。他颤抖着手翻开最后一页,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扭曲的符阵,中央写着四个小字:“八骨成道”。
下面还有一行批注:**“第八人血祭,方可破境。”**
陈淼瞳孔一缩。
原来如此。
这不仅仅是为了争夺甲等学徒的位置,更是一场通向更高境界的邪修之路!所谓“八骨成道”,是以八具活人为祭,借扎骨之形,炼阴魂之力,最终达成某种突破??可能是魂力质变,也可能是开启灵窍。
而如今,七人已死,只差最后一个。
第八个祭品,就是陈淼。
难怪他们从一开始就盯上了他。不仅因为他表现出众,更因为他的生辰八字、魂魄纯度,或许恰好符合仪式要求。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陈淼根本不是“活祭”的合适人选。
他是极阴之体。
自幼便能见鬼闻哭,十五岁那年曾在祖坟守夜三日而不眠,反让方圆十里游魂退避三舍。这种体质,寻常厉鬼近身即焚,邪术难侵。若强行以他为祭,只会引发反噬。
而这,正是陈淼等待的机会。
他让妖鬼悄悄咬下一丝葛峰的气息,随即收回魂识,睁开了眼睛。
窗外月光惨白,照得地面如同覆了一层霜。
第二天清晨,陈淼照常起床,洗脸、刷牙、扎骨,动作一丝不苟。他甚至比往常更加专注,每一刀都精准无比,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其他学徒偷偷看他,眼神复杂。
葛峰坐在角落,脸色铁青,手指不停抽搐。他昨夜显然没睡好,眼下乌黑一片,额角还渗着冷汗。
陈淼装作未觉,只是在交工时,故意将自己做的骨架多留了一瞬,低声对李掌柜说:“掌柜,我昨晚做了个梦。”
李掌柜抬眼看他。
“梦见七个穿灰袍的人跪在我门前,浑身是血,求我救他们。”陈淼语气平静,“我还看见,他们的影子都被钉在了骨架上,动弹不得。”
李掌柜的手顿了一下。
他盯着陈淼看了许久,才缓缓道:“你倒是……胆子不小。”
“我只是说实话。”陈淼拱手,“若您不信,可亲自查验这批骨架。尤其是葛峰昨日所交的那一具,关节处有细微裂痕,那是魂丝缠绕所致。”
葛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李掌柜没说话,转身走向库房。
一刻钟后,巡夜执事再次出现。
这一次,被带走的是葛峰。
他挣扎着大喊:“我没有!是曹休逼我的!是他先拉我入伙的!我只是想活下去!我不想死啊!”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口。
陈淼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两枚棋子落网,剩下的,该浮出水面了。
他知道,幕后之人不会坐视不管。当利益链条断裂到一定程度,真正的掌局者必将亲自出手。
他要做的,就是等着那个人现身。
三天后,天气骤变。
乌云压顶,雷声滚滚,一场暴雨将至。
铺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剩下的几个乙等学徒几乎不再说话,吃饭时低头猛扒,干活时战战兢兢。他们已经明白,这不是简单的竞争淘汰,而是一场生死局。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傍晚收工前,李掌柜宣布了一件事:“明日起,暂停验收骨架。所有材料封存,待总铺派人来查。”
全场哗然。
这意味着,内部出了大事,已经惊动了上层。
陈淼心中冷笑。总铺?哪有什么总铺。这个“丧葬一条龙”铺子,表面上隶属某个庞大殡仪体系,实则早已脱离管控,成为一处独立运作的邪修据点。所谓的“总铺巡查”,不过是掩盖真相的幌子。
真正要来的,恐怕是那位一直躲在暗处的“师父”。
果不其然,当晚子时。
一阵铜铃声从后院响起。
清脆,悠远,带着某种令人昏沉的韵律。
陈淼立刻醒来,魂识离体,附于妖鬼之上,悄然潜行至后院。
只见柴房门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他背对着月光,面容模糊,唯有手中那串铜铃泛着幽光。在他脚下,摆着八具骨架,整齐排列,头朝内,围成一圈。
正是之前被淘汰的八人所制。
老者低声吟诵,每念一句,骨架便轻轻震动一次,仿佛其中有东西正在苏醒。
陈淼心头一凛。
这是要强行催动仪式!
虽然八人未齐,但已有七具成型,若再以陈淼为引,强行补全最后一环,未必不能成功。
他正欲靠近细看,忽然察觉不对??妖鬼的视野开始扭曲,像是被一层浓雾笼罩。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铜铃中传出,竟试图将妖鬼扯入其中!
陈淼急忙切断联系,魂识猛然回归肉身。
“咳!”他喷出一口黑血,胸口剧痛。
好险!
