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止水楼,楼外大雪皑皑,殿内一楼点着暖和炉火,客只坐满一半,桌上温着酒冒着白气,却格外热闹,谈论激烈。若是往年此时,一半客人也没有,现在京城沸沸扬扬,大伙都忍不住聚拢谈论。“听说了吗,晋王是真皇孙!”“我早就说过了。”“你说什么了,之前你还说连门户都没听说过,怎么可能是皇孙。”“人家皇帝家的事,关你们这些每天吃干饭的什么事,天天在这瞎操心。”有人不服,“哎,你说的什么话,咱们不是大周子民吗?”“就是,大周有个好皇帝,咱们的日子不也好过,关心关心怎么了?”“就是,忠孝仁义,像你这样什么事都不关心的占几样?圣人都教不了你。”远处又忽有人插嘴:“我看未必,晋王打仗是厉害,可万一他要是登基后天天打仗,咱们可就惨了。纵观古今,这样的事还少吗?”柜台前的账房书生忍不住插嘴,“太子只是平反,也没说晋王就皇太孙,八字没有一撇的事你们争什么争。年轻的账房书生还想插嘴,就被背后的掌柜呵住:“住嘴!你他娘的没事干吗!”说着拍了他一巴掌。书生有些不服,掌柜低声道:“要不是你爸嘱咐,我打死也不收留你。大嘴巴,你知道现在止水楼是谁的产业吗?这里早被陛下赏赐给晋王了,不想死就闭嘴好好做自己的事。”书生惊讶,顿时不敢说了。“我去抽烂他的嘴巴,再把他们赶出去!这些下贱之人竟敢议论皇族的事。”二楼上,观音气哼哼地说。赵立宽赶紧拉住她,小马儿和小凤临在楼梯边追逐打闹。“随他们说去吧,我又不掉块肉。”赵立宽偷得浮生半日闲,带着两个孩子去城外骑马。回来就在止水楼吃喝,这里是当初卫王的产业,后来卫王落马后被收归皇家。今年吐蕃大捷后陛下非常高兴,将这产业赏赐给他。“这些人不知道尊卑贵贱,如果在大辽国,我早拔了他们舌头。”观音还是不满。“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赵立宽拉她过来坐在自己身边,午后阳光从窗边洒入,照亮些许浮尘。暖烘烘洒在身上,观音一半在阳光里,另外一半格外透亮,金碧色眼瞳,细腻白皙的滑嫩皮肤。搭配骑马的短裙和拿在手里马鞭,整个人依旧是那个看一眼就令人把持不住的小狐狸。见他这样傻傻盯着看,观音颇为得意,坐在他大腿上道:“怎么,这么几年还看不够吗。”赵立宽嘿嘿一笑,搂紧她的腰肢:“到死也看不够。”两人就这么静静烤着太阳,那边两个孩子哒哒哒在桐油木板上跑来跑去,咯咯咯笑闹着。窗外街道上的喧闹叫卖,都入不了两人的耳。观音靠在他胸膛:“夫君,你征服了我,我的夫君是个盖世英雄。现在所有人都在说你的事。我们大辽国也有不少英雄,但从没有像你这样的,或许只有太祖皇帝可以相比。你还要高贵的血统,远不是那些低贱的人可以比的。将来肯定会名留后世,让子子孙孙都记得。有一天,你或许会与大辽一战………………”观音靠着他,语气中的悲伤一闪而过。悲伤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她又认真说:“到时候我只希望你能救我妹妹耶律九哥。她比我聪明,也很漂亮,肯定能服侍好夫君的。”作为契丹人,观音更加崇尚力量,野心勃勃,也更加现实而没太多礼法束缚。对什么忠孝看得没那么重,她更看重的是自己丈夫的权势。赵立宽点头答应,其实更像是安慰,乱军中的事谁都没法保证。“你说皇帝会让你继承国家吗?如果那样我要做皇贵妃。”观音直言不讳地跟他撒娇。赵立宽笑道:“不知道,目前来说大概率如此,但这种事就是千万不能自己要,只能天子给。我做好自己的就成。”不过对于小妖精的撒娇,他没一口答应,如果他能自己决定还好,关键皇帝的媳妇妃子就不只是媳妇那么简单。还有极强的政治意义。皇贵妃作为皇后之下第一妃,位置非常重,可不能乱答应。要是他真坐上皇位,到时不一定能兑现,观音会恨他的。至于皇位,没想到这个,赵立宽心跳都加快了。他拼命的时候做梦都没敢想过的事,如今竟然有了一条可行的道路。做皇帝啊!他一个社畜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他恨不能立即坐上去。但饱读历史的他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能忍耐,千万不能急。特别不能让皇帝看出你急,好像迫不及待要把他赶下去,自己上去坐。权力是最难分享的东西,比女人都难,如果让皇帝产生自己主动去夺的感觉,那他肯定会应激反应,从而大发雷霆,只能皇帝自己给。又一年冬天,晋王府格外热闹,来访者络绎不绝。涧河工业区那边,工匠用石墨坩埚炼出了新的熟铁。这种韧性极强,强度不如铸铁的金属之前没有炼出来过,因为耐火材料不达标,温度也达不到。如今有石墨这种耐火材料,炼制出来也算顺理成章。有了这种韧性极好的铁,铁质突火枪的打造也就顺理成章。硬而脆的铸铁是不可能打造得出火枪的枪管的。他与冯智、杨宝、佟严等人集思广益,足足用了一个月修修改改才最终定下图稿。第一支火枪试打造时已是来年。另一方面,他继续表现得孝顺,经常不辞辛苦,入宫给皇帝皇后请安,与皇帝商议国家大事。同时在政治上,赵立宽早已将从郑王那套到的名单记得滚瓜烂熟,并准备找个机会报复。这些人在,他寝食难安,而且如果哪天他带兵出去了,这些人说不定又会在朝中攻击他。而朝廷现在最大的事就是户部的大规模税收核算。每年在十一月后进行,年前要出结果。他是协理户部,但户部尚书张平几乎对他言听计从,侍郎黄翠也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今年相当于是他主持,而且绝对不能搞砸了,他的皇爷爷看着自己表现呢。