那老者不仅是高手,而且早有防备,专设陷阱捕捉窥探之魂。
陈淼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却愈发冰冷。
既然你主动现身,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次日清晨,暴雨倾盆。
铺子大门紧闭,无人开工。
陈淼独自坐在屋檐下,听着雨打青瓦的声音。他手中握着一枚骨钉,通体漆黑,尖端泛紫??那是他用昨夜收集的怨气凝练而成的“破妄钉”,专破幻术与结界。
他知道,老者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午时刚过,李掌柜亲自来找他。
“陈淼,师父请你去后院一趟。”
陈淼抬头,淡淡问:“什么事?”
“他说……你命中带煞,需做法事净化。”
陈淼笑了。
净化?是要把我炼成第八祭品吧。
“好啊。”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当面请教师父。”
后院,柴房前。
老者负手而立,黑袍猎猎,神情淡漠。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铁器。
“来了。”陈淼平静回应,“不过我不是来被净化的,我是来送你走的。”
老者眯起眼:“狂妄。你以为你能逃过这一劫?你可知这八骨仪式,已延续三代,多少天才横溢之辈皆沦为垫脚石?你区区一个初入此道的少年,也敢妄言终结?”
“我不是第一个想终结它的人。”陈淼缓缓取出那枚破妄钉,“但我,会是第一个成功的。”
话音落下,他猛然将骨钉插入地面!
刹那间,大地震颤,八具骨架同时发出尖啸!那些被禁锢其中的残魂感应到破妄之力,纷纷挣扎起来,发出凄厉哭喊。
老者勃然变色:“你竟敢扰我阵法!”
他挥袖打出一道符火,直扑陈淼面门。
陈淼不闪不避,左手结印,右手掐诀,口中默念:“蜃影?化形!”
瞬间,他的身影分裂成九道虚影,环绕四周,真假难辨。
老者怒吼一声,铜铃狂摇,八具骨架腾空而起,化作八道黑气,扑向各个方向。
轰!轰!轰!
每一次碰撞,都激起大片阴风血雾。
陈淼借机逼近,右手凝聚魂力,一掌拍向老者心口。
“你错了。”他在风暴中低语,“你以为我们这些人,只是你通往长生路上的踏脚石。可你忘了??人心,不是骨架,压得越狠,反弹越烈。”
“曹家不甘心被淘汰,所以拼命完成第八具骨架;薛嘉想养活母亲,所以熬夜苦读;葛峰害怕被抛弃,所以助纣为虐……但他们都有牵挂,都有执念。”
“而我不同。”
“我无亲无故,孤身一人,不怕死,也不怕鬼。我唯一在意的,是这世间还有没有一点公道。”
“今天,我就替那八个死不瞑目的人,讨个说法。”
“砰!”
一掌命中。
老者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淼:“你……你的魂力怎会如此纯净?!你不是极阴之体吗?!”
“极阴之体,的确难聚阳气。”陈淼擦去脸上的血污,冷冷道,“但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活到现在吗?因为我早就把自己的‘阳’烧干净了。”
“我现在,是一具行走的死尸。”
“你说,厉鬼怕不怕死人?”
老者终于露出恐惧之色。
他想逃,可八具骨架已被破妄钉影响,开始反噬。那些冤魂咆哮着扑向他,撕扯他的魂魄。
“不!!我是你们的恩人!是我给你们机会晋升!!”
“闭嘴。”陈淼一脚踢断他的铜铃,“你们给的不是机会,是诅咒。今天,就让这一切,彻底结束。”
他双手合十,低声念道:“魂归其所,怨散于风,八骨解缚,永世安宁。”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八具骨架轰然崩塌,化作飞灰。
空中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重负卸下,又似久别归家。
雨,不知何时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院子里。
陈淼站在废墟之中,浑身是伤,却挺直脊背。
他知道,这场仗,他赢了。
但这不是终点。
几天后,李掌柜找到他,递给他一块令牌。
“师父走了,铺子需要新主。”他说,“你愿意接手吗?”
陈淼接过令牌,看了看,又还了回去。
“我不做主事。”他说,“但我可以守在这里,防止下一个‘师父’出现。”
李掌柜沉默良久,终是点头。
一个月后,铺子改名。
门口挂起一块新匾,上书四字:**安魂之所**。
陈淼依旧每天扎骨,只是不再只为死人服务。
他开始接一些特殊的单子??替亡者传话,帮冤魂寻仇,为迷途之灵指路。
有人说他是道士,有人说他是巫祝,更多人称他为“陈师”。
但他从不在意称呼。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这世上少了一个吃人的规矩,多了一盏不灭的灯。
某夜,他独坐院中,仰望星空。
一只小小的妖鬼趴在他肩头,安静如猫。
远处,风送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谢谢……”
他笑了笑,轻声道:“不用谢。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像我当年那样,在黑暗里独自挣扎。”
灯火摇曳,映着他清瘦的脸庞。
而在那光影交错之间,仿佛有八个模糊的身影,远远伫立,向他深深一拜,随后消散于夜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